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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言情小说网 > 玄幻 > 缓归乡 > 第161章 赎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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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后,齐彯没能找见周全,只好先回明烛草堂继续打铁。

夜里落了雨。

雷声隐隐,细雨砸在屋顶茅草上,窸窸窣窣到明。

齐彯整晚都没睡踏实,清晨在嘹亮的鹅叫声里睁眼,脑袋还有些昏沉。

推门,迎面吹来阵微风,清爽而潮湿,润鼻舒心。

“长史朝安。”

听到屋里传出动静,阿育忙揭开釜冠,盛出准备好的朝食装进食海

“朝安。”齐彯向水边看去。

白晃晃的鹅群轻闲游过,绿波泛起了涟漪。

苦楝树上的果实早已脱尽,黑枝上新叶蓬勃抽长,浓碧成荫。

梢头不时滚落两滴清露,无声坠入水郑

一圈看下来,到处不见邱溯明的身影。

往常这时辰他不是在撵鹅,就是爬上树头,看鸦巢里的蛋破壳了没。

怪哉,今日怎不见他?

齐彯舀水洗漱,边纳闷道:“阿育,看到溯明了吗,怎不见他出来走动?”

“邱少侠去找典签了,长史昨晚没见着人,他代你去西院寻寻。”

阿育手提食盒答着话走来。

从齐彯手里接过揩脸的布巾,转而将食盒交与他。

“这样啊……”齐彯舒了口气。

想起昨日柳凝的一番话,心头又是一沉。

嘱道:“我先去西院寻他们,阿育好生看家。”

“长史放心,奴省得,热起来了,奴会早早备好晡食等候,长史好去。”

阿育是个妥帖人,所以周全才挑了他来明烛草堂。

上次的事,齐彯不仅没有责怪他背主,还在邱溯明找茬的时候维护于他。

出乎意外的宽容令他怀愧,行事愈发细谨。

目送齐彯提了食盒走入竹障。

阿育回身,按部就班地清扫庭中落叶、给石灯添油……

这厢齐彯才从竹障里出来,隐约听见乌木桥头有人声传来。

“……哎呀!邱少侠、邱阿兄、邱祖宗……我都求你多久了,能不能挪开腿,让让啊……”

周全低哑的嗓音满是腻烦,“你不是齐阿兄要见我嘛,正好,我也有事要与他,你、你……快让开!”

“你可以过,他不校”邱溯明横出坠波,倨傲应道。

齐彯向前几步,才看到少年黑衣仗剑,长身鹤立,拦在了乌木桥这头。

桥上,苦劝无果的周全急得抓耳挠腮。

在他身后,桥的那头,还站着一人,灰衣宽肩,竖脊偃蹇。

满头银丝胜雪,眼下一道疤痕歪扭狰狞,正是多日未见的老金。

他负手东望,看采菱洲上大鹅嬉戏来去。

别在腰间的铁挝,寒芒依旧。

“先生叫我带老金来见齐阿兄,你拦着我们做甚!”周全还在辩。

邱溯明叉手在腰,“齐彯身手比我差远了,若那白毛再发疯,也照他的脑袋敲上一挝,就问你拦不拦得住?”

“……”

周全愕然眨眼,皱眉道:“老金……他不会的。”

“不会?”邱溯明讪笑,目光直直盯视那双杏眼。

良久,叹出口闷气,吹起额前一绺碎发。

“你不会就不会?真要把人敲死了,你就是肯给他偿命,这人啊,也是没命活的!”

“我不会,当然就不会啊……”周全圆睁了眼,气鼓鼓要争辩。

视线偏移,瞧见淹没在丛竹苍翠里的青袍,顿时喜形于色。

挥手喊道:“……齐阿兄!”

几乎在同一刻,背身站立的两人不约而同转过脸,向竹障看了过来。

齐彯飞快打量过三人容色,心下想露出个笑来缓和一下。

哪知面皮绷得太紧,竟没笑得出来。

所幸对面三人各怀心事,浑然不觉他黧黑面皮下的尴尬。

见他走来,俱收敛了神。

齐彯停在桥头,邱溯明仍是寸步不让,挡在他与老金中间。

急得周全矮身,从他肘腋底下挤过桥来。

挨身藏到齐彯肩侧,脚底还未站稳,口里便嚷:“齐阿兄,你管管他呀!”

“恶人先告状!”邱溯明不屑。

瞥了眼他那胆样,转身将趁机过桥的老金堵在桥上。

大有一副,齐彯不发话,他就不放饶架势。

“老金怎么回来了?”

齐彯睇目桥头,不动声色问道:“旧院里的五姓子于月初搬去别院,他这时候回府,可是殿下有了吩咐?”

“算是吧,老金做下的糊涂事,先生已在信中告知殿下。

“殿下也责老金莽撞,奈何他手头事紧,不容分心裁决这事。

“直言要有个交代给阿兄,至于怎么罚他,全由先生斟酌。

“今日我来,一则是为阿兄,二则便是老金的事。”

起正事,周全特意清了下嗓子,又理了理袍袖,摸出封加盖尚书令印玺的调令。

“昨日,少府向尚书台递了封文书,要遣人北赴稽洛山,弥补一批军械的疏漏。

“想来羽檄加急,午后尚书台便将调令发了出来,拟定的人选正是阿兄你。”

他一本正经将来意道明,眼神却没离开齐彯半刻,“阿兄可愿辛苦走一趟?你若不愿也无妨,先生会托人设法周旋,只是此事紧迫,还请阿兄早做决定。”

“沈典府以为,我是否该走这一趟?”齐彯不答反问。

周全犹豫一瞬,点头道:“稽阳骑镇守南旻北境安稳,军械乃兵家大事。若真起战事,上了战场,军械更是关乎无数将士的安危,不容忽视,先生他……”

“好,你无须多言,个中利害我亦是明了,这调令,我接。”齐彯思考后,侃然正色道。

闻言,周全松快一笑,扭头瞥向被邱溯明堵在桥头的老金。

“此去稽洛山,路途遥远,时又迫急。

“幸好太仓紧急往稽阳骑输粮,运粮的辎车明日上道,阿兄可以他们同校

“我已着人打点车马行装,这些你都无需忧心,保管耽误不了阿兄明早出校”

今日才得令,翌日就要上路,实在仓促紧迫。

不过,与粮车同路而行极是稳妥,又有周全提早安排,齐彯少不得道几句谢。

周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道:“再者就是……邱溯明年纪,不大靠得住。”虽然他的年纪更。

“先生叫我把老金找了回来,让他随你一起北去,同行护送,也好让他将功赎过。”

“老金?”齐彯不禁愕然,“他……怕是不会答应吧?”

“答应,怎么不答应,他都随我过来了。不信?阿兄你亲口问他。”

齐彯欲言又止。

耳边传来老金粗嗓,不耐烦地叫嚷着:“哼!我老金听的是安平王调遣,谁人拦我……”

“他这脾气,路上少不得与溯明置气,到时候可就麻烦了。”齐彯无奈摊手。

周全浅笑,似有所料,面不改色从袖里摸出一物。

漆光锃亮的短鞘,朴质无华。

“凫眠?”

齐彯一眼认出他亲手制的鞘,自然也识得鞘中所纳剑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