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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言情小说网 > 玄幻 > 缓归乡 > 第141章 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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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几声,漆黑的木炭过了火。

“嘭”的一声,从缝隙里窜上两团细高挑儿的焰苗来。

这时,他的背后幽幽响起老者因激动而颤抖着的声音。

“既然你死了师父,不如今日就拜我为师,老夫定会对你倾囊相授。”

齐彯愕然回首,脱口辞道:“不、不不……承蒙亭主厚爱,齐彯已有了师父,他老人家虽不在了,可晚辈承艺之初早已发愿,事死如事生,要替师父实现平生所愿,怎敢再另攀亭主您呢?”

徐秋倏然敛笑,眯起的双眼深邃难测,好像要用目光看穿眼前不识好歹的后生。

“当真不肯?”他不死心,又一次问来确认。

齐彯欠身摇头,“恕难从命。”

“好硬气的骨头!”徐秋气急冷嗤。

继而双手负在背后,板起脸继续劝道:“你可知,有多少人求着给老夫烧火尚不能够,让你做老夫的徒弟,你还不乐意了?”

“不识好歹的竖子!”

“我问你,你这样冥顽不灵有何好处,啊?”

“难道没听过‘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吗?你人不通事理,有些东西抓在手里只会招来横祸,投奔于我可得庇佑。”

话到这个份上,齐彯就是再愚钝,也听得出他的话外之音了。

徐秋要的,不是一个极具赋的传人,且齐彯也没有足以令他刮目相待的赋。

他真正想要的,其实是收录李鸦九毕生心血的手札。

更进一步,是手札里将凡铁锻成玄铁的法子。

觊觎之心荦荦可见。

“齐彯愚鲁,实在不明白亭主所言何意,只知自古‘一臣不事二主’,我已认了一个师父,实在不忍别抱琵琶,只能辜负亭主厚爱了,告辞。”

完,他转身便要离去。

前脚踏过门槛,身后传来徐秋中气十足的喊声——

“齐彯——”

“你以为攀上安平王就有了靠山吗?”

“苏问世出身微贱,就凭他,螳臂当车,真能抗衡得了累世公卿的世家吗?”

“错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自以为玩弄于股掌的权力碾得透不过气来,不过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走出很远,还能听得屋里气急败坏的喊话忽然冷静下来。

“你若反悔,就去谢府找徐谪川,告诉他你是我徐秋认定的徒弟,他自会带你来见我。”

走回考工室,齐彯的唇角犹挂着无奈的笑。

他才不会后悔。

本事可以慢慢学,犯不上羊入虎口,徒添周折。

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啊。

走前烧热的炉膛里还有火,齐彯又将外袍脱去,系上右丞叫人送来的襜衣。

考工室专事兵器营造,库阁内藏有各式箭镞的木模若干。

齐彯勉强识得在吴家见过的兔叉与猎叉样式的箭镞。

其他样式,彼与彼皆有三五分的相似,实在不易辨清各自的用途。

好在守库的老吏入少府前曾在军中待过段时日,习练过射术,后为免家中赋役应官府雇募进了少府。

从前在工场,做得最多的活儿就是浇铸箭镞。

渐渐识得各类箭镞的样式和用途。

齐彯每拣起一样,他都能叫出该样式的名称来,接着言简意赅地描述此类箭镞的使用技巧与对敌场景。

一席话听下来,齐彯亦是受益良多。

最后,他挑了枚古制双翼长铤的剑镞木模放入模具。

用炭沙填实后,抽出木模,灌注进烧红的铁水。

其实,南旻军中作战所用箭镞早已不是双翼的制式。

为求破甲之效,首推三翼三棱镞,其长、宽皆由双翼延伸而来,铤也长似双翼镞。

因其制作工艺严苛,费时费料,考工室供应的数量终究有限。

然而实际上,军中多数使用的还是柳叶镞,穿透力虽比不得前者强悍,然其短轻巧。

除由考工室铸造外,军中工匠也能视时添置。

齐彯暗自斟酌守库吏所讲,总结得出,凡古往今来迭代而出的箭镞各有优劣。

甲胄在变,破甲的法门也在变。

在他看来,双翼长铤箭镞在古时用过很长一段时间,必然有其不可替代的优势。

至于优势为何,他暂时还不出。

故而特意浇筑几枚这样的出来,以备空暇时好生研析一番。

日落前,齐彯给最后一枚箭镞脱了模,一个一个地打磨,直到两翼微微出锋。

回头看时才发现,因他手生,过去三四个时辰只得了五枚新制,倒也足够。

申时正,各处官署散值,官吏纷纷散散往宫门走去,须赶在酉时宫门落钥前出宫。

齐彯拿布把箭镞包在一处,裹好了带在身上。

将外袍穿妥,依旧从长乐门出来,就见邱溯明将车停在远处树荫底下。

谢恒叫徐谪川赔给他们的新牛,毛色深灰,两角盘曲如月牙,体态敦厚,性子也温和许多。

原来的辎车轮彀松折,车身还有几处开裂,谢家顺带也赔了辆安车。

虽得了头新牛,邱溯明心里却还惦记着阿犇。

有时喂新牛吃草,他总会情不自禁地忆起初见阿犇时,它不受拘束撒蹄狂奔的畅意模样。

齐彯只得宽解他:“犎牛本是肉牛,养来多为食其肉,料想阿犇性子猛烈实属性,原就不宜拉车。再瞧瞧眼前这头,筋骨健壮,脾性柔和,多听咱们邱少侠的话啊。”

邱溯明还有些闷闷的,今日齐彯出了长乐门,登车后不像往日那样逗他玩乐,静悄悄地坐在后头。

他忍了又忍,还是先开了口:“齐大人没看见吗?”

身后静了数息,才听得一声问询,“看到什么?”

“哼……”

车前帘幔掀起,从外带进阵迅疾的风来。

邱溯明扭身,将头凑到齐彯跟前。

拨开额前碎发,指着左侧额角一块指甲盖大的乌紫,恨恨切齿。

“齐大人你再不管管,你的护卫就要被那不要脸的白毛打死啦!”

不要脸、白毛……

“老金?”齐彯想到一人,试探着问。

果见他点了头,因而追问道:“他为何要打你?”

“还能因为什么,恶犬失心疯了呗……”

齐彯蹙眉,轻斥:“溯明,好生话。”

“你倒是让他也好生话呀!见了面就‘泥鳅’长,‘泥鳅’短的,今日得亏我有刺客本能的敏锐,察觉出有异,不然叫他这一挝打实喽,这里,你看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