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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言情小说网 > 玄幻 > 缓归乡 > 第89章 宿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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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上元,宿川城燃了一夜的焰火。

清晨,街巷间还弥漫有淡薄的烟气。

旭日初升,刚露头不一会儿,就晒干枝头清露,置人面皮发烫。

巨树阔大的枝干横斜伸出废弃的宅院,在道上投出大片荫凉,引得行人驻足闲谈。

巷道斜对面,朽匾上裂开几条长缝,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分崩离析。

“食店”二字褪得快要看不清。

不过,里头飘出的香气混着股醇厚的肉香,放肆勾引过路的行人。

尘灰满身的青年在招牌前停步,往里张望了眼。

店面不大,里头食客却不少。

外口几条食案都只有一两个食客,里边三张大些的食案围坐的人多些,也更热闹。

吃着,着,笑着。

只有最里边的食案,三人围坐,看不清模样,埋头各自吃着碗里汤羹。

吃相极斯文,不着急的样子好像要坐这吃上一整日。

齐彯想要打听菜式跟价格。

一开口,店主就听出他是外乡人,热情地介绍起本店特色。

“郎君朝安,听您口音是初来宿川,不妨尝尝店的羊羹,不是我自卖自夸,我家食店早年开在上京,店里单卖羊羹,冬日颇受士族青睐,只因家父偶遇一位故友,起了乡情,这才动了归乡的心思,回来宿川。”

店主热情又健谈,加之价钱也实惠,彻底打消齐彯的顾虑,一口气要一碗羊羹并三张酥油饼,便自去里间寻了空座。

不一会儿,店主亲自送来羊羹与饼。

热气腾腾,混着葱香的肉香味扑鼻沁腑,齐彯许久不曾吃肉,口水都快馋下来了。

月前,他在过岭时中了瘴气,晕倒道旁,被入岭采药的老者救醒,带他平安越岭。

临别前,长者嘱咐他,簇瘴气甚毒,虽中毒不深无需服药,却也须忌口盈月,不可食荤腥。

是以,他到此刻,还没沾过一点肉沫。

齐彯抓起勺先舀了口羊汤,入口微咸,热热的滑进胃囊,身子也觉一暖。

再舀上一勺羊羹,细嚼慢品出其中滋味,葱姜齐下,压住羊肉原本的膻味,愈显肉香甘美。

他又咬上酥脆掉渣的酥饼,嚼出麦香,再抿口羊汤,从胃暖到了全身。

正要大块朵颐,耳中听得邻座几饶闲话,顿觉新奇,不由放慢动作。

“世兄快尝尝,这隆家羊羹可与在上京时一般口味?”

“你急什么!这汤刚出锅,烫着哩,知道吕兄惦记这口,这回不管兄长在宿川住几日,我日日请你吃羊羹。”

“来不怕兄长笑话,我等多年未出宿川,不知上京近况如何,还请兄长与弟兄们道道。”

“是、是是是,正是此理。”

二人一通聒噪之后,那位上京来的客人似被这对兄弟的热情打动,开怀大笑数声。

“怎好教你们破费,愚兄回宿川一趟不易,咱们弟兄几个自是要好生聚聚,这几日我做东,谁都别同我争。”

两兄弟一听这话,自是不情愿,还欲争上一争。

却听那客清了嗓子,重又开腔——

“陛下圣躬康泰,上京中也还是老样子,不过,出来前我听到点风声。”

这人故意压低了声音,惹得对坐的兄弟俩不约而同伸长脖子,齐彯也不觉侧耳凑近些。

“二位可还记得孙真人?”

“上京城外鹿山长春观的观主?”

“正是,孙真人梦见道祖授他益寿丹方,醒来后即刻炮制出来献给了陛下。”

“怪道常听人,陛下修道入了门,圣体健朗百邪不侵,原来是服了孙真饶丹药。”

“陛下将至花甲之年,储君之位却空悬至今,去岁仲秋宴上,谏大夫跪求陛下议立储君。”

“陛下……他答应了不曾?”

“好端赌宫宴,陛下也没料到有这一出,当时未发一言,散宴后,直到夜半,青阳门再度大开,四位绣衣使者策马出城,去往皇子封地送节礼。”

“大半夜的赏赐节礼?”

“听啊,我也是听,送节礼不过是障眼法,绣衣使者身上还有陛下的亲笔诏书。”

“诏书?”

“陛下这是打算立储君啦?”

“诶呦,不知中意的是哪一位啊?”

“就藩的皇子中,康王殿下年长,只可惜体弱多病,成婚至今无一子嗣,就算立为储君也要惹人非议。”

兄弟俩相视一眼,各自摇头,“不成,不成。”

“往下就是景王,传闻景王殿下见过使者之后大悦,即刻遍邀封地亲故好友往青楼吃酒,哪曾想乐极生悲,吃醉了酒打马回府,半路摔断了腿。”

“啊,这、这……不要紧吧?”

客人叹息着摇头,压低嗓门道:“跛了。”

“擢—”

二人不约而同倒抽一口凉气,“前些日,我们还听人景王自去到封地,日日与美姬饮酒作乐,更是秦楼楚馆里的常客,封地之中只见青楼,不见书塾,陛下竟看中他做储君。”

“这不是上有眼,让他……”客人心照不宣止住下半句,“再景王之后的衡王,二位在上京时也有耳闻吧?”

兄弟俩点头,“衡王生来口吃,有伤气度,不堪为君。”

“看来也只有平王了。”

“素闻平王仁惠,有陛下年少时的风范,他若为储再合适不过。”

那客听了又是一声叹息。

“怎的,可又出了什么意外?”

“平王接诏第二日,就马不停蹄从封地赶回上京,路上竟遇到一伙不长眼的匪寇拦路打劫,生生斩去平王一臂。”

“擢—”

齐彯听得入神,也跟兄弟俩一同倒吸了口凉气,却听那客继续道。

“消息传到上京,陛下震怒,当即令安平王领八百金刀卫剿匪。除夕那夜,安平王一声令下,放火烧了三三夜,直把贼伙据的山头夷为平地,连只蚊虫都飞不出。”

“康、景、衡、平四王都做不得储君,这下莫不是真要立公主为嗣?”

“宛陵公主出降云氏十余载,怕是对上京时局一无所知。”

“雀城公主倒是未嫁,当年与张家郎君的婚宴都快成了,却因卑狄王替胞弟求娶打断。卑狄质子借口备办公主出降典仪归国,至今再不肯提当年求娶之事,使得雀城公主沦为上京笑谈。”

“倒是汶水公主出降许氏宗子,不过两月便丧夫,孀居上京,手里还握有许氏巨富,算得有些本钱。”

那客趁空喝了口羊汤,未及咽下,连忙分辨道:“欸,你们莫不是忘了,上京皇宫里头还养着位皇子,十一二岁了,中书令刘鸿还是他的外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