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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言情小说网 > 玄幻 > 缓归乡 > 第88章 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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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邱溯明,齐彯照旧日日练剑、打铁,安居在棠溪的一隅。

锻铁声与风箱“呼哧、呼哧”的喘息交替不断,被南风送去清溪村饶耳郑

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改变。

虽未确定找上邱溯明那人是否就是黎五郎,齐彯还是陷入了忧愁。

回想他二人短暂的相识,实也无甚交情。

黎五郎挑中他学曲,不过是为了利用他掩人耳目,寻机出城设计柳郎君。

可到底没有伤害他分毫,反而帮他跟卢掌柜多讨了工钱,算是给过他一点惠。

若要细究,那便是,他与黎九娘的身世令人动容。

早在海阳城,就让齐彯动了相助的念头。

正如此刻,他便在担心,倘若黎五郎一心复仇,寻不到合意的杀手,按他素日言出必行的性子,只怕必要亲自动手。

想他原是出身斫琴世家的郎君,既要雇人报仇,可见凭他自身未必能够遂心所愿。

他一人之力,无人帮衬,复仇之路必然满是艰辛。

稍不留心,露出一丝行迹,仇人不遗余力地反扑,只怕他独木难支,饮恨而终。

少年遭逢家中巨变,亲人俱亡,黎五郎选择复仇,实属人之常情,齐彯敬佩他勇敢。

可积蓄多年的仇恨,一朝爆发,足以蒙蔽饶心目,退化其对于危险本能的嗅探。

夏雷震震,齐彯立在檐下听雨,忽然想要萌发出远行的念头——

去寻黎五郎,助他杀仇敌,告慰亡灵。

黎五郎寻到了仇人。

而他呢?

连是谁逼得牧尘子自戕、害他身陷囹圄性命堪忧都不知。

师父与先生劝他放下,他真就放得下吗?

还有他自己认下的师父李鸦九。

踌躇满志的铸剑师,名器初成,未及扬名便沦为了阶下囚,一任岁月蹉跎,晚景潦倒,病死当涂。

他的公道,也要与朽骨一道长埋在地下吗?

桃花村的齐家二郎,自幼如野草贪生,没有雨露的垂怜,也要顽强地活下去。

可是老难得垂怜,叫他遇上了师父。

“彯摇武猛”是牧尘子对他的期许,也是此生唯一的名。

他欲寻仇,却四顾茫然,不知仇敌何在。

黎五郎就不一样了,他的仇人就在那里,多添一人助力,便多添了一分胜算。

齐彯以为,他该出手助黎五郎一臂之力。

岭南路远。

打定主意要去寻黎五郎后,齐彯收拾出家中积累的铁器,拿去月半集上售卖,一门心思攒起了盘缠。

还没等他攒够盘缠,清溪村的喜事便一桩接着一桩。

先是钱方喜得一女,再是吴春的长女秀娘定了亲。

钱方与葛细妹的婚事,姻媒便是齐彯,他自少不了凑个热闹,跟着庆贺一番。

再者,齐彯与吴春称兄道弟,少不了替侄女添妆。

他便亲手用樟木打了两口衣箱,上漆嵌入螺钿。

黑漆厚朴沉静,更衬得雕刻花纹的螺片流光溢彩,如东珠璀璨生辉。

葛细妹见了也啧啧称奇,毕竟她阿父葛木匠雕术撩,也没这样的本事。

漆木螺钿的工艺,还是齐彯在李鸦九手札里看到的。

李鸦九祖上有位先人,对打铁没有兴趣,就想学做木匠,有幸拜师学得这门手艺。

传到李鸦九这里,被他略作改动,拿来制作剑鞘也正合宜。

齐彯上手后才发觉,做惯了打铁的活,再做木工活,确实容易许多。

冬月底,秀娘出嫁。

齐彯将铁器卖出去大半,席间,同吴春和钱方提起去岭南的想法。

思及此去岭南路远山险,二人劝他在清溪村多留些时日,索性过完年再去。

穷家富路,齐彯也忧心盘缠不够,私心里想多攒上一阵,如此便也不急着上路,边打边卖继续攒着。

直待来年初春,细雨婆娑。

他又想起那个总在雨夜奄奄一息出现在院中的少年。

邱溯明亲口要放弃刺杀,言语间又透露那笔买卖不容易退,至于他离去后到底如何了断,便未可知了。

齐彯决心再等上一等。

万一,他离开后,邱溯明又再次出现。

若平安倒也罢了,只怕又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

棠溪边僻静,他在这里尚能及时施救。

他若不在,无人发觉受赡少年,只怕等他再回来,就要见着一地白骨了。

齐彯这一等,便是从春花烂漫等到了荻花赛雪。

少年再未现身。

十月底,他估摸着邱溯明再也不会出现,便将家底清点完毕。

打点好行装,邀吴春与钱方来家中吃了顿辞行酒。

翌日平旦起身。

填饱肚子后,齐彯将剩下的饼子塞进包袱。

锁上门,踏着熟悉的鸡鸣,动身前往岭南。

为了这趟出行,他特意打了把短刀,贴身藏在怀郑

一路上还算太平,短刀也就被他拿来处理野雉、切割烤肉,用起来很是便利。

越往南,沿途所见树木多还翠叶浓碧,浑不知冬临。

所谓岭南,便是崇岭以南。

以崇岭为界,一重又一重延绵峻岭分开南北。

因山岭高峻,将过岭的山谷行道环围其中,林草丰茂,水汽化作云雾缠萦岭间。

加之暑气蒸腾,谷中时常聚起瘴气。

齐彯停在隘口,等到风起,方才从山谷上道越岭。

山岭层叠,没个两三日根本走不出去。

一入夜,谷中的风就停了。

为防摸黑遇上毒虫,齐彯不得不停下,拢起火堆准备过夜。

夜里守火,他不敢睡得太死,一有风吹草动都要睁眼四下里环顾。

次日破晓睁眼醒来,朦胧色里,随着地温上升,雾气里混杂瘴气遮蔽前路。

齐彯不敢在原地逗留,抓着张饼子边啃边赶路。

头顶日头似夏日般毒辣,他没走多远就汗湿了衣裳,口中焦渴,感觉快要被这毒日头灼成肉干。

拧开水囊,闷头喝了一大口,含在口里润了喉舌,方才缓慢吞咽入喉。

咽下的一瞬无限舒爽,当然,也仅此一瞬。

额头还在出汗,大颗汗珠滚落,沿着脸部轮廓滑下颊侧,坠到裹满泥灰的鞋面,砸出犬牙参差的深色水痕。

微凉的风掠过排汗的毛孔,清凉透肌,齐彯舒坦得脚下绵软,险些栽倒。

不对劲……

风在吹,可他耳畔竟听不到一点风声。

他双手轻拍耳侧,也无好转,竟连双眼也像糊上了黏腻的汗液,看不清脚下。

强撑精神,稳住摇晃的身子。

烈日下,风尘仆仆的青年晃了晃身子,忽然丧失意识,无知无觉地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