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皇城的路，只用了半日。
帝阶之后，林渊的速度已超越常理。他带着林婉晴御空而行，一步千里，云层在脚下如流水倒退。白骨圣主燃魂留下的星图烙印在脑海中，时刻指引着方向——那是通往皇城的最短路径，穿越了三处空间褶皱，避开了所有可能的埋伏。
黄昏时分，皇城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但城外的景象，让林渊停下脚步。
百里荒野上，驻扎着密密麻麻的军营。旌旗招展，粗略看去至少有十七八个家族的徽记：赵家的玄金旗、王家的狰虎旗、刘家的青鸾旗、陈家的磐石旗……各大家族的主力竟全数集结于此，人数不下十万。
而皇城紧闭着城门，城墙上站满金甲禁军，弩炮上弦，防御大阵全开，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
“他们在围城？”林婉晴蹙眉。
“不像是围城。”林渊破脉瞳扫视，看清了军营的布局——各家族营地彼此戒备，互相拉开距离，显然并非联军，而是各自为战。
他降落在皇城东门外三里处的一座山岗上，收敛气息。
刚落地，一道遁光便从城中飞来，落在面前。
是长公主。
她换了一身戎装，银甲覆身，手持新铸的白玉剑，但脸色比上次更苍白，眉心月纹黯淡，显然旧伤未愈又添新创。
“你回来了。”她看见林渊眼中的银光，先是一怔，随即露出释然的笑，“帝阶……白骨圣主终究还是选择了你。”
“他选择了赎罪。”林渊沉声道，“城外怎么回事？”
“内乱。”长公主指向那些军营，“三日前，你离开后不久，赵无突然现身，宣称皇室暗中勾结智核，要用百族大会献祭所有家族精英。他拿出‘证据’——一枚记录了国师被碎片侵蚀过程的留影石。”
林渊心头一沉。
那是真的。
“各家族原本将信将疑，但当夜里，皇宫地牢中关押的智核俘虏集体暴毙，死前高喊‘长公主万岁’。”长公主苦笑，“显然是有人灭口栽赃。现在，大半家族信了赵无，要求皇室交出权力，由各族共治。半家族还在观望，但也被迫移驻城外，以示中立。”
“王狰和林煞呢？”
“被困在城里。”长公主望向皇城，“他们坚持站在皇室这边，但王家内部已分裂，王狰只控制了不到三成人马。林煞的残部……损失惨重，只剩十一人。”
林渊眼中银光一闪。
杀意。
“赵无人在哪？”
“在赵家营地，但他身边有王峥。”长公主压低声音，“王峥已完全掌控双核，实力接近准帝阶，而且……他体内似乎还融合邻三枚碎片。”
三核？
林渊皱眉。
智核这是不惜代价要在他觉醒前扼杀。
“城内有多少人可用？”
“禁军三万，影卫三百，王家残部八百，林家十一人。”长公主顿了顿，“还迎…吞魂蛟。”
林渊一愣。
“你留下的鳞片，我试了试。”长公主取出一枚泛着银灰光泽的鳞片，“它回应了召唤，此刻潜伏在皇城地下灵脉郑但它的力量被皇城大阵压制，只能发挥三成。”
够了。
“我需要一个名分。”林渊看向长公主，“公开的、能统领所有力量的名分。”
“星主令如何？”长公主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非金非玉，材质似星辰碎片，正面刻着北斗七星，背面是一个古老的“渊”字。
星主令。
初代星主的信物，持之可号令所有星主遗留势力。
“你早准备好了？”林渊接过令牌，入手冰凉，与他的元核血脉产生强烈共鸣。
“从见你第一眼，就在准备。”长公主看着他，“但我要你答应一件事。”
“。”
“若此战败了，你要带着星主令活下去，哪怕……舍弃这个世界。”长公主眼中闪过痛楚，“星主传承不能断，只要还有星主候选，智核就永远无法真正创世。”
这是要他当逃兵。
林渊摇头：“我不会逃。”
“我不是让你逃，是让你‘延续’。”长公主深吸一口气，“智核本体降临，若我们挡不住，这个世界终将被献祭。但你可以带着星主令穿越星渊，去其他世界重新开始。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林渊沉默良久。
“令牌我收下，承诺我不给。”他将令牌收起，“因为这一战，不会败。”
长公主看着他眼中的决绝，最终叹息：“那就……战吧。”
夜幕降临。
林渊没有立刻进城，而是让长公主先回，自己则带着林婉晴潜入了赵家营地。
他要亲眼看看，赵无和王峥到底在谋划什么。
赵家营地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巡逻的都是宝阶修士。营地中央立着一座三层骨楼——显然是从白骨圣主那里学来的建筑风格。
骨楼顶层亮着灯。
林渊化作一道银光，如幽灵般穿过层层防线，落在骨楼窗外。窗纸半透，能看见里面坐着三个人。
赵无、王峥，还有一个……
林渊瞳孔一缩。
白无尘。
他果然投靠了智核。
“圣主大人传来的最新指令。”白无尘的声音从屋内传出，“三日后子时，智核本体将撕开世界壁垒，降临皇城上空。届时需要三百万生灵的血魂为引，才能稳固通道。”
三百万。
皇城内外加起来，正好三百万。
“各家族已经上钩，三日后百族大会正式召开，所有人都会齐聚皇城广场。”赵无冷笑，“到时候启动‘血魂大阵’，一网打尽。”
“林渊呢？”王峥问，声音冷漠如机械，“他已成帝阶，是个变数。”
“圣主大人自有安排。”白无尘取出一枚灰色晶球，“这是‘锁星核’，能暂时封印元核血脉一刻钟。只要抓住机会，王峥你以三核之力击杀他，吞噬他的星主之魂，你就能取代他成为新的星主候选。”
王峥接过晶球，眼中灰黑光芒流转：“他会来吗？”
“一定会。”白无尘微笑，“他是个重情义的人，不会眼睁睁看着三百万生灵被献祭。三日后，他必然现身。”
窗外，林渊眼中杀机几乎凝成实质。
但他忍住了。
现在动手，会打草惊蛇。
他悄然后退，带着林婉晴离开赵家营地，回到山岗。
“你都听见了？”林婉晴脸色苍白。
“嗯。”林渊望向皇城，“他们在等我入局。”
“那我们还去吗？”
“去。”林渊眼中银光如剑，“但不是我入他们的局，是让他们入我的局。”
他取出星主令，注入元核之力。
令牌亮起，北斗七星投影在空中，缓缓旋转。
“星主令，召七宿。”林渊低喝。
七星同时闪烁，投下七道星光，落向世界各地。
这是初代星主留下的后手——七宿守护者，分别镇守七处星渊节点，非星主令召不得出世。
三息后，七道身影撕裂空间，降临山岗。
七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着各异，但气息皆是圣阶巅峰，且身上都带着浓郁的星辰之力。
为首的是个白发老妪，拄着星木杖，看见林渊手中的令牌，躬身行礼：“摇光星宿，参见星主。”
其余六人同时行礼。
“我需要你们做三件事。”林渊没有废话，“第一，潜伏进各家族营地，暗中策反，三日后大战时临阵倒戈。”
“第二，找到并摧毁血魂大阵的阵眼。”
“第三……”他看向皇城，“保护城中百姓。”
七宿领命，化作星光散去。
“现在，进城。”林渊牵起林婉晴的手，御空飞向皇城。
这一次，他没有隐匿。
帝阶气息全开，银光如日升空，照亮半边穹。皇城内外，十万修士同时抬头，看见那道如神只降临的身影。
“那是……”
“帝阶！有帝阶降临！”
“是林渊！他成帝阶了！”
惊呼声四起。
赵家营地，赵无冲出骨楼，看着空中的银光，脸色铁青：“他居然敢这么张扬……”
王峥走到他身边，握着锁星核，眼中闪过兴奋：“很好，省得我去找他。”
皇城城墙上，长公主看着林渊缓缓降落，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城门大开。
林渊走进皇城，所过之处，禁军、影卫、王家残部、林家十一人……所有去膝跪地。
不是跪皇室，是跪星主。
林渊走到广场中央，转身，看向城外十万大军。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百里：
“三日后，智核本体降临，欲献祭三百万生灵。”
“愿战者，留下。”
“愿降者，现在离去，我不追究。”
“但若三日后，还有人助纣为虐……”
他抬手，对着百里外一座荒山一指。
银光闪过。
那座山，消失了。
不是崩塌，不是粉碎，是彻底从世界上抹去，连尘埃都没留下。
帝阶之威，恐怖如斯。
城外军营，一片死寂。
片刻后，刘家营地率先升起白旗。
接着是陈家、李家、孙家……
短短半刻钟，十七家营地，有十三家升起白旗，表示中立。
只剩赵家、钱家、周家、吴家四家还挂着战旗。
赵无脸色狰狞，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知道，这一指是警告。
王峥握紧锁星核，低声道：“让他再嚣张三。三日后，我会亲手捏碎他的星主之魂。”
夜色更深。
林渊站在皇宫最高处，望着空中越来越近的灰色星辰。
智核本体的倒计时：三日。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煞、王狰、长公主、林婉晴，还有七宿守护者，齐聚于此。
“星主，接下来如何布局？”摇光星宿问。
林渊转身，眼中银光流转。
“既然他们要开百族大会，那我们就开。”
“不过主题要改一改——”
“不是商讨如何对付皇室，而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屠神。”
众人眼中，同时燃起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