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城的夜，没有月光。
灰色星辰的光芒笼罩四野，将一切染上死寂的灰白。偏厅里，林婉晴听完林渊的转述，沉默了很久。
“所以，要么你死，世界活；要么你带着几乎不可能的希望去抗争，失败则世界与你同灭。”她轻声总结。
“是。”林渊望着窗外，“姐，如果是你，怎么选？”
林婉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对吗？”
林渊点头。
“我想知道为什么。”林婉晴看着他。
“因为我不想辜负那些为我死去的人。”林渊声音低沉，“林煞、王狰、长公主、还有林家那些残部……他们赌上性命，不是为了让我去当祭品的。而且，如果牺牲一人就能拯救世界，初代星主早就做了，何必等到现在？我猜，他一定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只是来不及实现。”
林婉晴眼中泛起泪光，却笑了：“这才是我的弟弟。那我们就选第二条路——对抗到底。”
“但这条路，九死一生。”
“那就一起闯。”林婉晴握住他的手，“别忘了，我现在也是灵阶巅峰了，能帮上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渊眼神一凛，示意林婉晴噤声，同时右手按剑，左手捏了个隔音法诀。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
白无尘的脸出现在门缝后，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但眼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急牵
“林家主，还没休息？”他推门进来，反手关上门。
“白执事有事？”林渊平静地问。
“圣主大人让我来问问，您考虑得如何了？”白无尘走近两步，“另外，还有个消息——智核本体已经派了追兵，由王峥和赵无率领，最多两个时辰就会赶到骨城。圣主大人希望您尽快做出决定，若是选择牺牲，仪式需要时间准备。”
两个时辰。
这么快。
林渊心中冷笑，表面却不动声色：“我正在考虑。白执事，以你对圣主的了解，他觉得我该选哪条路？”
白无尘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圣主大人从不干涉他人选择。不过，我个人认为，牺牲一人拯救苍生，是伟大的功德。”
“是吗？”林渊忽然站起，双眼银光流转，“那你为什么暗中向智核传递我的位置？”
白无尘脸色骤变，急退三步，但身后房门忽然被无形力量封死。
“你……你怎么知道？”他声音嘶哑，再也没了之前的温和。
“圣主告诉我的。”林渊拔剑，“他早就知道你是内鬼，只是留着你，给智核传递一些他想让智核知道的消息。”
白无尘眼中闪过厉色，双手一翻，掌心各出现一枚灰色骨钉：“既然撕破脸，那就别怪我了。林渊，圣主大人困守簇，根本护不住你。只要你乖乖跟我走，去见智核大人，或许还能留个全魂。”
“就凭你？”林渊剑尖指向他。
“当然不止。”白无尘捏碎一枚骨钉，灰光炸开，化作无数细丝射向四周墙壁。顿时，整个偏厅的骨墙活了过来，无数骨刺从墙壁、地面、花板刺出，封死了林渊所有退路。
这是骨城本身的禁制，白无尘作为执事，有部分操控权。
林婉晴拔剑护在身前，但她修为尚浅，面对这铺盖地的骨刺，脸色发白。
林渊却笑了。
他抬脚，轻轻一踏。
银灰色的气元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骨刺纷纷碎裂，化作骨粉飘落。圣阶的领域之力，岂是这些低级禁制能挡？
白无尘瞳孔一缩，转身就想破窗而逃。
但林渊更快。
一剑刺出，剑光如电，穿透白无尘的后心。
白无尘踉跄倒地，却诡异一笑：“你杀了我……也没用……追兵已经到了……”
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尸体迅速化作一滩灰水，渗入骨板消失。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座骨城都在摇晃。
“他们到了。”林渊拉起林婉晴，“去观星台！”
两人冲出偏厅，只见城外灰光漫，上百道身影悬浮空中，为首两人正是王峥和赵无。赵无的断臂处重新长出了一条灰光凝聚的手臂，气息比之前更加暴戾。王峥则闭目悬浮，胸口晶石与背后双翼皆完好，显然伤势已愈。
而在他们身后，还有十名身着灰袍的修士，每一个都散发着圣阶初期的波动——智核本体的直属“灰衣使”。
如此阵容，足以踏平皇城。
白骨圣主的声音从观星台传来，响彻全城：“开启护城大阵。”
话音落，整座骨城轰鸣，无数骸骨从城墙剥离，在空中组合成一头庞大无比的骨龙。骨龙长达千丈，眼窝中燃烧着灰色魂火，仰咆哮，声浪震散了空中的云层。
“白骨圣主，你要违抗智核大人吗？”赵无厉声喝道。
“我从未臣服，何来违抗？”白骨圣主的声音平静，“倒是你们，敢闯我骨城，就要做好变成这里一部分的准备。”
骨龙扑向灰衣使们，大战爆发。
林渊趁机带着林婉晴冲上观星台。
塔顶，白骨圣主依旧坐在骨椅上，但脸色比白苍白了许多，显然操控骨龙消耗巨大。
“你决定了？”他问。
“对抗到底。”林渊斩钉截铁。
“好。”白骨圣主眼中闪过欣慰，“那我就助你一臂之力。但你要记住，吞噬主碎片的过程比之前凶险百倍，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否则你会被碎片反噬，成为下一个傀儡。”
“我明白。”
白骨圣主看向林婉晴：“姑娘，你去塔下守着，任何人上来，格杀勿论。”
林婉晴点头，持剑走下楼梯。
塔顶只剩两人。
白骨圣主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身下的骨椅开始解体，那些贯穿他身体的骨刺一根根抽出，带出漆黑的血。每抽出一根，他的气息就衰弱一分，但头顶悬浮的主碎片却开始剧烈震动，灰光不受控制地溢散。
“我以残魂为引，为你打开封印。”白骨圣主七窍流血，但笑容解脱，“记住，吞噬之后，立刻离开骨城，去星渊最深处的混沌核心。那里有初代星主留下的最后传承，能帮你稳固融合，冲击帝阶。”
“圣主，你……”
“我本就该在三百年前死去，苟活至今，就是为寥一个希望。”白骨圣主身体开始崩解，“现在，希望来了。”
最后一声印成。
主碎片的封印彻底解开，化作一道灰色洪流，冲向林渊。
林渊盘膝坐下，运转元核之力，张口吞噬。
这一次的痛苦，远超净魂湖那次。主碎片蕴含的三成本源，如同狂暴的海洋冲入他体内，瞬间撕裂经脉，震碎骨骼。他的身体表面出现无数裂痕，银灰色的光从裂缝中迸射。
白骨圣主的身影彻底消散，只在原地留下一枚骨白色令牌——与之前给林渊的那枚一模一样，但背面多了一行字：
“持此双令，可开星渊秘藏。”
林渊已无暇顾及，他全部心神都用来对抗碎片的反噬。左眼金光与右眼灰光疯狂交替，银色的平衡被打破，他的意识在创造与毁灭之间剧烈摇摆。
塔外，骨龙在灰衣使和王峥、赵无的围攻下节节败退，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
林婉晴守在楼梯口，剑上染血，已经击退了三个试图冲上来的灰衣使，但她也受了重伤，左肩被洞穿，鲜血染红半边身体。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半个时辰后，林渊体内的轰鸣声渐息。
他睁开眼。
双眼已不再是银色，而是左金右灰，泾渭分明——融合失败了？不，是进入了更深层次的拉锯。
但他的气息，已突破圣阶中期，直达后期。
只差一线，便是圣阶巅峰。
他起身，收起两枚令牌，冲下观星台。
林婉晴见他下来，松了口气，却踉跄倒地。
林渊扶住她，输入一道气元稳住伤势，然后背起她，冲出骨塔。
塔外，骨龙已彻底崩散，王峥和赵无正带着灰衣使杀向观星台。
双方迎面撞上。
“林渊！你竟敢吞噬主碎片！”赵无怒吼，一掌拍来。
林渊不避不闪，左手一拳轰出。
拳掌相撞，赵无倒飞出去，撞塌半面骨墙，灰光手臂再次碎裂。
王峥瞳孔一缩：“圣阶后期？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林渊右手虚握，一柄银灰长剑在手中凝聚，“王峥，让开，否则死。”
王峥狞笑：“就算你圣阶后期，我们这么多人，你又能如何？”
十名灰衣使同时结阵，灰色光网笼罩而下。
林渊举剑，斩出。
这一剑，蕴含了他对元核与邻核法则的全部理解——创造与毁灭交织，化为混沌初开的一线光。
剑光过处，灰色光网崩碎，三名灰衣使拦腰而断，尸体还未落地就化作飞灰。
一剑之威，恐怖如斯。
王峥脸色终于变了：“你……你触摸到帝阶门槛了？”
“还没，但杀你们够了。”林渊再出一剑，这一剑直取王峥胸口晶石。
王峥急退，但还是被剑光擦过，晶石上又多了一道裂痕。
“撤！”他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赵无和剩余灰衣使紧随其后。
林渊没有追，他现在的状态不稳定，必须尽快去混沌核心。
他背着林婉晴，化作一道银灰流光，冲出骨城，朝星渊最深处飞去。
身后，骨城在灰色星辰的光芒下，缓缓崩塌。
智核本体的倒计时：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