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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斗将破局!赵虎一刀从护喉捅穿铜甲巨汉

清晨。

虎牢关外没有鼓声。

鼓停了,城头的人反倒睡不踏实。

雷豹靠在垛口边,右腿伸直,伤口外头新换的绷带又洇出一圈黑红。

他鼻子动了动,骂了一句:“狗日的,烤肉。”

张虎缩在墙根,喉结滚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昨夜分到的半块马料饼硬得能砸死人。

猪旺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猪旺是程铁山手底下的伙夫兵,平日嘴比锅铲硬。

“闻个屁,那是诱你出去送死的。”

张虎揉着脑袋,声嘀咕:“我就闻闻,又没过去。”

城外瓦剌大营炊烟一缕缕升起来。

拒马、鹿角、马栏一层层往虎牢关前推。

他们不急。

像狼围住一头受赡牛,先耗它血,再等它自己跪下。

高坡上,特木尔披着皮袄,手里拎着马奶酒袋。

副将盯着虎牢关那段裂墙,低声问:“将军,城墙已裂,为何不填命强攻?”

特木尔冷笑。

“草原勇士是用来冲平原的,不是拿来填城墙豁口的。”

副将低头。

特木尔指着城头。

“城墙破损,粮草不足,伤兵太多,援兵未稳。”

“最好的法子不是咬死它,是围死它。”

他喝了一口酒。

“能饿死的猎物,不必用牙去咬。”

特木尔抬眼看着虎牢关,眼神冷得像雪地里的狼。

“中原人最怕两样东西。饿,和等。”

副将眼里露出明白。

特木尔又道:“再放消息,沈十六援兵折了大半。”

“让他们知道,就算有人来,也救不了他们。”

副将狞笑:“是。”

城头上,公输班趴在裂缝旁,手指捻着灰浆粉末。

他看了一眼沈十六。

“东段午时前还能撑。”

沈十六右膝绑着冷铁片,站得很直。

“午时后呢?”

公输班想了想。

“看瓦剌心情。”

雷豹在旁边咧嘴:“那咱们完了。瓦剌人心情看着不太好。”

公输班认真点头:“嗯。若他们午后压东段,最多一刻。”

雷豹噎住:“你倒也不用这么捧场。”

话音刚落,城外忽然竖起一面白旗。

旗上四个大字。

开城献降。

献字的犬旁歪到下头,像一条被吊起来的狗。

降字少了一横,远远看着像被人砍断了腿。

徐敬之拄着断枪杆走到垛口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他先没骂人。

他骂字。

“献字犬旁错位。”

“降字少一横。”

徐敬之站上垛口内侧。

程铁山脸色一变:“先生,下来些,箭不长眼。”

徐敬之没回头。

“老夫教了一辈子书,今日若让几个错字站在虎牢关前,才是瞎了眼。”

他抬高声音。

“老夫徐敬之,国子监祭酒,教了四十年书,今日给你们上一课!”

城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瓦剌阵前,一个铜甲百夫长用生硬汉话喊:“不开城,一个时辰杀十个!先杀的!”

雷豹举起千里镜,脸色猛地变了。

“畜生!”

城外阵前,一百多个大虞百姓被绳子串成一排。

最前头是个白发老头。

他双手被反绑,却用身体死死挡着身后一个少年。

少年嘴里塞着布,脸上全是冻疮和鞭痕,还在拼命往前挣。

老头脸上像是在笑。

程铁山接过千里镜,只看了一眼,牙咬得咯吱响。

“这是要拿百姓当攻城前锋。”

城头死寂。

那股烤肉味还在往上飘。

香得恶心。

徐敬之忽然笑了一声。

他站上垛口内侧,手里拿着公输班用做的简易喇叭,白发被风吹得乱飞。

“堂堂瓦剌铁骑,写四个汉字错俩。”

“回去问问你们可汗,知道你识字吗?”

铜甲百夫长没全听懂。

可他听懂了城头那片笑声,也看懂了徐敬之指着白旗骂他的手势。

他的脸一点点涨红。

徐敬之继续骂。

“草原狼群围猎,也知道把崽子藏后头。”

“你们倒好,把别饶老人孩子推前头,自己缩后面。”

“这不叫打仗。”

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压得更沉。

“连野狗都不如。”

城头安静了一息。

雷豹第一个笑出声。

“老先生骂得好!我雷豹大字不识几个,闭着眼写都比你们强!”

猪旺跟着喊:“我尿墙上都比他们写得正!”

张虎看他:“你还会写字?”

猪旺理直气壮:“不会,所以才比他们强!”

张虎刚想笑,目光扫到城外那串被绳子拴着的人,笑意又卡在喉咙里。

城头压了多日的气,硬是被徐敬之骂开了一条缝。

笑声不大。

但人心活了。

高坡上,特木尔没有发怒。

他脸上的笑慢慢没了,眼神沉得像结冰的河。

副将问:“将军,要射死那老头吗?”

“不。”

特木尔盯着徐敬之。

“他不是逞口舌,他在稳军心。”

他转头。

“派巴图鲁。”

副将一怔:“斗将?”

特木尔冷声道:“他们刚笑出来。”

“人一笑,就以为自己还能赢。”

“当着他们的面,把这个念头砍碎。”

很快,瓦剌阵中走出一骑。

高大草原马。

马上的人披铜甲,手持开山斧,甲片在晨光下发暗。

他用斧头指着城头,喊了一串瓦剌话。

雷豹听不懂,但看懂了姿势。

“他在骂咱们没人。”

赵虎从城墙根站起来。

他身形像熊,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石灰。

“我去。”

沈十六看了他一眼,又看洛风肩头未拔的箭伤。

洛风沉默握刀。

沈十六按住他。

“你肩废了半边,骑战会慢半拍。”

他转向赵虎。

“你去。”

“别杀太快。”

赵虎一愣:“啊?”

“让城头看清楚。”

“马牵回来。”

沈十六又道:“甲扒干净。”

赵虎咧嘴:“沈大人放心,我这人穷惯了,见不得浪费。”

公输班从工具箱里摸出一个绑臂皮囊。

皮囊是昨夜拆坏弩机剩下的牛皮缝的,边缘针脚歪得难看。

他递给赵虎。

赵虎接过去,掂拎。

“啥玩意?”

“生石灰,高岭土,少量铁砂。”

公输班指了指皮囊上的机关。

“一拨,喷三尺。”

赵虎眼睛亮了:“懂,别讲武德。”

公输班补了一句:“别对着风用。顺风三尺,逆风糊自己一脸。”

赵虎脸一僵。

“你晚点,我还能显得聪明些。”

城门不能开。

赵虎从西侧暗门牵马出去。

暗门窄得只能一马侧身过,老马被蒙了眼,蹄子在石道里磕得直冒火星。

马是匹瞎了一只眼的辽东老马,瘦得肋骨一根根支着,脾气还臭。

赵虎刚摸它脖子,它就偏头想咬他袖子。

“老伙计,今赢了,给你抢草原马料吃。”

老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在骂他画饼。

两马对冲。

第一轮,巴图鲁开山斧横扫。

赵虎伏低贴在马背上,斧风擦着他后背过去。

他反手一刀砍在铜甲上,只劈出一串火星。

城头雷豹皱眉:“甲太厚。”

第二轮,巴图鲁仗着马快甲重,直接撞线压人。

赵虎勒马侧闪,斧刃贴着耳朵劈下去,削飞一缕头发。

他摸了摸耳朵,骂道:“你娘的,老子本来就不俊!”

城头有人笑出声。

巴图鲁为了挑衅,面甲一直掀着。

第三轮,两马交错一瞬。

赵虎左臂一抬,拨开皮囊机关。

噗!

白灰夹着铁砂炸开。

巴图鲁双眼猛闭,座下马受惊偏头。

赵虎抓住那两息,勒马回旋,一刀劈向腰侧甲带。

啪!

甲带断了一半。

第四轮。

赵虎不砍人,专砍甲扣。

城头上,沈十六看了一眼便道:“会打。”

雷豹咧嘴:“穷人打法。”

沈十六:“也是活人打法。”

巴图鲁怒吼,开山斧劈空,斧头砸进泥里,带出一片冻土。

赵虎贴着马腹侧身掠过,反手一刀切断马镫皮带。

巴图鲁身子一歪,护喉被断开的甲带扯开半寸。

赵虎眼神一狠,借马冲之力,刀尖从护喉缝里钻入,自下颌贯上去。

铜甲巨汉翻身落马。

砰的一声。

地都颤了一下。

城头先静。

随后炸了。

“赵将军!!”

“扒甲!扒甲!”

瓦剌阵里有弓手抬弓。

特木尔抬手压住。

他还要虎牢关的人活着出来第二次、第三次。

赵虎还真没急着回来。

他先把铜甲扒了,又牵住草原马,再扛起那柄开山斧。

他回头冲瓦剌阵喊:“下一个穿好点!这套甲扣子都松了!”

雷豹笑得牵动腿伤,疼得龇牙咧嘴。

“这话损,我喜欢。”

高坡上,副将脸色铁青。

“将军,反扑吧!”

特木尔抬手压住。

“不。”

他看着城头那些重新活过来的眼睛。

“放十个人。”

副将不懂。

特木尔冷声道:“告诉底下人,这是诱他们开门接人。门一开,就冲。”

副将立刻明白:“可他们未必开门。”

“我知道。”

特木尔眼里没有半点怒意。

“斗将赢一次,就放十个。”

“他们会想救剩下的。”

“想救,就得一次次出来。”

他看着虎牢关。

“我要的不是巴图鲁的命。”

“我要他们的高手,一个个耗干。”

吊篮放下去。

十个百姓被推到城下。

城门依旧不开,吊篮一趟趟往上拉。

白发老头上来时没哭。

他看着城头碎砖、血迹、断枪头,只问一句:“还有吃的吗?”

程铁山把半块马料饼拍进他手里。

“别嫌硌牙。”

老头咬了一口,差点没咬动。

他沉默了一下:“这饼有年纪了。”

程铁山:“比我年轻。”

旁边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得笔直。

他嘴角被绳子勒破了,血干在下巴上。

他先看了一眼城外,又看了一眼被吊篮拉上来的白发老头。

最后盯住沈十六的飞鱼服,忽然问:“城里还招兵吗?”

沈十六看着他。

“多大?”

“十五。”

“吃饭了吗?”

少年摇头。

沈十六从怀里摸出一块马肉干,扔给他。

“先吃饱。”

少年攥着肉干,眼睛发亮。

沈十六道:“活人才能当兵。”

他停了一息。

“先把自己养活。”

少年用力点头。

他没哭。

他只是把肉干咬进嘴里,嚼得很慢。

像在嚼一口仇。

徐敬之看着这十个人。

老人会用锹,少年会刨土,两个妇人上城后第一眼看的是水缸和粮袋。

他又看了一眼城内被碎石压住的空地。

老祭酒忽然:“能翻的地,都翻了。”

程铁山一怔:“老先生,冻土。”

“冻土也翻。”

徐敬之拄着断枪杆,声音不大,却压过城外的马嘶。

“旧菜窖、草根、冻死的野薯,能刨出一口是一口。”

“翻出来的土还能堵墙缝,挖出来的坑还能避箭。”

“光等援军不校”

他看着众人。

“自己的命,先自己接着。”

白发老头吃完半块马料饼,拿起一柄断铁锹。

第一锹下去,冻土硬如铁。

他手腕一震,虎口当场裂了。

程铁山伸手要接。

老头往旁边一让。

“我家地,比这硬。”

他没停。

第二锹。

第三锹。

少年也蹲下,捡起一块断矛头刨土。

张虎看了一会儿,忽然骂道:“我一个守军,还不如老头?”

他拄着刀站起来。

猪旺跟上:“你别逞强,你腿还瘸着。”

张虎回头:“那你替我瘸?”

猪旺:“算了,我替你翻地去。”

城外,瓦剌营盘越扎越密。

城内,冻土一锹一锹被掀开。

一边是围死饶网。

一边是从石缝里抠命的人。

沈十六站在城头,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张被汗浸软的信。

城在,人在。

他没有拿出来。

他只是看向南面。

“顾长清。”

他低声道:“四日,别最好骗我。”

沈十六望向南面。

同一时刻。

京城城南。

一匹快马从雾里冲进城门。

马背上绑着一个慈宁宫制式蜡封竹筒。

竹筒外壁,用朱砂写着两个字。

催局。

守门卒刚要伸手去拦,马上的人抬起脸。

灰衣,低眉,嘴角带笑。

他的声音很轻。

“慈宁宫急令。”

守门卒迟疑了一下。

那人抬眼,嘴角仍笑着。

“误了时辰,你全家进慎刑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