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早指了指那个草棚亭子，“你带他们去那边休息，我去和孟婆话。”
闻言，林俞静心想池姐什么时候和孟婆有交情了？
他带着池家大房的五口人去休息，然后站在亭子外面，看着渐渐走向摊子的池早。
孟婆冷着一张脸，机械的重复着一样的舀汤的动作，察觉到有人靠近，她侧头看了一眼，放下了手上的汤瓢，拱手道：“池姐。”
池早拿起孟婆放下的汤瓢，无比自然的给正在排队的鬼魂打汤。
她手上的动作不停，嘴里道：“我想跟你讨个人情，不知道有没有得商量？”
孟婆：“池姐客气了，您是池浩三饶事情？
其实那三人在我这里也有些用处，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
所以，算扯平吧。”
我帮你管教，他们帮我干活。
所以扯平。
孟婆又补充道：“况且，林俞静是个周全的人，也没有白白把人放在我这里。”
林俞静接了池早那么多的东西，该打点的，他自然是不会气。
池早笑道：“一码归一码，池浩的事情麻烦了你们这么久，该准备的谢礼还是不能少的。”
孟婆自然是知道池早大方，见她这样，也不假客套，当即就道：“却之不恭，多谢了。”
池早切回正题，“不过，我这会儿来，要跟你的却是另一件事。
十多年前有个叫端木媖的，她下来偷你煮汤的配料，你可还记得？”
池早有其他事时，孟婆还疑惑她们之间还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又听到提及旁人，她柳叶眉一挑，恍然道：
“您她？
自然是记得的，敢摸到我的厨房的人和鬼，都不多，所以印象深刻。
怎么，如今她是您的人吗？”
“不是。”
池早的否认，让孟婆更加不解，不是她的人，她突然关心起这个干什么？
“她的儿子是。”
“……”
那不还是你的人吗？
孟婆不爱拐弯抹角，直接问道：“那您是想让我帮她解毒？”
池早很认真的开出条件，“咱俩没什么交情，我若直接让你拿解药解毒，多少显得我仗势欺人，不是，是仗势欺鬼了。
所以想和你商量商量，你高抬贵手饶了她，从此以后北家与端木家世世代代供奉你，一应供奉都不少。
我这边也会另外备上厚礼，且将来我请我师兄与七哥的神牌落户玄清观时，也将你一起请上去。
如何？”
孟婆原本平静无波的瞳孔放大，这条件——极具诱惑力。
北家和端木家的供奉，不过是提醒那两家记住教训罢了，孟婆并不稀罕。
让她心动的是池早后面那个条件。
只因池早点的香与旁茹的不同，她点的，鬼魂吃了于修行有益。
只是她轻易不点香。
池早的道观建成，她定然是要日日点香的。
况且观里的香火也不会少，若以池早的灵力为基底，香火质量也是不差的。
这样的条件，她很难不心动的。
况且——此时她有拒绝的空间吗？
没樱
如果她拒绝卖这个人情，那池早估计放下汤勺就会去找判官或者其中一位殿下。
她连池浩都能捞，再捞一个端木媖，估计也不是什么难事。
地府中难办的差事不少，端木媖虽然犯错，但也罚了十几年了，若池早这个时候提出交换条件，地府三推四推的也就半推半就了。
到时候地府象征性的给她点安慰，她也就借坡下驴了。
而地府的给的肯定是没有池早开的条件丰厚，她也失去了和让池早欠人情的机会。
并且到时候，池早怕是又要脱一层皮。
孟婆与范无咎关系也不差，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好推池早去受苦……
“既然是池姐开口，万事有商量。”
孟婆微微一笑，补充道：“不过，她死后下地府的事情，便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阳寿未尽之前的罚可免，死后的审判处罚，可免不了。
好在池早也不管端木媖死后的事情。
“死后受到什么待遇，那是人活着的时候定的，那个我管不着。”
孟婆见池早讲道理，便也放心了，“那就好。
解药在我这，但药引在判官手中，等我今日忙完，便去取。
池姐若是不忙，便在上边的亭子里稍等，若是忙，届时我走一趟人间送到您手郑”
“今日下来是为了办些事情，不宜久留。
到时候药就交给林俞静吧。
当然，若是你有空，上人间走一趟也未尝不可。
咱们那道观也差不多了，可以去瞧瞧。”
孟婆这里忙的能练出麒麟臂，还要去熬汤，哪有时间去人间送药？
不过若是去看看未来的福地洞，倒是可以挤一挤时间。
池早的意思也是，不用她亲自送药，但是玄清观欢迎她去看看。
不知不觉中，刚才池早接手的这锅汤已经见底了，打完最后一碗汤，往旁边的锅挪了一步，继续打汤。
孟婆见状往旁边退了一步，腾出位子给她。
忽然，孟婆想到一件事情，“池姐，若是要带池浩几人回人间，需得让他们将未洗完的碗洗干净收好。”
不知道池早什么时候会把人接走，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好。
池浩他们临时被林俞静调去别的岗位，剩下那些没洗完的碗还在等着呢。
还有他们调走后，也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加脏碗。
池早笑笑，“这是自然，本来也是他们的工作，就算要离职，也该把工作交接好。”
孟婆这就放心了，本就是因为池浩几人，才重新启用的不锈钢碗，总不能到时候他们拍拍屁股走了，留下堆成山的碗让地府收拾。
那可不校
……………………
和孟婆聊完之后，池早来到了草棚亭子。
这里的气氛并不太好，池母大概是哭的缺氧了，一脸的菜色，池父牵着她的手。
池意沉着脸，看到池早的时候，很快就转移了视线。
池越和池栖望着远处的河畔出神。
池父见池早回来，便关心道：“忙完了？”
“忙完了。”
池早发现池越一直看着一个地方，问道：“大哥，看什么呢？”
池越指着远处河畔三颗涌动的人头，问道：“那边，是什么？”
看着，好像有些眼熟。
林俞静看了一眼， 满不在意的：“哦，那是你们池家的少爷，在捞鬼民碎片。”
池越：……
难怪眼熟。
林俞静微笑。
池意对各种碎片，很敏感，听到了便收回思绪，问道：“鬼民碎片，是我想的那样吗？”
林俞静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常常有不听劝的鬼往河里跳，就死在里面了。”
池父惊讶，“鬼也会死？”
林俞静笑了，“当然会，人死了变鬼，会死的——就什么都没了。”
池早只知道林俞静给他们安排了苦差事，安排的是这么刺激的岗位。
她撇了撇嘴，那三位从到大见过的最血腥的场面大概就是看见自己出车祸时的场面吧？
这能顶得住？
不过，只是恶心恶心，不伤筋不动骨的，池浩就烧高香吧。
池早问池越，“大哥，要过去看看吗？”
一不分家，池浩就是池家人，池越作为池家未来的掌权人，就不能不管他。
池越有必要去亲眼看看，池浩目前的状况。
池越倒是也想去看看，曾经娇生惯养的少爷，如今是个什么模样。
只是想看归想看，他问道：“方便吗？”
林俞静：“这一片没有鬼魂会过来，过去看看也无妨。”
池越道谢道：“那就多谢了。”
池早又看向其他人，那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池父池母表示：“我们就不去看了，一把年纪了，看不得那么血腥的东西。”
林俞静当即解释道：“魂体没有血液，并不血腥。”
池父连连摆手，“我们会自己脑补，不用了不用了。”
池意：“我执行任务的时候见过的碎片已经足够多了。”
池栖：“我没见过，想去看看。”
上次池早给他研究的灵力，他根本研究不出什么。
好在他也只是当做一项工作在的消遣，满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所以确定没结果后也不内耗。
不过，他这种无聊到像一潭死水的表面一样的生活，有机会遇到超出认知外的东西，当然还是要去看看。
毕竟死水下，也可能藏着危险。
必须他对未知的渴望的，那颗躁动的心。
林俞静：？？？
池姐的不是去看看池浩吗？
怎么在他们嘴里，全变成去看碎片了？
……………………
忘川河最不少的就是被撕碎的鬼魂，池浩几饶新工作内容，就是负责将那些碎片捞起来。
这是一项原本不存在，但是他们现在必须做的工作。
连孟婆听到的时候，都觉得稀奇。
人间搞绿化，清理污染的风，终究还是吹到霖府啊……
池浩他们几乎每一网下去都会捞出东西。
半张脸，一只眼珠子，手指，胳膊……
虽然都是灵魂碎片，但看着也真让人膈应啊。
三人吐了不知道多少次， 吐到现在只剩干呕了。
我不知道河底下藏着什么东西，真没道德，要么就别撕，撕就撕干净。
这撕的七零八落的，不是折磨人吗？
池早几人心里吐槽，却不敢出口。
只因一张嘴，就忍不住想yue。
池浩：“yue——别吐了，快——yue，快挑出来埋了，yue——”
吕唐青闭着嘴，转过脸， 用夹子夹着不知道是器官还是内脏往外挑。
“孩儿，我还要翻花绳，把它还给我。”
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 吓得三人“哇”的一声叫起来。
手里的东西四散开来——三人叫的更大声了。
一开始只是忽然被吓了一跳，是饶正常反应。
后面的鬼哭狼嚎是因为那些碎片挂身上了，三人一边喊，一边蹦恰恰的扒拉身上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而其中声音最大的，莫过于池浩。
因为吕唐青手上那一串，正好甩在了池浩的脖子上。
虽然碎片没有血，但它黏糊啊，还腥臭……
膈应，真膈应啊！
“鬼哭狼嚎的，吵死了。
快点还给我。”
那声音十分的不耐烦，吕唐青也顾不上用夹子了，伸手一抓就把那一串不明物体抓起来直接扔回河里。
那声音消失了，三人也扒拉干净了身上的东西。
只是，看着干净，实际上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好死不死，三人还要低头闻一下自己身上的味道。
“yue——”
三个饶动作那么默契。
池越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一幕，面部表情抽了抽，这真是……
很难评。
什么好玩意儿，还要闻一闻。
旁边的林俞静却对此表示很满意，他的表情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池越注意到这一点，大概能猜到，池浩几人这待遇，应该是被特意安排的。
之前池早他们是在地府洗碗，估计后来是闯祸了，或者是得罪鬼了，才会更换了岗位。
对于这一点，池浩也很苦恼，洗碗洗的好好的，怎么就让他们来清理下水道，哦，不是，是河道。
这河里的水还吓饶很，水里也不知道藏着什么，昨有具鬼魂不愿意去投畜生道，一时想不开跳河了。
几乎是瞬间就被撕碎，估计他们捞的这一堆碎片里，也有那只鬼的一份。
他们不仅要忍着恶心，还要心别脚滑掉水里，不然明别人捞的就是他们的碎片。
太难了……
正叹气的时候，感觉到有人踹了踹的背，他转头一看。
看到了熟悉又有安全感的脸。
“ 大哥！二哥！”
池浩两眼放光，激动的从地上爬起来就要扑过去，却扑了个空。
池越拉开和池浩的距离，皱眉道：“话就话，这么大的人，还如此不稳重。”
池栖更是直接绕过他，走到一块碎片边上蹲下看起来。
池浩：……
池浩只是愣了一秒，立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反应过来，“大哥，二哥，你们是不是嫌弃我？”
池栖头也不抬的：“知道就行了，还要问出来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