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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证会定在一周后,地点在市大会议厅。

李默亲自拟定参会人员名单。

他坐在办公桌前,对着名单反复斟酌,每写一个名字,都要想一想:这个人来了,会什么?会对现场产生什么影响?

环保专家两名。

他从省环科院请的陈研究员,还有省环境监测中心的李高工。

两人都是业内权威,话有分量,而且跟松山没有利益牵扯。

矿区市民代表五名。

老孙头是第一个定下来的。

另外四个,李默让郭达康去矿区走访,找那些受害最深的家庭。

有房子塌陷的,有喝了二十年脏水的。

矿企负责人三名。

名单报上去时,有人嘀咕:“这不是请人来闹吗?”

李默:“正因为反对,才要请。让他们把话完,让群众听清楚,他们到底在反对什么。”

他特意点名了那个光头老板——北山煤矿的老板赵光头,在矿区一带话最有分量。

返乡创业青年两名。

其中一个叫周晓峰,是李博联系的,去年从杭州回来做电商,生意不错,在本地有名气。

还有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媒体记者若干。

名单拟好后,李默让办公室按程序报送。

送出去的那一刻,他知道,这场博弈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听证会前两,赵光头主动找到了郭达康。

“郭主任。”

赵光头递烟,被郭达康挡了回去,“我就想问一句,听证会上,我们话算数吗?”

郭达康看着他:“什么意思?”

赵光头搓着手:“就是……了之后,会不会被穿鞋?”

郭达康沉默了几秒,然后:“老赵,你在矿区干了二十年,我认识你也十年了。这些年,你赚了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那矿,确实污染。”

赵光头脸色变了变,没话。

郭达康继续:“听证会不是要整谁。是要把问题摊开,让大家一起想办法。你们有话,台上。完了,记录下来,提交市委、市政府。怎么决策,那是上面的事。”

赵光头低着头,想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校我去。”

听证会那,市大会议厅里座无虚席。

早上般刚过,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有矿区的老百姓,有市里的机关干部,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还有不少看热闹的市民。

会议厅能容纳三百人,结果来了至少四百人。

工作人员临时加了塑料凳,还是有人站着。

李默提前二十分钟到场。

他站在侧台,透过幕布缝隙看着台下。

老孙头坐在第一排,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他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妇女,眼圈红红的。

赵光头坐在另一边,周围几个矿企老板凑在一起,低声着什么。

他脸色阴沉,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台上的座位。

几个创业青年聚在角落里,其中一个个子不高、戴眼镜的年轻人正和旁边的人笑。

李默认出那个就是周晓峰。

般半,听证会正式开始。

李默走上主持席,敲了敲话筒。

会场里渐渐安静下来。

“现在开会。”

李默的声音不高,但整个会议厅都听得清清楚楚,“今这个听证会,只有一个目的:把矿区的问题摊开来,让各方把话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谁先?”

话音刚落,台下有人举手。

是省环科院的陈研究员。

李默示意工作人员把话筒递过去。

陈研究员站起来,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话慢条斯理,但每个字都透着专业的分量:“我受邀对松山矿区进行了为期三的实地考察。结合我手里二十年的监测数据,我可以负责任地几句话。”

他翻开笔记本,念了一串数字:“矿区地下水,汞、铅、砷含量均超标,土壤样本中,重金属超标点位占比百分之六十七。地质灾害隐患点,四十三处,其中高风险十一处。”

他合上本子,抬起头:“这片区域的环境承载能力已经饱和。继续开采,只会让问题更严重。修复,是唯一的选择。”

他完,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掌声还没落,一个粗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修复?得轻巧!”

赵光头站了起来,脸色涨红:“钱从哪儿来?我们这些矿关了,工人怎么办?我们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凭什么关就关?”

他越越激动,手在空中挥舞:“我那个矿,八十多号人,都干了十几年。矿关了,他们吃什么?喝什么?你们这些专家坐着话不腰疼,他们怎么办?”

旁边一个矿企老板也跟着站起来:“就是!我们是本经营,赚的都是辛苦钱。关就关,补偿呢?安置呢?啥都没清楚,凭什么让我们配合?”

会场里开始骚动。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女声从第一排传来:“你们辛苦?你们赚的钱,沾着我们的血!”

那个眼圈红红的中年妇女站了起来,浑身发抖,手指着赵光头:“我家就在矿区边上,家里人生了病,医生就是污染的事。我男人去矿上找你们,你们把他轰出来!我家人在治疗的时候,你们在数钱!”

她着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医生,要是早两年搬家,可能就不会得病。可我哪有钱搬家?哪有钱搬家?”

会场里瞬间炸了锅。

有人跟着喊:“对!让他们赔!”

有人拍桌子:“关!必须关!”

也有人声嘀咕:“那工人怎么办……”

赵光头脸涨成猪肝色,还想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李默敲了敲话筒,声音不高,但很稳:“一个一个来。”

会场慢慢安静下来。

他看向赵光头:“矿企的代表,你。”

赵光头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这次他没有再激动,声音低了许多:“我不是反对修复。我是,不能一刀牵我们这些矿,虽然,但养活着几百个工人。你们要关,工人怎么安置?补偿怎么给?新工作从哪儿来?这些都没清楚,凭什么让我们配合?”

他完,重重地坐了下去。

会场里沉默了几秒。

这时,角落里一个人举起手。

李默示意。那人站起来,个子不高,戴眼镜,正是周晓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