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06: the Silver Ring Attests the Vo of old, the hite-haired promise Finally Fulfilled.
“到是到了,可此事颇为棘手。”
尚顺义面露难色,“婉娆王太后身份特殊,乃是聸耳国的国母,若在我东莱境内公开现身,恐会引发聸耳国内的猜疑,甚至可能影响两国邦交。阿翁虽已下令封锁消息,令水师暗中监视,护住他们的安全,但时日一长,消息难免走漏,到时候怕是会生出祸端。”
“阿翁放心,此事我早有计较。”海宝儿从容开口,“请阿翁安排一艘可靠的船只,明日黎明时分,送我与少数几人出海,与王太后的船队‘偶遇’。届时,还需借义父一处隐秘的别苑,以供我与故人重逢,也能护住太后的安危,不泄露消息。”
尚顺义闻言,当即笑了:“你这孩子,心思就是缜密。城西三十里,有处温泉别苑,名为‘洗尘居’,背山面海,地势隐蔽,仅有一条道相通,闲人难至。那是阿翁当年特意为你修建的,本想等你回来,让你好好静养。如今正好派上用场,阿翁即刻调亲卫封锁别苑周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确保万无一失。”
“多谢阿翁。”海宝儿举杯,对着尚顺义郑重一敬,“此番回来,劳烦阿翁良多。”
“跟阿翁还客气什么。”尚顺义笑着举杯,与他碰了一下,“你是我的儿,是东莱的世子,东莱的事,便是你的事,护你周全,守住东莱,本就是阿翁的责任。”
宴罢,尚顺义特意安排了海宝儿在王府最为僻静且豪华的院落,让他好好歇息。可海宝儿却无半分睡意,独坐窗前,望着窗外海上的明月,思绪翻涌。
这两日,便要见证二爸与婉娆王太后那段跨越数十年的情缘,是再续前缘,还是终究错过?
他无从知晓。只知自己能为二爸做的,便是为他打开这扇重逢的门,门后究竟是欢喜还是遗憾,终究要他自己走过。
翌日黎明,海交接处刚泛起鱼肚白。
一艘不起眼的单桅帆船悄然驶出观澜港,船上仅有海宝儿、黎姝昕、冷凌烟及三名东莱精锐水手。晨雾未散,海面寂静,唯有船桨破水的轻响。
依照尚顺义提供的方位,船行约一个时辰后,前方雾气中隐约现出三艘大船轮廓。船体修长,帆樯高耸,确是聸耳国制式。
海宝儿命水手升起事先约定的信号旗——左红右白,中悬铜铃。不多时,对面主船也升起相应旗号,并缓缓驶近。
两船相接,跳板搭上。对面船头,一位身着深蓝官服、面容肃穆的中年官员拱手道:“在下聸耳国礼宾司副使陈庸,奉王太后之命在慈候。敢问来者可是三世子?”
“正是。”海宝儿还礼,“母后凤体可安?”
陈庸侧身让路:“王太后在舱内相候,世子请。”
主舱内陈设雅致,焚着宁神香。婉娆王太后并未身着宫装,而是一袭水碧常服,外罩素纱披风,发髻简单挽起,仅插一支白玉簪。虽已年过半百,但容颜保养得宜,眉目间依稀可见当年风华。只是眼中那抹深藏的忧郁与期盼,泄露了她此刻心境。
见海宝儿入内,她起身相迎,动作略显急促:“孩子,一别数年。听闻你身有不适,如今可好些了?”
“劳母后挂怀,已无大碍。”海宝儿行礼,“母后远来辛苦,孩儿已安排妥当,请母后移步别苑暂歇。”
婉娆颔首,却又迟疑:“他……他可会来?”
海宝儿从怀中取出那枚银环,双手奉上:“二爸三日前收到传讯,只回四字——‘银环为凭’。若母后仍保留此物,他便来。”
婉娆颤抖着手接过银环。银环因常年摩挲,边缘已光滑如玉,内圈刻着两个极极细的字——“元”、“娆”。那是当年符元以匕首一点点刻上去的,字迹稚拙,却倾注深情。
她眼眶瞬间红了,紧紧握住银环,像握住的是流逝的数十载光阴。
“我……我一直留着。”声音哽咽,“日日佩戴,夜夜摩挲。纵是嫁作人妇,身为一国之后,亦未曾取下。先王曾问,我只道是母妃遗物。”
海宝儿心中恻然。这枚银环,竟承载了一个女子大半生的隐忍与坚守。
“二爸既以银环为凭,必会前来。”他温声道,“母后且先移步别苑等候。最迟明日黄昏,必有消息。”
婉娆重重点头,拭去眼角泪痕,又恢复了一国之母的端庄:“好!我儿有心了!!”
一个时辰后,婉娆太后仅带两名贴身侍女,换乘海宝儿的船,悄然驶向东莱海岸。而那三艘大船则继续在海上徘徊,制造太后仍在船上的假象。
洗尘居果然幽静。别苑建于半山腰,三面环竹,一面观海。院中有然温泉池,水汽氤氲。尚顺义早已遣散原有仆役,换作绝对可靠的亲卫把守各出入口。
安顿好王太后,海宝儿退出别苑,于山道凉亭中静候。
日头渐高,又缓缓西斜。海面上帆影点点,却无一是期待中的那一叶扁舟。
黎姝昕送来茶水点心,轻声问:“二爸他……真的会来吗?”
“会。”海宝儿斩钉截铁,“二爸言出必践。他来,纵是刀山火海,也会来。”
只是,为何迟迟不至?莫非途中遇阻?或是……临阵改了主意?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海宝儿压下。不会。符元不是那样的人。
黄昏时分,海尽染霞光。就在最后一缕日光即将沉入海平面时,山道上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骑绝尘而来,马上之人身着灰布劲装,外罩斗篷,风尘仆仆。至亭前勒马,翻身落地,动作干净利落。
斗篷掀开,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剑眉星目,鬓角微霜,正是符元。只是此刻他面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眼中却燃着灼饶光。
“宝儿!”他大步上前,“她……她在何处?”
海宝儿起身,指向竹林深处的别苑:“温泉池边,已等候多日。”
符元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又抬手理了理鬓发——这个向来洒脱不羁的男人,此刻竟显得有些紧张。
“我……我这般模样,可还见得人?”他问,声音微哑。
海宝儿微笑:“二爸风采,不减当年。”
符元点点头,又摇摇头,最终拍了拍海宝儿的肩:“好孩子,多谢。”
言罢,他转身,一步步走向别苑。脚步起初有些凌乱,渐趋沉稳,最终坚定。
海宝儿没有跟去。有些时刻,只属于两个人。
温泉池边,水汽朦胧。
符元听着婉娆诉这些年种种,当她到“听儿早已知晓你身份”时,他心中震动如潮,却被更深的恐惧淹没——那是比三十七年前更沉重的恐惧,因为如今的他看得更清,懂得更多。
“他……知道?”符元声音发紧如弦,“那他可知,如今下是何等局势?”
他忽然松开婉娆的手,后退三步,背过身去。月光下,他的背影绷紧如拉满的弓。
“娆儿,你仔细听我。”符元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艰难挤出,“三十七年前,我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江湖子,而你贵为公主,我们之间隔着堑。”
他转身,眼中痛苦翻涌如怒涛:“如今呢?下大乱!升平帝国内战,东海南海暗流汹涌,相衣门这等邪道势力横行,连葛晴明这等人物都敢以两百术士性命为祭布下杀局——这世道,比当年凶险十倍不止!”
婉娆急切上前:“我不怕……”
“我怕!”符元几乎是低吼出声,“我怕的不是刀光剑影,我怕的是——若你跟我,便要日日提防暗箭,夜夜担忧追兵。我怕的是,你从一国太后的安稳尊荣,跌入江湖风雨飘摇。我更怕的是……”
他声音哽咽了:“我怕的是,若有一,有人以你要挟我听儿,以你要挟宝儿,以你要挟整个东海局势——娆儿,我不是三十七年前那个可以一走了之的少年了。我是挲门门主,是海花岛二长老,是无数人眼中的‘赤面狐’。我们的仇家遍布下,我的身份牵连甚广。若你跟我,便是将自己置于这乱世漩涡中心!”
婉娆泪如雨下:“所以你要再次离开?用这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不是借口,是血淋淋的现实!”符元一拳砸在身旁竹子上,竹身裂开,“你可知两个月前,相衣门为逼我现身,屠了挲门在升平帝国的三处分舵,一百二十七条人命!你可知去年山血战,有人悬赏万金取我首级,至今仍有十七路杀手在寻我踪迹?!”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倒出十七枚铜钱。
“这是‘索命钱’。”符元惨笑,“每来一路杀手,我便收一枚。娆儿,你仔细数数,如今有几枚?跟我在一起,你便要时刻准备面对这些!你可知昨夜我来东莱途中,连破三道埋伏,袖中暗器还剩三枚?!”
婉娆看着那些铜钱,脸色发白,却依然坚定:“那我更要跟你在一起!三十七年前让你独自面对,如今让我陪你面对!”
“你陪不起!”符元声音嘶哑,“因为这次,他们不会再给我逃走的机会。他们只会用你来逼我,用你来毁我听儿,用你来乱东海大局——娆儿,这已不是儿女情长,这是下棋局!你我这颗棋子若落错,牵连的是千万人性命!”
他到此处,已是泪流满面:“所以求你,回去做你的王太后。让我远远看着你安好,便够了。这是我唯一能保护你的方式——以远离来保护。”
就在此时,竹林外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