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璇看到云初的时候，目光顿了一下——也许是因为云初的病号服和年龄，也许是因为她那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
但她没有多看，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把注意力放回了整群人身上。
“我叫赵璇，是这里的护士。首先恭喜你们，能够活着走到这里。”
她“恭喜”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高心成分。
“我知道你们现在有很多问题，想联系家人，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想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些问题我回答不了你们，但现在有一件事，我需要问清楚。”
赵璇的目光再次落在每个人脸上。
“你们中间，有没有人发现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是，”赵璇斟酌着措辞，“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你有没有做出一些你以前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比如力气突然变得很大，比如速度变得很快，比如身体发生了什么奇怪的变化，或者你能感觉到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
云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赵璇在什么。
异能。
赵璇在找异能者。
云初的大脑飞速运转，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精神力可以，但是变身成草的事情，暂时不能。
云初垂下眼睛，没有第一个出声。
沉默持续了短短几秒。
一只手举了起来。
是那个穿着灰色运动服、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人。
“我…我发现我的力气变大了。”
赵璇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具体一下。”
“住院楼三楼有一扇门被堵住了，堵门的柜子至少有两三百斤重，我一个人把它推开了。”马尾辫女人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我以前推不动的，我确定。”
赵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和一支笔，“你叫什么名字，年龄？”
“孙慧琳，25岁。”
赵璇快速记下，抬头道：“还有吗？”
又一只手举了起来。
是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四十岁出头的样子，皮肤黝黑，手指粗壮，看起来像是做体力活的。
“我能让地上的土动。”中年男饶声音很低，有些不好意思，像是在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赵璇的眼睛亮了一下。
“怎么动？你演示一下。”
中年男人左右看了看，蹲下来，右手手掌按在地面上。
云初瞪大了眼睛。
食堂的水泥地面上，以那个男饶手掌为中心，出现了一圈细微的波纹。
真的像水波一样，从中心向外扩散，在水泥里荡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不是很大，也不是很明显，但确确实实地在动。
所有人都看到了。
食堂里那些原本在休息的人纷纷站了起来，朝这边张望，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赵璇眼睛一亮，道：“名字，年龄。”
“张国栋，47岁。”
赵璇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目光在剩下的人中间扫了一圈。
“还有吗？”
安静。
云初深吸了一口气。
“我。”
所有人看向她。
云初靠坐在椅子上，病号服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脸色苍白得像是能透光，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脚边放着一个超市塑料袋。
看起来是这一群人里最不像异能者的那一个。
“我好像也能感觉到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云初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我能感觉到方圆三米之内，有没有东西在靠近。”
“什么样的感觉？”赵璇问。
“不太得清楚，”云初垂下眼睛，“就是……我能‘知道’。不用看不用听，就是能‘知道’。”
赵璇点点头，“名字，年龄。”
“卫云初，16岁。”云初顿了顿，补充道：“有先性心脏病。”
赵璇写了两笔，抬起头，看了一眼云初，快速登记完毕。
“还有其他人吗？”
队伍里没有人再举手。
赵璇的目光在剩下的人中间又停留了两秒，确认没有人要开口了，才把本子和笔收进口袋。
“程游，你带他们去登记一下。”
程游点零头。
赵璇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你们三个，”她侧过脸来，没有具体指谁，但云初知道她的是自己，还有另外两个异能者，“待会儿可能会有人来找你们。在那之前，找地方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攒攒力气。”
她完就走了。
程游带着他们走出食堂，沿着走廊走了大概五十米，来到一个像是挂号收费窗口改造出来的隔间前面。
隔间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个子不高的年轻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楼层平面图。
另一个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沓打印出来的表格。
“住院楼那边的。”程游把肩膀靠在隔间的窗框上，朝里面扬了扬下巴。
眼镜男抬起头，“排队，依次做登记。”
二十四人，快速排好队，用了大概十多分钟，登记完毕。
“行了。”眼镜男把表格收拢，“你们可以先去休息，后面可能会有任务分配，到时候会有人去通知告诉你们。”
从登记处出来，程游带着他们回到了食堂。
“你们先待在这里。”程游指了一下靠墙的一排空座位，完就大步流星地走了，白大褂的后摆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嘈杂。
云初在一个靠墙的角落里坐下来，把塑料袋放在脚边，水果刀搁在膝盖上。
云初从塑料袋里拿出那包苏打饼干，拆开，拿出一片，慢慢地嚼。
大约半个时之后，有人来找她了。
不是程游，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短短的，表情很寡淡。
“孙慧琳、卫云初、张国栋三个人在不在？”女人目光扫了一圈，询问道。
云初三人站了起来。
“跟我来，何医生要见你们。”
云初把水果刀别在病号服的口袋里，拎起塑料袋，站起来。
张国栋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在云初后面。
孙慧琳不紧不慢的走在一边。
他们跟着黑卫衣女人穿过走廊，上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