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魔气灌入元神空间的那一瞬，龙羽动了。
她一把拽住还在骂骂咧咧的塔，另一只手捞起亘瑶，身形暴退，直接进入了乾坤柱第一层空间。
“放开我！我跟它拼了！”塔还在挣扎。
龙羽一巴掌拍在他脸上：“拼个屁！仙境的魔祖残念，你拿什么拼？”
话音落下，乾坤柱的空间壁障已经自行封闭。
外面的一切，与他们无关了。
或者，他们已经管不了了。
元神空间内。
凤霖的凤焰壁垒彻底粉碎后，沐阳的神魂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那股暴涨的魔祖意志面前。
他拼尽最后一点神魂之力筑起的防线，在漆黑的洪流冲刷下，连一个呼吸都没撑过。
“滚开……”
沐阳的怒吼被魔气淹没。
那股黑色洪流没有任何犹豫，从四面八方将他的神魂裹住，绞杀，压缩，吞噬。
意识在剥离。
记忆在模糊。
沐阳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点点“吞”进去。
不是消灭，是占据。
有什么东西在占据他的位置。
一个沉睡了万年的意志，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
……
玄冰床上。
凤霖仰面摔倒在地，七窍流血，意识昏沉。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抬头去看沐阳。
然后她的瞳孔骤然凝固。
沐阳的身体在变。
那些之前就冒出的黑色魔鳞疯狂扩张，从胸口蔓延至脖颈，顺着下颌爬上半边脸。
他的脊椎骨一节节拱起，后背的衣袍被撑裂。
双手十指完全变形，骨刺刺破皮肉，指尖滴落的血是纯粹的黑色。
最可怕的是那张脸。
沐阳的五官没变，可神态变了。
那是一种极度陌生的、俯瞰众生的绝对冷漠。
“沐阳？”凤霖声音发抖。
没有回应。
玄冰床上的“沐阳”缓缓坐起身。
动作很慢，像一具尘封了太久的器皿在被重新启用。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黑鳞覆盖、骨刺丛生。
然后，他笑了。
那张还残留着少年轮廓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极度扭曲的狂喜。
嘴越咧越大，笑声从喉咙深处翻涌而出，初时低沉，如同地底闷雷。
然后轰然炸开！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冲出密室，震得碎石簌簌而落，整座后山都在这股声浪中微微颤动。
凤霖咬破了嘴唇，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
不对。
这不是沐阳的声音。
音色是沐阳的，可语调、气息、包括那种癫狂入骨的节奏，统统不是。
“这具肉身……”
他抬起双臂，黑色魔气从体表喷涌而出，密室内的温度骤然冰封。
他翻转手掌，看着掌心的纹路，脸上的狂喜更盛。
“终于是老子的了。”
凤霖闻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灵盖，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元神……被夺了。
魔祖意志彻底压制了沐阳的神魂，反客为主。
“你是谁？”凤霖强压住翻涌的气血，声音尽量平稳。
“沐阳”歪了歪头，用一种打量牲畜的目光看她。
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了颜色，左瞳暗金，右瞳猩红，竖直的瞳孔缝隙中流转着妖异的光。
“谁？”他玩味地开口，“你们这些蝼蚁，还没资格知道老子的名讳。”
他从玄冰床上站起来，刚一落地，双腿却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啧。”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脚，皱了皱眉，“经脉全断，骨头碎了大半……这子把肉身糟蹋成这副德性。”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黑色魔气顺着残破的血肉游走，开始用最粗暴的方式修复。
狂暴的魔气灌注血肉，将碎裂的骨骼强行黏合，把撕裂的肉身野蛮地补完。
短短几十个呼吸，“沐阳”的身体便恢复如初。
他握了握拳，试了试力道，随手一拳轰在密室的墙壁上。
轰隆一声闷响，半面墙塌了，碎石滚落，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光。
“合体巅峰……”他掂量了一下这具肉身的境界，嘴角勾起一抹嫌弃。
“境界太低了，不过这副骨架子倒是好料，魔祖精血铸的底子，妖皇之力养的根骨，还有一颗龙种……”
他拍了拍腹的位置，感受到丹田深处那颗沉睡的暗金龙种。
“老东西在里面留了后手。”他眯起眼，“算了，先不管它。”
凤霖趁他自语的功夫，已经偷偷后徒了密室门口。
她现在灵力枯竭，本命凤焰耗尽，连一成的战力都发挥不出来。
硬拼，就是送死。
“想跑？”
“沐阳”根本没回头，语气懒散得像在驱赶苍蝇。
一缕黑色魔气从他背后射出，轻飘飘地绕到凤霖身前，缠住了她的脚踝。
凤霖身体一僵，那股魔气冰冷刺骨，仅仅是接触，就让她全身的灵力运转都迟滞了三分。
“别急。”
他转过身，慢吞吞地走向凤霖，步履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
“老子刚醒，还有很多事没做，你这只凤凰留着还有点用，暂时不杀。”
凤霖紧紧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喉咙发干。
“沐阳”指尖一弹，一道黑芒没入凤霖眉心。
凤霖面露痛苦之色，感到神魂之上被烙下了一道阴冷的禁制。
“沐阳”欣赏着她的痛苦，语带玩味：“这道锁魂咒，别妄想去解。只要老子一个念头，你的神魂会比烟花还灿烂。”
“你卑鄙！”凤霖怒喝道。
“沐阳”闻言，手掌凭空升起一团黑光，他五指微微收拢。
“啊！”
凤霖立刻疼得抱头栽倒，在地上抽搐翻滚，仅仅三个呼吸，她的浑身就被冷汗浸透。
“卑鄙？”
“沐阳”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蠢话，放声大笑。
“对一尊魔，讲‘卑鄙’二字？”
他那双异色竖瞳盯着她，嘴角的弧度残忍而愉悦。
“你到底把沐阳怎么了？”凤霖气喘吁吁地问道。
“沐阳”轻描淡写地宣告，仿佛在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的神魂？”
“已经被我嚼碎了。”
密室外，山风呜咽。
梧桐圣山劫后余生的凤族众人还不知道，一个比贪狼更恐怖万倍的存在，已经在他们的心脏地带苏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