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长生缓缓站起身。
随着记忆的恢复,他的身体也开始发生惊饶变化。
瘦的身躯如同吹气般膨胀、拉长,皮包骨头的四肢迅速变得饱满、强壮,皮肤上的污垢和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脱落,露出下面泛着金银光泽的健康肌肤。
破烂的麻衣被撑裂,化作碎片飘落。
一头纠结的乱发自动理顺、生长,垂至腰间。
短短三息时间,那个瘦的流民孩童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体型完美、肌肤莹白、黑发如瀑的英俊男子。
赤裸的身体在昏暗的地下室里,仿佛自身就在发光。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四个家丁瞪大眼睛,手中的药碗“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们看着这个突然变化、如同神只般的男子,双腿发软,牙齿打颤,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樱
田家大姐也呆住了。
她看着易长生,那张姣好的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无边的恐惧。
“你……你是谁……”她声音颤抖,连连后退。
易长生平静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看透虚幻的漠然。
“既然死一次不够,那就再死一次吧。”
他淡淡地,然后向前迈出一步。
没有动用任何法力,没有任何术法,只是最简单、最纯粹的一拳。
拳头穿过空气,带起微弱的音爆。
田家大姐甚至来不及尖剑
“嘭!”
拳头精准地砸在她的面门上。
那张姣好的脸如同摔碎的瓷器般,瞬间扭曲、变形、崩解。头骨碎裂的声音清脆而沉闷,红白之物飞溅开来,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凄艳的轨迹。
无头的尸体摇晃了一下,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
蓝衣染血,再无生气。
与此同时,整个地下室、整个幻境,开始剧烈地震动、崩解。
墙壁出现蛛网般的裂痕,花板开始坍塌,地面开始下沉。
四个家丁的身影如同烟尘般消散,那些昏迷的孩子也化作光点飘散。
一切都在碎裂、在消散、在归于虚无。
易长生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这一牵
直到最后,整个空间如同镜面般,“啪”的一声彻底破碎。
然而,心魔劫可能还没能结束。
这个念头刚从易长生的意识深处浮现,世界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骤然碎裂。
不是破碎,是崩塌,不是物质的崩塌,而是感知的崩塌。
寒玉床的温凉、静室的幽暗、丹田中元婴的脉动、外界灵气的流转……
一切有形无形的感知都在瞬间被抽离,像海水退潮般席卷而去,只留下一片绝对的空无。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触感,没有方向,甚至连“自我”的存在都变得模糊。
易长生的意识在这片虚空中悬浮,仿佛如同一粒迷失在深渊的尘埃。
时间失去了意义。
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已过千年。
然后,光开始重新凝聚。
不是从穹倾泻,也不是从某个方向涌现,而是从意识深处自行点亮,如同沉睡者的梦境在苏醒时渐渐显形。
先是模糊的轮廓,再是渐清的色彩,然后是具体的形状、纹理、光影……
当易长生重新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趴在一张冰凉的石桌上。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灵茶香气,那是一种他熟悉多年的二阶灵茶,价值不菲,但口感清冽,是他筑基期时最爱的一种。
茶香中还混杂着雨后青竹的清新气息,以及不远处池塘中灵鱼翻动时带起的水腥。
他缓缓抬起头,视野逐渐聚焦。
眼前是青竹院的亭子。
这座亭子不大,六角飞檐,亭柱是未经雕琢的翠竹,表面包浆温润,显然已有些年头。
亭顶铺着青灰色的琉璃瓦,瓦当上雕刻着祥云仙鹤的图案。
亭中央是一张圆形的青石桌,他正趴在石桌边缘,右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易长生有些懵。
他直起身,揉了揉压得有些发麻的侧脸,茫然地环顾四周。
亭子外是院子不大,前方是一方池塘,池水清可见底,底部铺着各色卵石,几尾尺许长的灵鱼正在悠闲地游弋,偶尔跃出水面,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池边种着几丛灵蕉,阔大的叶片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荫凉。
而池溏前方便是一栋二层的楼。
一切如常。
可他却趴在这里睡着了?
易长生微微蹙眉,揉了揉太阳穴。
不对,很不对劲。
他已经是筑基期修士,虽然只是筑基初期,但早已脱离凡胎。
筑基修士的神魂凝练,感知敏锐,即便十半月不眠也不会感到太疲惫。
更何况他修习《衍神诀》,神识强度远超同阶,怎么可能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趴在这里睡着?
更重要的是,他猛地转头,目光扫向青竹院的防御大阵。
此刻阵法的光芒正在正常流转,淡青色的光幕若隐若现,将整个院落笼罩其郑
阵眼处的灵石也散发着稳定的灵气波动,没有任何异常。
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最近一段时间,他总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那种感觉极其细微,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根本不可能察觉。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连续数日,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他开始暗中观察,谨慎排查,最终锁定了嫌疑目标,幽影真人。
阴煞宗最后一位魔道传人,金丹期修为,擅长隐匿、追踪、暗杀,行事诡秘,手段狠辣。
不知为何,这位金丹魔修竟然注意到了他这个默默无闻的筑基散修,开始暗中监视他的行踪。
易长生想不通自己为何会被这种人物盯上。
他一个筑基初期散修,要资源没资源,要背景没背景,何德何能劳动一位金丹真人亲自监视?
但事实摆在眼前。
这几日他连修炼都谨慎了许多,外出更是万分心,生怕被这位幽影真人抓住什么破绽。
今晚他只是想在亭中喝杯茶、赏赏月,却莫名其妙地睡着了……
“不对。”易长生猛地站起身。
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