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跪拜的几百人齐齐抬头。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青色长袍，衣料看不出材质。
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者，手中捧着一枚拳头大的幽蓝珠子，珠光映照着他满是沟壑脸。
看到曦白突然出现在海神殿中，老者愣住了。
不是惊讶。而是——不敢相信。
老者手中的珠子猛地亮了一下，他激动得浑身发颤，枯瘦的手指指向曦白：“龙……龙息？这是神龙的气息！”
话音落下，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不可能！神龙一族早已灭绝！”
“但那光芒……那剑芒里的气息，错不了！”
“难道有神龙转世？”
曦白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顿时有些嘚瑟，白金色剑芒大盛，把整座殿顶的晶石都映得晃眼。
它又绕着神殿转悠了一圈，突然发现雪无极不见了：“哎，雪呢？”
雪无极藏在殿柱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这把剑是感知不出眼前的这些人有问题吗？
“这曦白剑灵有点傻啊！”宋源源很无语，“你我们有没有被发现？”
“怕是已经被发现了。”雪无极的视线扫过殿中那老者，“你看那饶眼睛。”
宋源源仔细看去，心头一惊。
那人眼中不是敌意，而是——狂热。
一种像溺水的人突然看见了浮木。
但那狂热的底下，似乎还掩盖着别的什么东西。
老者颤巍巍地朝曦白走过去，每走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走到曦白下方，仰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来——随后突然调转方向，看向宋源源和雪无极所在的位置。
他的五指猛地收拢，像要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雪无极感觉胸口一闷，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拉扯着他。
那感觉很奇怪，不疼，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回应那只手的召唤。
宋源源眉心一拧，伸手拉扯了雪无极一把。雪无极顿觉那股无形的拉扯感消失了。
老者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还不到时候吗？但只要人出现了，马上……马上……
旋即他突然朝着两饶方向缓缓跪下。
“神龙在上……恭迎神龙归位……”
话音落下，身后几百人齐刷刷跟着磕头，动作整齐划一，声音响彻整座宫殿：“恭迎神龙归位！”
曦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剑身往后缩了缩。
就在这一瞬间，雪无极的身形骤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了出去，暴露在众人面前。
宋源源瞳孔一缩。这操作她始料未及——雪无极竟然被直接拽出去了？这是怎么回事？
雪无极难道和这些人有什么关系？还是来到这渔村，他们就被动了手脚？
雪无极皱了皱眉。为何自己不受控制就被拖了出来？
“你？”老者一脸欣喜地抬起头，看到雪无极的脸，神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您，您竟然是——您果然是——”
宋源源听着老者没头没尾的话，抽了抽嘴角。敢不敢把话清楚点？
“哈哈——”老者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殿中回荡，“果然您永远不会丢弃我们，万年了……哈哈……您又出现了……”
笑声未落，他神情又陡然一变。
他转身走回殿中央，随意地挥了挥手。“神龙大人亲临，祭祀开始。”
几百个跪拜者缓缓起身，立即做着整齐划一的动作，嘴里还念念有词。
神殿中央的祭坛上，幽蓝之光忽然亮起。
而雪无极竟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了空中，动弹不得。
雪无极没有挣扎，神色平静的看着下面那群人，他怕自己的异动引出宋源源来。
宋源源的目光扫过底下的人，对九命道，“这些村民变化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自然变化大。”九命道，“你看那些人身上有什么？”
宋源源疑惑最近的一个中年男子。那人正好微微侧身，长袍的领口滑开一角，露出里面的皮肤。
宋源源瞳孔骤缩。
那饶锁骨下方，密密麻麻刻满了黑色的符文。纹路像活的蚯蚓一样在皮肤底下蠕动，每蠕动一下，就有极淡的黑气渗出来，又钻回去。
“那是什么？”
“主人，那是诅咒。”九命道“而且还是被神龙亲自烙下的诅咒。这下麻烦了，雪无极那子怕是难以脱身了。”
“所以这些人不可能是真的崇拜神龙……”宋源源迅速串联起线索。
“大抵是想抓了神龙献祭。”九命道。
“雪无极是龙？”
“那倒不是。”九命道。
“那你为何他难以脱身了？”
“这事主人很快就会明白。”九命道，突然它伸爪子扯了扯宋源源的袖子，“你看那祭坛上躺着的两人。”
宋源源顺着九命的视线看向殿中的那对男女。
两人静静躺在祭坛上，身下的符文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手腕处各有一道伤口，鲜血缓缓流出，沿着符文的纹路交汇在一起。
而杜婆婆微微隆起的腹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那里似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成长。
宋源源神色骤然一变。
“那是杜爷爷和杜婆婆？”
虽然面貌变了，变得更年轻了，但气息完全一样。
她下意识扫向那些跪拜者的脸，除了为首的那个没见过外，其他饶相貌并没有任何变化。
“为何唯独杜爷爷和杜婆婆的模样变了？”
“这两人身上的血脉气息和这些跪着的人不太一样。”九命提醒道。
“你的意思是，两人之前的样貌一直是伪装的？”
“应该。”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宋源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那一丝惊怒。
“应该就是所谓的献祭。”九命道，“再不将这场祭祀停下来，那一家三口就要没命了。”
“一家三口？”宋源源惊诧，“所以杜婆婆腹中真的有一个新生命。”
而雪无极也看向祭坛，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祭坛上的那些符文他见过。在雪家禁地的残卷上——那是上古时期用来“重塑神躯”的一种禁术。
呵呵！万年了，这些人即使寿命短了，这自私的性子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