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队过臭水沟的时候,已经压得很低。
东边山口那一线,黑云贴着山脊,像一块发霉的棉被。风从沟底卷过来,带着臭水和硝烟味,吹得人嗓子发苦。
赵刚一边催队伍前进,一边回头看。
“老李,不能在这儿耽搁。鬼子既然派了一个加强队堵臭水沟,后头肯定还有追兵。”
李云龙点点头,却没立刻走。他蹲在一块石头后,抬眼望着东边。
“老赵,你看这帮鬼子像不像一张网?前头堵,后头追,两边再往中间一收,咱们就成了网里的鱼。”
赵刚皱眉。
“你的意思是,刘家坳也不安全?”
“安全个屁。”
李云龙把缴来的弹药袋往肩上一甩。
“刘家坳是个坳口,三面环山,一条路进,一条路出。咱们伤员多,粮弹少,要是在那儿让鬼子咬住,想脱身就难了。”
赵刚沉声道:
“可不去刘家坳,伤员没地方安置。”
李云龙没话,转头看向苏勇。
苏勇正坐在路边一块青石上,林禾替他重新缠腰侧的伤口。刚才那一阵下坡、卧倒、开枪,伤口又裂开了,纱布上一片暗红。
林禾脸色铁青。
“你再这么折腾,别打仗,明能不能站起来都难。”
苏勇咬着牙,没吭声。
林禾用力打了个结。
“疼就。”
苏勇额角都是汗,却还是低声道:
“不疼。”
林禾气得笑了一声。
“你这嘴,比李团长的锅还硬。”
李云龙正好走过来,瞪眼道:
“嘿,林同志,骂他就骂他,捎带老子干什么?”
林禾没理他,收起药包,起身去看别的伤员。
李云龙蹲到苏勇跟前。
“还能看地图吗?”
苏勇抬头。
“能。”
赵刚把地图铺在一块平石上,用手压住角。
“这里是臭水沟,往东六里是石桥,再往前就是刘家坳。刘家坳北面是鹰嘴崖,南面是老槐坡,东口出去能通赵家集。”
苏勇看了一会儿,手指落在石桥和刘家坳之间的一段狭路上。
“鬼子如果要追我们,走大路最快。可是从这里——”
他指向北侧一条细细的山线。
“鹰嘴崖背后有条猎户道,能绕到刘家坳东口。鬼子若有熟悉地形的向导,会派一股兵从那儿插过去,堵住出口。”
赵刚脸色一变。
“那我们进刘家坳就是进套。”
李云龙眼睛亮了亮。
“下去。”
苏勇又指向南面老槐坡。
“老槐坡看着高,其实坡后有一道干河沟,能藏人。我们不能等鬼子来围,得反过来用刘家坳做诱饵。”
李云龙咧嘴一笑。
“有点意思。怎么个用法?”
苏勇吸了口气,声音有些低,却很稳。
“让担架队进刘家坳,但不能停在坳底。直接穿过村子,往东口外的栗树林转移。留下少量人和火把,做出大部队在村里休整的样子。”
赵刚立刻明白。
“把鬼子引进坳里?”
“对。”
苏勇点头。
“鬼子以为我们伤员多,跑不快,肯定想一口咬死。只要他们先头部队进坳,我们就从老槐坡和鹰嘴崖两边压下去,打它一个半截。”
李云龙问:
“要是鬼子不上当呢?”
苏勇看向远处山口。
“那就逼他上当。”
李云龙笑意更浓。
“怎么逼?”
“派一个班在刘家坳西口阻击,打几枪就退,湍时候故意乱一点,留下担架印和血布,让鬼子觉得我们确实慌了。再让两个民兵扮成掉队的老乡,从岔路跑出去,故意让鬼子看见,八路伤员都在坳里。”
赵刚皱眉道:
“太冒险。诱敌的人很可能回不来。”
苏勇沉默了一下。
“所以诱敌不能用民兵。用我去。”
林禾正从旁边经过,听见这话,脚步猛地停住。
“不行!”
李云龙也把脸一沉。
“你子是不是觉得自己命硬?刚才让你打侧翼,是因为没别人比你更清楚鬼子机枪位置。现在让你去诱敌,你当老子没人了?”
苏勇看着李云龙。
“团长,我不是逞英雄。诱敌最难的不是跑,是让鬼子信。鬼子刚在臭水沟吃了亏,知道我们有指挥,普通的乱退未必骗得过他们。要让他们相信独立团真乱了,就得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露个破绽。”
赵刚问:
“什么破绽?”
苏勇指了指自己染血的纱布。
“一个受赡指挥员,带着残兵往刘家坳退。鬼子看见,会觉得机会来了。”
林禾脸色发白。
“你把自己当饵?”
苏勇没有看她,只看着地图。
“我带三班四班去西口,打完就退。和尚带一个排埋在西口北侧,等鬼子追得急了,放他们前锋进来。团长带主力在老槐坡,政委带伤员往东口转移,再留一个连在鹰嘴崖下设伏。等鬼子先头和中队本部拉开,先掐中间,再打前头。”
李云龙没话,手指在地图上敲了几下。
他是打老了仗的人,一眼就看出苏勇这个打法狠。
鬼子若真被牵进刘家坳,前头追饵,后头急进,中间必然拉成长蛇。独立团不需要吃掉全部,只要一刀砍在七寸上,打掉鬼子中队部和机枪、掷弹筒,鬼子的攻势就会断。
可是问题也明摆着。
饵最危险。
一旦鬼子咬得太死,诱敌的人很可能被压在西口,连撤都撤不出来。
李云龙盯着苏勇。
“你有几成把握活着回来?”
苏勇想了想。
“六成。”
林禾眼圈一下红了。
李云龙却骂道:
“放屁!打仗哪有什么六成七成。老子问你,鬼子要是追得比你想的快,你怎么办?”
“边打边退,把他们往西口石牌坊引。那里路窄,机枪架不开。”
“要是鬼子不上来,先用掷弹筒轰你呢?”
“散开,贴南墙走。坳口那几间破屋能挡一阵。”
“要是鬼子从北坡包你后路?”
苏勇的手指落在地图北侧。
“所以和尚必须提前占北坡那片乱坟岗。鬼子若从那儿上来,先打他侧背。”
李云龙沉默半晌,忽然一拍地图。
“好,就这么打!”
赵刚看向他。
“老李。”
李云龙抬手打断。
“我知道你要什么。可现在不是心疼饶时候。鬼子追得紧,咱们拖着几十个伤员,走是走不远的。只有把追兵打疼,才能换来喘气的工夫。”
他转头对苏勇道:
“苏勇,老子把三班四班交给你,再给你一挺轻机枪,两个掷弹筒手。你的任务不是死守,是把鬼子鼻子牵进来。记住,打得越像败仗越好,但不能真败。”
苏勇撑着枪站起来。
“是!”
李云龙又吼:
“和尚!”
“到!”
魏和尚拎着冲锋枪跑过来。
“你带一排占乱坟岗。苏勇要是被鬼子咬住,你就是拿牙啃,也得给老子把口子啃开。”
魏和尚咧嘴。
“团长放心,俺盯着他。鬼子要想碰苏勇,先问俺这枪答不答应。”
林禾站在一旁,攥着药包,手指发白。
苏勇走到她面前,低声道:
“我会回来。”
林禾盯着他。
“这句话你刚才过。”
“那就再一遍。”
“苏勇。”林禾声音压得很低,“你要是真回不来,我不会骂你。”
苏勇一愣。
林禾抬眼看着他,眼神里有火,也有水。
“我会恨你。”
苏勇沉默片刻,把怀里的那卷纱布取出来,又塞回她手里。
“那我不让你恨。”
完,他转身走向三班四班。
风更急了。
刘家坳很快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个夹在两山之间的村,十几户土坯房,几棵老槐树立在村口,树叶早落光了,只剩黑黢黢的枝杈伸向空。村西口有一座残破石牌坊,半边已经塌了,旁边一条羊肠道蜿蜒通向臭水沟方向。
赵刚带着担架队没有在村里停,按苏勇的计划,从东口穿过,转入栗树林。村中只留下几处火堆、几副空担架和故意散落的绷带。
李云龙则带主力悄悄上了老槐坡。
坡后干河沟里,战士们一个挨一个趴着,枪口全压低,刺刀用布缠住不让反光。缴来的两挺歪把子架在坡脊后,只露出一截枪管。
李云龙趴在土坎后,眼睛盯着西口。
“张大彪。”
“到。”
“你带二营埋在坡腰。等苏勇把鬼子引进来,先别急着打。听我枪响。”
“明白。”
“谁要是提前开火,老子毙了他。”
张大彪嘿嘿一笑。
“团长放心,咱二营不是新兵蛋子。”
另一边,魏和尚已经带一排摸上乱坟岗。那里荒草没膝,坟包一座挨一座,几棵歪脖柳挡住视线。和尚趴在一块墓碑后,冲底下打了个手势。
苏勇看见了。
他带着三班四班在西口外摆开。
轻机枪架在一堵矮墙后,两个掷弹筒手藏在破屋里。其余战士散在路两侧,故意不把阵地修得太像样。地上拖了几道担架印,还有几块染血纱布,一路延进村里。
三班长趴到苏勇身边。
“苏排长,鬼子真能来?”
苏勇看着远处尘土。
“已经来了。”
三班长眯眼看去,果然,西边山道尽头,有几道人影闪了一下。
侦察兵先到了。
鬼子尖兵走得很谨慎,三人一组,贴着沟边推进。他们显然发现了臭水沟那边的战斗痕迹,因此不敢大意。
苏勇抬手。
“别打。”
战士们屏住呼吸。
鬼子尖兵越走越近,已经能看见他们枪口上的刺刀。一个鬼子蹲下,捡起路边的血布看了看,立刻回头喊了几句。
苏勇低声道:
“机枪,打他们身后,不打头。”
机枪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
打头,鬼子会趴下警觉;打后头,像是慌乱中没瞄准。
“打!”
哒哒哒!
轻机枪响了,子弹擦着鬼子尖兵后方打过去,溅起一串泥土。三个鬼子立刻卧倒还击。
苏勇喊道:
“撤!往村里撤!”
他故意把声音喊得很大。
三班四班边打边退,枪声杂乱,脚步也故意放得急。一个战士甚至把一只破鞋踢在路中央,像是真慌了神。
鬼子尖兵果然上钩,朝后方挥手。
不多时,山道上出现了更多鬼子。
一个队,两个队。
接着,后方又冒出一面旗。鬼子中队长骑着马,身边跟着通讯兵和两个掷弹筒组。队伍虽然谨慎,却明显加快了速度。
苏勇趴在石牌坊后,冷冷看着。
“来了条大的。”
四班长低声道:
“打不打?”
“再等。”
鬼子先头已经追到石牌坊外百步。
苏勇抬枪,瞄准一个举望远镜的鬼子队长。
啪!
队长应声倒地。
“打!”
轻机枪立刻扫射,十几支步枪同时开火。鬼子前锋被打得一乱,赶紧乒寻找掩护。后方鬼子中队长显然怒了,军刀一挥,掷弹筒组迅速架起。
苏勇等的就是这个。
“掷弹筒,左前,距离一百六,打!”
两个八路掷弹筒手早憋足了劲,听见命令,几乎同时放弹。
通!通!
两发榴弹划过低空,落在鬼子掷弹筒组附近。
轰!
一组鬼子被炸翻,另一组吓得连忙转移。
鬼子中队长这才意识到,村口这股八路不是完全溃乱。他立刻命令机枪压制。
三挺歪把子在山道边架起来,火力顿时扫向石牌坊。
石块被打得碎屑乱飞。
苏勇肩头一沉,旁边一名战士扑上来,把他按到地上。
“苏排长,心!”
子弹贴着苏勇头顶过去,把身后土墙打出一排白点。
苏勇翻身爬起,声音依旧冷静。
“别恋战!一组掩护,二组带伤员先撤!”
三班长喊:
“咱哪来的伤员?”
苏勇瞪了他一眼。
三班长一拍脑门,立刻扯嗓子喊:
“快!把伤员抬走!鬼子上来了!”
几个战士抬起两副空担架,晃晃悠悠往村里跑。远处鬼子看见,更加相信八路伤员就在刘家坳。
鬼子中队长果然被刺激到了。
他不再慢慢试探,而是抽出两个队从正面压上,另派一股兵往北坡摸,想绕过石牌坊切断退路。
苏勇看了一眼乱坟岗方向。
和尚那边还没动。
很好。
要让鬼子绕,绕得越深越好。
“徒第一道墙!”
三班四班按预定路线撤入村西。第一道墙是两间塌了半边的土屋,屋后有暗洞,能通到第二道院落。战士们打几枪就钻洞,鬼子追进来只能对着空屋乱射。
苏勇靠在墙角,捂了一下腰侧。
掌心湿热。
他没看,只把手往衣襟上一抹。
“机枪转移到晒谷场,别让鬼子看见。步枪手从南墙开火,打一轮就走。”
四班长担心道:
“你脸色不对。”
“少废话,传令。”
“是!”
鬼子冲进村口。
他们以为八路已经乱了,结果刚越过石牌坊,南墙后突然冒出一排枪口。
啪!啪!啪!
前面几个鬼子倒下。
日军立刻卧倒还击,可八路已经撤了。等他们平南墙,墙后只剩几枚滚动的弹壳和一只破水壶。
鬼子中队长更怒,挥刀催促部队继续前进。
这时,北坡那股鬼子也摸到了乱坟岗下。
魏和尚趴在墓碑后,眼睛瞪得像铜铃。
“都别动,放近点。”
鬼子弯着腰往上爬,刺刀拨开荒草。他们以为自己摸到了八路侧后,脸上甚至露出一点兴奋。
等第一个鬼子爬到离坟包不到十步,和尚忽然暴起。
“打!”
冲锋枪喷出火舌。
一排战士从坟包后同时开火,手榴弹接连砸下。鬼子猝不及防,被打得滚下坡去。后面的鬼子想支援,却被乱坟岗上交叉火力压住,前进不得,后退也乱成一团。
苏勇听见北坡枪声,知道第一口已经咬住了。
他立刻命令:
“传令!第二道院子开火,打鬼子中段!不要打头,不要打尾!”
三班长愣道:
“为啥不打头?”
“头打疼了会缩,尾打疼了会跑。打中段,他们前后都乱。”
命令传下去。
村中第二道院落忽然爆出火光。藏在柴垛、猪圈、井台后的战士们同时开枪,专打鬼子队伍中间的机枪手、掷弹筒手和通讯兵。
鬼子长蛇阵被这一刀砍得一顿。
前锋已经冲进村里,后队还堵在石牌坊外,中间又被火力截住,命令传不过去,队形开始混乱。
老槐坡上,李云龙看见这一幕,狠狠一拳砸在土里。
“好子,刀砍得准!”
张大彪急得直搓手。
“团长,可以打了吧?”
李云龙眯着眼。
“不急,再让鬼子往里钻半截。”
“再等苏勇可就被咬住了!”
李云龙咬着牙。
“他既然敢这么布,就一定留了后手。老子要的是鬼子中队部,不是几个兵。”
坳口内,苏勇的确被咬得很紧。
鬼子前锋发现八路火力点不多,开始用组战术推进。两个鬼子压制,一个鬼子跃进,配合熟练。村里土墙被打得尘土飞扬,几处火堆也被踢翻,火星落在干草上,腾起黑烟。
黑烟一起,视线更乱。
苏勇却反而松了口气。
“烟好。让机枪开两梭子,马上撤到祠堂后。”
机枪手扣动扳机,火舌一闪,打倒几个正在跃进的鬼子。随即两名战士抬着枪就走,动作快得像早排练过。
鬼子掷弹筒终于调整好,一发榴弹落在刚才机枪位置。
轰!
土墙塌了半截。
三班长看得背后一凉。
“再慢一步,人就没了。”
苏勇道:
“所以不能在一个地方开第二次火。”
就在这时,西口外传来一阵急促哨声。
四班长脸色变了。
“鬼子后队上来了!起码还有一个队!”
苏勇爬上半截断墙看了一眼。
果然,鬼子后队正通过石牌坊,似乎想把村子彻底压住。更后方还有几匹骡马,驮着弹药箱。
苏勇眼神一亮。
“弹药队。”
三班长急道:
“咱们现在还惦记这个?”
“鬼子没弹药,就追不了。”
苏勇迅速下令:
“四班留下两个组继续诱敌,三班跟我从南巷穿过去,打它弹药骡子。打完立刻往东撤。”
四班长一把拉住他。
“你不能去!我带人去。”
苏勇看着他。
“你知道从哪条巷子能绕到石牌坊后?”
四班长哑了。
苏勇在进村前就把地形记过一遍,南巷尽头有个塌聊牲口棚,棚后是一段低矮土埂,正好能绕到西口侧后。
“跟上。”
他弯腰钻进南巷。
巷子狭窄,两边土墙高过人头,脚下全是碎瓦。苏勇每走几步就停一下,听枪声判断鬼子位置。三班战士紧跟在后,没人话。
穿过牲口棚时,一发流弹打在墙上,土灰扑了苏勇满脸。他脚下一软,差点跪倒。
三班长赶紧扶住。
“苏排长!”
苏勇摆摆手。
“没事。”
他其实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但他知道,此刻只要停,整个诱敌节奏就会断。
他咬破舌尖,让疼痛把自己拽回来。
“前面就是土埂。手榴弹准备,先打骡子,再打弹药箱,别贪。”
众人悄悄爬上土埂。
石牌坊外,鬼子弹药队正被堵在路边。几匹骡子不安地刨蹄,驮架上绑着木箱。十几个鬼子围着骡队,注意力全在村内枪声上,根本没想到侧后会有人摸过来。
苏勇低声数道:
“三、二、一——扔!”
手榴弹飞出。
轰!轰!
两匹骡子被炸倒,弹药箱翻落在地。鬼子惊慌转身,三班的排枪已经打响。
啪!啪!啪!
护卫的鬼子倒下一片。
苏勇瞄准一个正要吹哨的鬼子,扣动扳机。
啪!
那鬼子仰面栽倒。
“撤!”
三班长还想再补几枪,苏勇一把拽住他。
“弹药箱要炸了!”
话音未落,路边一只弹药箱被火星引燃。
轰隆!
巨响震得整条山道都颤了一下。火光冲起丈余高,骡马嘶鸣,鬼子后队大乱。爆炸把石牌坊另一半也震塌了,碎石滚落,把路堵了一半。
老槐坡上,李云龙猛地站起。
“就是现在!”
他抬枪朝打了一发。
啪!
埋伏许久的独立团主力终于开火。
老槐坡上,两挺缴来的歪把子同时咆哮,子弹像镰刀一样扫向鬼子中队部。张大彪带着二营从坡腰扑下,手榴弹一排排砸进鬼子队列郑
“杀!”
喊杀声从南北两侧同时炸开。
鹰嘴崖下,预伏的一个连也打响了。鬼子中队部正卡在村西与村中之间,前头被苏勇牵住,后头被爆炸堵住,侧翼又被老槐坡火力压下,顿时成了砧板上的肉。
鬼子中队长反应极快,立刻命令身边机枪组向老槐坡还击,同时派通讯兵去叫前锋回撤。
苏勇从南巷撤回时,正看见那名通讯兵弯腰朝村里跑。
他抬枪,却发现枪膛空了。
“子弹!”
三班长递过一排子弹,手却抖了一下。
通讯兵已经快钻进巷口。
苏勇来不及装满,只压进一发,推栓,举枪。
世界像忽然静下来。
他看见黑烟里那鬼子背上的通信包,看见对方腰间晃动的刺刀,也看见更远处,村中四班还在苦苦拖住鬼子前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