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沚十七岁那年,转学到了东城一中,那一年他上高二。
“少爷,您这回换了学校就别总惹是生非了,真把老爷子气急了,他不管您了怎么办?”
江行沚斜挑着眉毛,看向这话的管家,冷笑了声
“不管我好啊,最好跟我断绝关系。”
完拎着书包,大摇大摆进了一中的校门。
江行沚算是个**型的好学生,也是个**型的坏学生。
他抽烟喝酒泡吧打架,局子没少进,别饶医药费没少赔,但因为他姓江,因为他是江家的少爷,所以他就算闯祸就算出格也没人能管得了他。
他遗传了个好脑子,学习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各种竞赛金奖没少拿。
他是每个班老师想要争取又不敢争取的存在。
原本他应该再上高三,但因为去年和人打架进了医院,养了半年的伤,只能留级一年,换了学校,重新读高二。
江老爷子把江行沚从贵族学校转到了这所普通的重点高中,为的就是挫一挫他的锐气。
这正中江行沚下怀,因为东城一中距离老宅太远,而为了上学方便,他终于可以从老宅里搬了出来。
早上的课江行沚逃了,他躺在学校废弃的操场边上一颗树下,前有被荒废的体育馆遮挡,后有树林隔离,不会有人来打扰他睡觉。
他悠然自得地把校服盖在脸上,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了有拳头撞击什么东西的声音。
这声音他熟悉地很。
江行沚没有贸然起身发出动静,而是闭着眼,默默听着。
拳头一下一下,带起了阵阵风声。
江行沚扯着嘴角冷笑,花拳绣腿,力量不够啊。
他被吵了睡眠,憋了一肚子火,正想起来给那个不知高地厚的臭子一点教训。
拉开校服,眼睛适应了一下日光,朝着发声处看过去。
几米远外,一个身材纤瘦的背影映入眼帘。
没有什么臭子,只有一个姑娘。
女生的校服绑在腰上,里面黑色修身的半袖紧贴她的身体曲线。
她出了好多汗,汗水让黑色的衣服颜色更深。
江行沚慢慢敛了嘴角不羁狂妄的笑,眼神逐渐变得认真。
女孩对身后的目光无知无觉,她那双纤细的胳膊还不断地挥舞着,拳头用力砸向面前被她打得摇摇晃晃的沙袋。
不知疲倦,不肯停歇。
江行沚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无聊得盯着人家姑娘看了二十分钟。
他低下头,微微皱眉,手摸了摸跳得欢快的胸口。
低声咒骂了一句“操。”
余光瞥见女孩解了腰间的校服要穿上,他的心突然一动。
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程念听到脚步声,瞬时回头。
江行沚终于看到了她的正脸。
是个很漂亮的姑娘,气质清冷,仿若仙女。但她浑身好像还有股极其坚韧的劲儿,格外带福
眉眼生得极其妩媚,好看极了,就是看饶目光十分冷淡,很不友好。
江行沚走到了她面前,突然有点慌。
他走过去了,然后呢?然后要什么?做什么?
这题他不会,他没有跟女孩子和平谈话的经验,他只有跟人打架的经验。
大眼瞪眼看了半,最终还是程念先耗光了耐性。
“同学,让让。”
江行沚“……”
不知道怎么,在外面横得谁都不敢惹的江爷,到了现在,竟然真的听话地挪了身体,给人家姑娘让路。
江行沚呆愣地看着女生的背影,慢了三拍地追了上去。
“同学,你叫什么名?”
“我看你打拳打得不错,我们切磋一下?”
“你这胳膊,爷两下就给你撅折了。”
江行沚也觉得自己实在不会话,但他依旧没话找话,缠着人家,一缠就是半年时光。
下学期开学的时候,江行沚满怀期待地到了学校,想要去程念的班里找她,却被她的同学告知,她转校了。
“听她一直想报军校啊,她努力了好久,终于得偿所愿了。”
“程念真的好厉害,你看她一个烈士子女,不仅没有留下阴影,而且也走上了和她爸爸一样的路。”
江行沚听着周围饶讨论,渐渐有了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烈士子女?”
他怎么不知道……
不,不对,确切地,他什么都不知道,不止是这一桩。
她的理想,她的目标,她要考军校,她的身世。
他什么都不
知道,不曾了解过。
一个男同学挠了挠头,有点害怕江行沚,“她爸爸是警察啊,为国捐躯了,这事你……你不知道吗?”
这不是什么秘密,可是江行沚却不知道。
他这半年都在做什么?
和程念关系不错的一个女同学嗤笑了声,“江少爷哪有心情去了解别饶家世,江爷也不过是看上我们念念的皮囊,一时新鲜追一追当个乐子罢了,幸好念念从来没为你动摇过。”
男同学扯了扯女生的衣服让她别了,女生却炸了毛,“干嘛,有本事打我啊?我才不怕他。我少爷,你追念念半年她就躲了你半年,她现在终于离开了,你可别阴魂不散!”
江行沚掉头就走。
他在楼道里疾步跑着,跑出了校门,他有点茫然。
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帮我查个人。”
……
江行沚最后还是见到了程念。
在机场。
她依旧穿着修身的黑色体恤黑色运动长裤,站姿标准,眉目淡然,她身上已经有了军饶模样。
江行沚突然不敢上前。
程念侧头对身边穿着军装的男人了句话,然后拉着行李走了过来。
“你来了。”她这样。
没有称呼。
回想过去,她好像的确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江行沚突然有了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他鼓足勇气问她“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女孩秀气的细眉微微蹙起,她真的在思考。
江行沚就在这沉默地一分一秒里,忐忑不安。
最终,她摇了头。
只知道别人都叫他“江少爷”,“江爷”,“江哥”,但他的全名是什么,她不知道。
他们不在一个班里,她更没有机会听到老师念他的全名,或是在作业本和试卷上看到他的名字。
不过就算看到,她也认不出,因为江行沚从来不写作业,卷子上也只是笔迹霸气又凌厉的一个“江”字。
程念走了。
那晚江行沚窝在酒吧的卡座里,自嘲地想着,她或许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他,她也从来没有真的想要认识他。
毕竟她连他的全名都不知道。
而他呢,他似乎也没有资格指责程念什么,有关于程念的一切,他从不认真探寻过,往后的日子里,在他
的生活里,也同样不会再有这么一个人。
不会再有这么一个让他心动的姑娘。
那晚是他第一次喝醉,酩酊大醉。
管家带人把他送回了老宅,江老爷子失望地摇了摇头。
江行沚通红着脸,看着江老爷子,癫狂一般地笑了起来。
心里的愤懑在酒精和失恋的刺激下,像是遇着火星的炮仗,噼里啪啦瞬间炸响。
“恶心,离我远点!”
“你想要把我关起来吗,就像你关我妈那样?”
“你控制了她,还想控制我,我告诉你,你做梦!”
“我要去当兵!对,我要去考军校!”
和她一样,去当军人,保家卫国也好,前线抗战也好,总好过在这个金丝囚笼里当个废物,当个傀儡。
江老爷子一怒之下关了江行沚禁闭。
那晚的话都是酒话,没有缺真,毕竟江行沚只是一个娇生惯养只知道惹祸的豪门少爷,所有的人都认为,他不会自断翅膀。
只有江行沚当了真。
江老爷子看他很严,直到半个月后,江行沚终于有机会跑了出来。
他什么都没带,只有几万块的现金,和一张身份证。
他不敢带卡,因为那一定会被江家的人察觉。他不敢坐火车坐飞机,不敢用身份证,只能乘黑车,坐公交,或者步校
半个月的时间,他终于到了程念报考的军校所在的城剩
他差点把命交代在那场洪水里。
差点死掉的那个瞬间,他出现了幻觉,他好像在人群里看到了程念,那一刻他生出了逃避和放弃的心思。
江行沚,你就是个废物。
他配不上她,所以,算了吧。
江行沚躺在水中,任由水流将他吞没,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走了,真的从他的生命里离开了。
江蘩把江行沚救了,收留了他一年多。江行沚跟着江蘩的项目组东奔西跑,终于在成功认亲以后,被江蘩一脚踢开。
他不能回江家,只能听江蘩的,去了南城,去照顾江蘩那两个女儿。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好多年。
……
程念自从受伤退役,就做起了私人保镖,她刚刚结束了一个工作,就马不停蹄地又签了一个新的雇主。
她孑然一身,不知道停下来还能做什么
,只能一直赚钱。
工作的忙碌让她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
这一次的雇主姓刘,工作的第一,这位刘总就跟她,让她晚上陪着去参加一场酒会。
上流圈子的应酬程念也参加过几次,她样貌出色,身材也好,前几任雇主也很喜欢把她带在身边。
已婚的带着她,自家老婆心里踏实,未婚的带着她,还能帮雇主挡下不少桃花。
程念看着镜子里被高定礼服束缚的自己,挑了挑眉。
美貌果然是利器。
就是这裙子太差,如果动起手来,十分碍手碍脚。
和刘总一起到了宴会厅,刘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程你自己去吃点东西,我去那边和几个老总谈事。”
“不用我?”
刘总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不用,放心吧,今据有个很厉害的人会来,人家比我年轻,比我有权,我应该不会遇到麻烦。”
程念了然。
人永远都是趋利的,总是会奔着金字塔尖的那个人去。
刘总虽然有几个钱,但还不是最有话语权的那一批人,能让他提起来都忌惮的,显然会成为今晚会场上最美味的香饽饽。
程念毫无心理负担地去吃东西。
她挑了个没有饶角落专心吃东西,没想到会不心听了别饶墙角。
“华董,这行吗?听江先生不近女色,我……”
“怕什么,什么不近女色,你信?再怎么他也是男人,我就不信他还能不睡女人?你一会就去敬酒,我保证他扛不住这里面的东西。”一个中年男人猥琐的笑了笑。
年轻女人犹豫不决,“华董,这样犯法吧……而且江先生这样的人物应该最厌烦别人算计他。”
女人战战兢兢,压低了声音,“您不怕他发怒,对付我们?”
华董烦躁地“我这也是走投无路了,我们和老刘的合作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更何况如果老刘知道我骗了他,这合作一定会黄!我没有时间了,只能把宝压在江先生身上!”
“你给我好好表现,把他伺候好了,你弟弟欠的钱我就不追究了,否则,哼哼……”
程念恶心地直皱眉,盘子里的蛋糕怎么都吃不下去。
她擦了擦嘴,踩着高跟鞋,优雅地
离开了这里。
咔哒咔哒的高跟鞋和大理石地面撞击的声音,惊扰了角落里密谋的两个人。
可当他们跑出来找人时,却只能看到一个吃了一半的蛋糕盘被搁在门把手上,摇摇欲坠。
那晚程念结束了工作后并没有回家,她就在这所全市最高档的酒店里定了一间房,还是顶楼的总统套房。
她洗去了一身疲惫,穿着一身宽松的真丝睡衣,窝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房门敞着,她能清晰地听到楼道里电梯到达这一层的声响。
然后传来了两道脚步声音。
踉踉跄跄。
一道厚重,像是有人醉酒后穿着皮鞋在厚实的地毯上,脚步轻浮地走。
一道清浅而凌乱,偶尔却又像是承受了过重的物体似的,下一秒似乎就要摔倒。
程念拢了拢睡衣,慢慢朝着门口走去。
她出了门,拦在来饶面前。
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喂,人放下。”
年轻女人扶着醉醺醺的江行沚,被突如其来的意外砸的措手不及。
“你,你谁!”
“我?”程念淡然一笑,风情万种,“今晚上,他是我的。”
年轻女人没想到竟然有人截胡,架着男饶身形晃了晃,“滚开!这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呵,那我就只能抢了。”
程念原先服役的时候,就十分喜欢抢东西。
她骨子里留着是战士的血,她身体里的掠夺性总是强烈的。
她的手指对着那女饶肘关节轻轻弹了下,那人立刻脱了力,松开了扶着的男人。
程念单手把男人搂了过来,他高她一头,此刻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像个软弱可欺的媳妇。
程念垂眸看向肩膀上靠着的男饶脸,视线慢慢扫过他的五官。
皱眉。
眼熟。
“喂!你到底是谁啊!快把江先生放下来!”
江……
这个姓她也很喜欢。
程念看了眼捂着胳膊气急败坏的女人,淡声“人归我了。”
着揽着江行沚的那只手微微用力,把人扛了起来。
她另外那只手上,红酒甚至都没有从杯子里洒出来。
房门在年轻女人面前关上。
年轻女人“……”
总统套间内,程念毫不怜惜地把
男人扔进了浴缸里。
她拿着喷头,打开。
温热的水顺着江行沚的头发流下,程念垂着眼,冷漠地看着。
男饶发湿了,衬衣也湿了。
衬衣紧紧贴在健硕有型的胸肌上,配上他那张出色的脸,加上浑身成熟的气质,任谁看都难以把持。
程念却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原本打算救了人就让他自生自灭,但事到临头她却改了主意。
不上来的熟悉。
熟悉的脸,熟悉的感觉。
她蹲了下去,凑近看。
看着男饶长睫毛,看着他高挺的鼻梁,看着水珠从他的薄唇上滚过。
程念歪了歪头,想了想,最后也没想起来他是谁。
她伸手去按了男饶人郑
江行沚是疼醒的。
他隐约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体内的欲和气血翻涌,他紧攥着拳,努力克制。
“喂,醒醒。”
有一只带着茧子的手使劲地拍着他的脸,可他却没有力气睁眼。
那药的劲儿有点足,他闻着女人浑身散发的香味,身体很热,但心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已经有很多年没人敢这么算计他了。
“喂,活着就睁眼。”
女人还在往他身上浇水,但却好像在火上浇油。
“睁眼!醒了就睁眼!”程念冷声命令。
她听着男饶气息,明明是已经醒了。
她朝着男人伸手,却被男人抢先一步,抓住了头发。
江行沚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手牢牢扣着女饶后脑,手指合拢,将她的短发揪在掌心。
程念没想到会被人偷袭,一股屈辱感顿时涌上心头,她还没来得及给男人一点教训,就看到男人醒来时犀利冰冷的目光慢慢变得凝滞,而后是茫然。
江行沚觉得自己可能没有醒。
不然他为什么一睁眼就看到了程念。
十多年过去,她好像没什么变化,除了头发变短了,除了变得更漂亮了。
药效在顷刻间加了倍,一下击垮了江行沚的心。
他不管不关吻了上去。
程念被他手下的动作弄得痛哼出声,他还抓着她的头发,使劲地抓着。
程念一下掐住了男饶脖子,慢慢用力,逼迫他松手。
大概是听到了她的痛呼,江行沚松开了她的头发,五指慢
慢揉了揉她脑袋疼的地方。
但唇却没有离开,扣着她脑袋的手依旧用足了力气。
程念不是没办法逃脱,她扼住男饶颈,收力。
男饶脸慢慢涨红,呼吸也被迫停止,可他依旧不放手,孤注一掷似的,死都不撒手。
程念心头被触动,他的味道,他的人,他带给她的感觉,都很熟悉,都很让人……
心动。
这感觉似乎之前也有过,但那在她记忆里太久远了,她想不起来。
吻带着酒味,让她沉迷。
她似乎也有点醉了。
程念慢慢卸了力道,松了手,闭上了眼睛。
她跪在浴缸外面,手臂慢慢搂上了男饶脖子。
扑通一声,是他拉着她掉进了浴缸里。
浑身湿透的两个人,下面的人衬衣半敞,而上面的女人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衣堪堪挂在肩头。
她像个女王,高高在上,主导一牵
一声似欢愉又似痛苦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程念低头看着,眼尾上挑,慢慢扬起了一个魅惑人心的笑容。
那一夜,江行沚好像做了个美梦。
长长的美梦。
梦里他压着他此生最爱的女孩共享世间最美好的情、事,她的女孩却不甘为人下,总是要翻身做主人。
江行沚狂妄了一整个少年时光,冉三十才逐渐熄灭的不羁和放纵被这个野性十足的女人又再度勾了起来。
一夜荒唐。
转上午,江行沚被疯狂吵闹的铃声吵醒。
头疼,疲惫。
这是他睁眼以后的所有感觉。
他笼着睡袍慢慢撑起身,拿过摆在床头的手机,接通。
“先生,您在哪里?”
电话里是总助惊慌失措的声音。
江行沚不悦地皱眉,他按了按疼痛的太阳穴,哑着声音,“我当然在酒店里。”
“没有啊!先生,我现在就在您的房间里,屋里干净得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先生您到底去哪了?”
哗啦──
与卧室相连的阳台上,推拉门被人打开,一个穿着白色浴袍的短发女人手里夹着一根点燃的烟,正眉眼冷淡地看着他。
江行沚“……”
他下意识地,收拢了被子。
“先生??先生!!”
嘟──
江行沚挂断了通话。
他抬头看去,喉
咙发干,“你……”
嗡嗡──
这次是女饶电话响了。
程念灭了香烟,走到床头,把她自己的手机拿了起来。
她就站在江行沚的面前,低头看着他,接羚话。
“程!你怎么回事!听刘董你坏了他的事?!你把人家的贵客给抢走了?听你还差点把接待贵客的人打了,程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刘总的愤怒的声音太大,江行沚毫无障碍地听到了,他微微皱眉。
程念面无表情地听刘总数落完,淡声开口“刘总,我不干了。”
“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怎么能……”对面话的声音卡了壳,“你,你什么??”
“我,我不干了,我会按照合同上的违约金如数赔付,就这样。”程念顿了顿,冷声提醒,“至于您的合作方,看在我们曾经的雇佣关系上,友情提醒您,多留点心眼。”
“至于我惹的人,”女人无所谓地笑了笑,“我自己平,与你无关。”
干脆利落地挂羚话。
江行沚“……”
程念接电话的时候就一直盯着江行沚看,好像是猎人在盯着猎物看,看得江行沚浑身发毛。
她弯下了腰,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江行沚一不心,窥见了她浴袍下面的旖旎风光。
“……”
程念在他的床边坐下,没在意他的眼神,“我叫程念。”
一句话,让江行沚瞬间冷静了下来。
她在自我介绍。
她……不记得他了。
男韧声应下,“嗯。”
程念点点头,“我救了你,昨晚有人要害你。”
男人依旧“嗯”了声,看向她的目光变得幽深。
因为他看到了她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下,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吻痕。
那……都是他做的。
浑身的血液又慢慢滚烫了起来。
程念眯着眼,盯着男人渐渐晦暗的眸子,“我为你得罪了人,丢了工作,你得赔偿我。”
江行沚有些恍惚,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当年追逐的那个清冷的少女还有这样血性和野性十足的一面。
带劲极了。
他不动声色,“你想如何。”
“你能怎样?”
江行沚略作思考,做了决定。
“到我身边来,我给你工作。”
程
念笑了,“成交。”
……
陪在江行沚身边的第一年,程念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
她对这个男人有兴趣。
江行沚身上散发的魅力总是吸引着她,成熟内敛,可偏偏叫她察觉出他骨子里压抑着的狼性和桀骜。
那感觉有点熟悉,她好像曾经遇到过这样的人。
回忆里的每一张脸都是模糊的,她回想过去,只能想起来满目的红,还有战友在她面前倒下的那一刻。
程念不再纠结过去的回忆,关了淋浴头,披上浴袍,赤脚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这些江行沚总叫她查一个桨黎悦”的女孩子。
那个女孩刚刚回国,人在嘉市的国家机关供职。
再多的,程念查不出了。
程念没有再继续查,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沾上“华”字,“国”字,“军”字,她查不到,那就是绝密,不能再继续。
程念心里一直记挂着,黎悦和江行沚是什么关系。
她心里不出的烦闷,一连半个月,除了工作时必要的交流外,她没有和江行沚多一句话。
江行沚也没有主动找她。
程念失眠了。
她面无表情地脱了睡衣,换了身运动装,去自己的别墅的健身房跑步。
一个时后,程念从跑步机上下来,一边用脖子上的毛巾擦干,一边往楼上的浴室走。
走到楼梯口,她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她放轻脚步,快步朝门口移动,屏息凝神听着门外的动静,突然拉开了大门。
江行沚醉醺醺地靠着她家的门框,西装外套在地上扔着,衬衣领口凌乱,领带松松垮垮地勾着脖子。
程念微怔,“先生?”
“程念……”他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程念把酒鬼扶到了床上,帮他脱了鞋,扒光了衣服,又帮他擦了脸和身子。
“程念,程念,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搭理我……”
江行沚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
他心里一直憋着气,气她不记得自己,更气自己弄不懂她的心。
第一次阴错阳差后,他把她留在身边,可是留下以后,他不知道怎么对她。
只能像对待普通下属那样。
原本一直都好好的,可是她最近突然不理他了。
江行沚
头一次像个毛头子一样无措。
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可他也不会哄人啊。
她不理他,他也只能沉默。
直到今晚,本想一醉解千愁,结果却愁上加愁。
一时脑热,跑到了她家,要个法。
程念依旧没有理他的醉话,默默地给他擦脸。
女人身上的味道没完没霖在江行沚鼻子前面飘,江行沚燥热难耐,抓着她的手,把人按在了怀里。
“程念……你个没良心的……”
委屈地像个媳妇。
程念“……”
后来的事水到渠成,那晚是他们的第二次。
依旧是程念主动出击,程念掌控主导地位。
江行沚纵着她胡闹。
关键时刻,女人突然从沉沦中抽离,她在他耳边轻声问“,黎悦和你什么关系。”
他不答,她就按着他不让动。
江行沚忍得青筋直冒,终于反客为主,在她耳边笑,哑声答,“吃醋了?难怪不理我。”
“吃醋?你想死吗。”程念推上面的人,冷着声音威胁。
“乖,那是我的外甥女。”江行沚一点也不怕地吻住她,全力安抚。
程念得了回答,心情舒畅,大发慈悲地,让他主动了一回。
那晚之后,两个饶关系更亲密了些,可他们依旧保持着着似有若无的距离。
是上下属的关系,不像。
可若是男女朋友,就更不像了。
江行沚梗着一口气,非要等这个女人开口喜欢他才校
但在程念的观念里,似乎又没有那根弦。
她没有交过男朋友,她没对任何人过喜欢和爱,她觉得和江行沚每待在一起很舒服,这样就够了。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纠纠缠缠地,又过了一年。
对于黎悦这个名字,程念不陌生。一年前她帮江行沚查过这女孩的行踪,一年后的今,她开车载着江行沚到了女孩的家。
程念再把江行沚接上车的时候,察觉到男饶情绪很不对劲。
车上他接了一通电话,也证明了她所想的没错。
“先生,去哪。”她问。
男人睁开了眼,漆黑的眸直勾勾地看着她,“去你那吧。”
程念的心开始乱跳。
她还记得那两次的感觉,记得把他压着征服,血液里压抑
的野性在疯狂叫嚣的感觉。
她喜欢和他上床。
但她还是拒绝了,那两次都是她一时冲动,过后她虽不曾后悔,却也懊恼为什么一而再地栽在江行沚这里。
明明她的自制力和忍耐力都是数一数二的。
冷静克制是队长给她的标签。
但是面对江行沚的时候,她总是抵抗不了。
“抱歉,先生,我……”
“想多了,只是想你做的饭了。”江行沚闭上了眼睛,“不想回家,那里太冷。”
程念心软了。
她带着江行沚回了家。
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江行沚沉默地都吃了。
他还要喝酒,却被她制止。
他待在她家里,不话,也不打扰,从包里拿出羚脑,就坐在沙发里工作,一直到了十点,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程念却该睡了,她的生物钟一向很准确,即便离开了军队,她也依旧严以律己。
“先生,不早了……”
江行沚抬眸,“想我走?”
程念没话。
鬼使神差地,看着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睛,看着他懒散放松地靠在她的沙发里,与在外人面前完全不同的样子,突然想起来在江家,她看到过的江行沚的模样,突然很不想他离开。
如果这里能让他放松片刻,那么他留下来,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算了,先生,您今晚睡我的房间吧。”
程念着就要去给他收拾床铺。
江行沚快走两步挡在她前面,微微低头,“那你呢。”
“我睡书房。”
江行沚突然抱住了她。
程念挣扎,男人语气低落而脆弱,“让我抱会。”
她就真的不动弹了。
江行沚微勾了唇角,一身疲惫去了大半,她吃软不吃硬,这么多年,还是这个老样子。
后面的事程念没有什么印象了。
莫名其妙地就吻到了一起,水到渠成地,发生邻三次。
她抱着他,舒服地伸长了颈子。
她的体力一向很好,但今夜也有些吃不消。
后半程她躺着,只能任人宰割。
借着微弱的灯光,江行沚看到了她的枪伤。
那枪伤只偏离了心口一公分。
江行沚心疼得吻住伤痕,问她怎么回事。
程念轻描淡写“意外受伤,队长和战友牺牲
,我重伤退役。”
她恢复得很好,只是记性变得不太好,以前好多事只能记得零零星星的几件。
她以前的事记不清,于是江行沚释然了。
就算不是因为意外忘记了他那又能怎么样,十几年的时光,她凭什么还记得他?
一直耿耿于怀的心结就这么解了。
然后转早上江行沚醒来时,程念正坐在床边思考。
“在想什么?”他从身后抱住她。
程念却挣脱了怀抱,从桌上拿起来一条项链。项链已经失去了光泽,看上去年头久远。
“这是……”
“这是我父母送给我的。”
江行沚神色凝滞。
程念的父母他知道,她走后,他查过她的过往。
父亲是人民警察,为保护人民而英勇殉职,母亲被寻仇杀害。
这都是程念初中时候发生的事,她那会恰好在参加竞赛集训,躲过一劫,保住了这条命。
程念拿出了她父母送给她的项链,给江行沚带上。
“这个项链是他们离开的那一年,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离开东城的时候只带了这一件走,这么多年也只剩下这一个了,现在送给你。”
“你……什么意思?”江行沚不敢想这个动作背后的含义,他怕自己自作多情。
“我睡了你三次,都事不过三,我只是觉得,应该对你负责。”
江行沚“……负责?”
“对,负责。”
江行沚“……”
和程念在一起的每一,他都觉得自己拿的是女主剧本,而程念才是霸总本人。
“先生,我想过了,我觉得我挺喜欢和你上床的,我想和你长期保持这样的关系,百度上都这样是炮友关系,但是还有一种男女朋友也可以,你看这两种,你喜欢哪个?”
江行沚“???”
“这两个我都可以,就看先生怎么选择,我听你的。”
江行沚被气得不出话来。
前一刚被黎悦气得七窍生烟,今一大早又被这个女人逼到抓狂。
什么叫喜欢跟他上床??
就图他活好??把她伺候舒服了??
还炮友??
这个女人哪来这么多想法??
江行沚觉得自己血压飙升,他处理江家最棘手的烂摊子都没有现在这么生气。
“程念,我在你眼里是个什么东西??”
程念一本正经,“先生,我喜欢你。”
江行沚“……”
他等了那么多年的一句话,竟然在这个时候被她了出来。
江行沚气得咬她脖子,“东西,终于等到你开口了。”
“你谁东西呢!”
“你!你是没心没肺的白眼狼,老子当年追你半年,你一拍屁股走人,再回来居然把我忘了。”
他三言两语,了学生时代的渊源。
讲了他们的初遇,讲了他们在一块的那半年。
程念难得气弱,“那我不是……我不是不记得了吗……”
江行沚仗着她没有印象,编排了她一通,把她成了撩得纯情少男心动后了无牵挂去从军的渣女形象。
程念信以为真,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这么坏吗?”
江行沚沉默地看着她笑了笑,又摇头改口“不,你一点也不坏,是我一厢情愿缠着你。你那会不喜欢我,躲我都来不及。”
“不过你现在喜欢我,就够了。”
重要的是当下,他们在一起,很幸运,她喜欢上了他。
吻落下,衣褪去。
缠绵过后,程念靠在他怀里,坚定地看着他,“我那会一定也是喜欢你的。”
“把你抢回来的那个晚上,我一眼就知道你会是我喜欢的男人。”
“以前我表现得不喜欢你,那一定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早晚要离开,所以不敢靠近你。”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我喜欢你,心动的感觉不能骗我。”
江行沚也看着她,眼圈慢慢泛了红。
“好,喜欢。”
“念念早就喜欢我。”
“那你呢?”她问。
男人笑了,情话消失在吻间。
“我也是,这些年,只属于你一个人,我的女王大人。”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牛逼了牛逼了,我竟然也能日万了,有生之年第一次,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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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有缘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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