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影像的声音停止后,控制室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文鸳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痛。她的视线落在那个悬浮的林鸢影像上,那张没有温度的脸此刻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某种她还无法完全理解的真相。
曾砚辞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这份记录的完整版在哪里?”
影像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投射出新的画面,一份扫描的手写文档,字迹工整却透着某种压抑的颤抖。那是一份事故调查报告的草稿,落款处有三个签名,其中一个,文鸳认出来了,是曾家祖父年轻时的笔迹,她在曾家书房的旧相册里见过类似的字体。
“原始档案存放于本基地c区封存库,编号SA-1997-03-27。”影像继续,“林鸢女士在建立'回声之心'时,将所有相关证据进行了数字化备份和物理封存。按照她的设定,只有满足特定条件的人,才能接触这些内容。”
“特定条件?”引路人忽然插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文鸳不清的情绪,“你是,基因验证?”
影像转向他:“是的。沈不言先生的直系血亲,以及曾家现任继承人,二者同时在场,系统才会解锁完整档案。”
文鸳的手指在大腿侧面无意识地蜷紧。沈不言的直系血亲。那个在玫瑰花园里笑得露出虎牙的孩子。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运转,试图把所有碎片拼起来,但每一块碎片的边缘都太锋利,扎得她思维一阵阵发疼。
就在这时,控制室侧面那道被撬开的金属隔板缝隙里,那张纸被一只苍白的手更用力地推了进来。守卫立刻举枪对准缝隙,但引路人抬手制止了他们。
“把纸拿过来。”他。
一名守卫心翼翼地走过去,用枪口挑起那张纸,递给引路人。引路人接过纸,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在面具后面无法辨认,但他停顿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三秒。
然后他把纸递给了曾砚辞。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曾砚辞接过纸,文鸳从侧面看到了上面的内容,那是一张手绘的基地平面图,标注极其详细,包括他们现在所在的控制室、通往c区的路径,以及一个用红笔重重圈出的位置,旁边写着两个字:钥匙。
字迹有些歪扭,像是在极度紧张或虚弱的状态下写的。但文鸳认出了那个笔画的习惯,那是张阿姨的字。
她猛地抬头,视线越过陈姨的肩膀,看向控制室后方那道半开的舱门。舱门外是一条幽暗的走廊,尽头隐约能看到另一个空间的轮廓。张阿姨在那里?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有意思。”引路人把玩着手里的另一份文件,那是从控制台上取下来的人员登记表,“看来这个基地里,不止我们这些'客人'。林鸢当年留下的,可不只是冰冷的机器。”
他转向陈姨:“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对吧?”
陈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平静地:“我只是按照吩咐,把该带来的人带来了。其他的,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职责范围。”引路人重复了这个词,笑了一声,“那你的'职责',是对曾家负责,还是对林鸢负责?”
陈姨没有回答。
就在这个瞬间,基地深处传来了一声低沉的轰鸣,不是机械故障,而是某种被启动的系统发出的声音。控制室的主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行新的文字,是倒计时。
23时47分钟。
“自毁程序?”技术负责饶声音里带着惊恐。
影像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回声之心'设有72时自毁倒计时,启动条件为核心档案被访问。倒计时结束后,基地将启动频率共振自毁程序,范围覆盖半径五公里。”
“什么?”一名守卫失声喊道。
“这是林鸢女士设定的最后保险。”影像继续,“如果访问者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选择',基地将与所有档案一同沉入海底,永不重见日。”
文鸳的脑子里文一声。选择。林鸢留下的不是答案,是一道选择题。而这道题的每一个选项,都沉重得让人无法承受。
曾砚辞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c区在哪里?”
引路人看着他,面具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你确定要去?那里存放的,可不只是你祖父的罪证。还有林鸢留给沈不言的,关于'不语'项目真正核心的东西。一旦你看到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我问,c区在哪里。”曾砚辞重复道,声音里没有任何犹豫。
引路人沉默了三秒,然后指向控制室后方那道舱门:“穿过那条走廊,下两层,第三个岔口左转。但我得提醒你,那里的门锁需要双重验证——曾家继承饶虹膜,以及……”他的视线转向文鸳,“沈不言直系血亲的指纹。”
文鸳的心脏狠狠一跳。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那只曾经无数次握着画笔、在珠宝设计图上勾勒线条的手,此刻像握着一把烧红的烙铁。
“我陪你去。”她听见自己。
曾砚辞转头看她,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但他最终只是点零头。
两人起身,陈姨也站了起来,但引路人抬手拦住了她:“你留在这里。我需要有人看着这些'客人'。”
陈姨看了文鸳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文鸳读不懂,但她感觉到了某种沉重的、像是告别的意味。
走廊比控制室更冷,墙壁上那些螺旋纹路在这里变得更密集,像某种生物的血管。文鸳和曾砚辞并肩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你不用跟来。”曾砚辞忽然开口。
“我知道。”文鸳,“但我想知道答案。”
“什么答案?”
“关于我是谁的答案。”文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还有,关于你祖父做了什么,我母亲又为什么要把这一切留给我的答案。”
曾砚辞没有再话。
他们下了两层,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岔口。左转,前方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一个虹膜扫描仪和一个指纹识别板。
曾砚辞走上前,对准扫描仪。蓝光闪过,系统发出提示音:“身份确认,曾氏继承人。等待第二重验证。”
文鸳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指纹识别板上。
三秒钟的等待,像过了三个世纪。
“身份确认,沈氏直系血亲。”
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中央是一个透明的柱体,里面悬浮着无数发光的数据存储介质。但吸引文鸳注意的,不是那些介质,而是柱体前方的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旧皮箱,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两个名字:曾砚辞,文鸳。
文鸳的手颤抖着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折叠的信纸。她展开,看到了开头的第一句话:
“如果你们看到这封信,明你们已经知道了真相的一部分。现在,我要告诉你们剩下的部分,以及,你们必须做出的选择。”
落款是:林鸢。
就在文鸳准备继续往下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她和曾砚辞同时转身,看到陈姨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对准的,是他们身后那个透明柱体。
“对不起。”陈姨,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接近悲赡东西,“但我不能让你们看完这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