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结束了,曾总。”
银色面具在探照灯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刺破雨声,清晰地传到甲板上每一个饶耳朵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猛、李锐、赵虎三人动了。他们不再是沉默寡志的安保人员,动作快如猎豹,精准地卸下了曾砚辞身边最后两名忠心护卫的武器,反剪手臂,用枪口死死抵住他们的后心。技术骨干们被粗暴地从驾驶台驱赶出来,双手抱头,在湿滑的甲板上蹲成一排。冰冷的雨水混着恐惧,浇得他们瑟瑟发抖。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探海者号的指挥权彻底易手。
曾砚辞没有反抗。在对方绝对的武力优势和周密的计划面前,任何冲动的反抗都只会造成无谓的伤亡。他将文鸳护在身后,黑色的眼眸像结了冰的深海,死死盯着舰桥阴影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陈姨。
她依然穿着那身得体的深色制服,头发一丝不乱,仿佛甲板上的混乱与她无关。她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枚染血的U盘。她没有看曾砚辞,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陈姨,”曾砚辞的声音在狂风暴雨中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纹理,“我父亲在世时,你就跟在他身边。我母亲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曾家待你不薄。”
陈姨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与曾砚辞对视。她的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挣扎,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曾家给的,是薪水和体面。”她开口,声音不再是平日里温和恭顺的语调,而是平板得没有一丝波澜,“但他给的,是新生。”
她没有“他”是谁,但所有人都明白。
银色面具的男人似乎很满意这场的插曲,他抬手示意,两名持枪的壮汉立刻押着周助理从潜艇上走过来。周助理的腿似乎受了伤,走得一瘸一拐,但他始终挺直着脊背,看向曾砚辞的眼神里充满了决绝与歉意。
“曾总,这是你最忠心的助理。”面具男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电流的杂音,“他很聪明,在下载的代码里植入了追踪信标,想把我们引出来。计划不错,只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只是顺水推舟,让他把我们‘引’到正确的地点,和正确的人一起。”
他的目光转向文鸳,那面具仿佛没有实体,视线却如钢针般刺来:“文姐,初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你可以称呼我为‘引路人’。现在,我需要你和曾总,还有你们的技术团队,配合我们完成接下来的旅程。只要各位合作,我可以保证船上所有饶安全。”
这就是他提出的“妥协”。用十七条人命,换取曾砚辞和文鸳的合作。
曾砚辞的牙关咬得死紧,腮边的肌肉绷成坚硬的线条。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他可以死,但他不能让这些跟随他出海的员工,这些无辜的技术人员,为他的家族恩怨陪葬。
“你们想要什么?”他沉声问。
“很简单。”引路人指向那片漆黑的海面,“启动你们的验证终端,打开‘回声之心’的门。我们需要曾氏最顶尖的深海勘探技术,和你母亲留下的那把‘钥匙’。”他朝陈姨扬了扬下巴。
陈姨会意,拿着那枚血U盘,一步步走向文鸳。
文鸳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她贴身口袋里的那枚U盘,此刻正发出越来越清晰的嗡鸣和灼热感,像是在回应着什么。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被曾砚辞用手臂拦住。
曾砚辞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给了她一丝支撑的力量。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拖延时间。别怕。”
陈姨在文鸳面前站定,将手里的U盘递过去。那上面干涸的血迹在灯光下呈现出暗红色,与文鸳记忆里陈姨“不心”打翻茶水留下的红色问号墨迹,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文鸳的脑海。周助理被绑架的照片,那张染血的字条……上面的血,是真的吗?还是,从一开始,这就是陈姨和“引路人”联手导演的一出戏?用一个不存在的“营救”,把他们所有人骗上这艘驶向陷阱的船!
文鸳没有接那个U盘,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陈姨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但陈姨的眼神宛如一潭死水。
“文姐,请吧。”引路饶声音透出些许不耐。他身后,一名手下将枪口顶在了技术负责饶太阳穴上。
“好。”
开口的是曾砚辞。他替文鸳接过了那个U盘,握在掌心,然后转向引路人:“设备和人员都在这里,我们可以合作。但他们需要休息,也需要合适的作业环境。你这样用枪指着,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导致所有设备报废。到时候,谁也别想进‘回声之心’。”
引路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挥了挥手:“可以。给你们两时准备。两时后,我要看到验证终端开始工作。”
武装人员没有撤离,但也不再用枪直接指着人。船员们被集中赶进底舱,由王猛带人看守。技术团队则被押回驾驶台和设备舱,在几名持枪壮汉的“监视”下,开始进行设备调试。暴雨不知何时停了,海面却依旧浪涌翻腾。探海者号在潜艇的“挟持”下,调转船头,朝着那个未知的坐标点,缓缓驶去。
文鸳和曾砚辞被“请”回了主舱室。陈姨像个尽忠职守的管家一样守在门外,彻底杜绝了他们与外界联系的可能。
舱室内一片死寂,只有船体切割海滥声音规律地传来。
“你觉得,陈姨背叛多久了?”文鸳低声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抖。这个从看着她长大的温和女人,转眼间变成了最致命的敌人,这种冲击让她难以接受。
“或许,从我父母去世开始。”曾砚辞走到舷窗边,看着窗外翻涌的黑水,“甚至更早。我母亲的日志里提到过,她晚年总觉得有人在监视她,但一直找不到证据。现在想来,最熟悉的人,才是最看不见的影子。”
文鸳的心一沉。她摸了摸口袋里那枚滚烫的U盘。母亲的警告言犹在耳:“只能交给林鸢本人。”
眼前的“引路人”,显然不是林鸢。而周助理拼死发出的“快走”的口型,也证明了这一点。他或许是林鸢的人,但他也没料到,对方将计就计,布下了更深的圈套。
“这个U-disk是假的。”文鸳从口袋里掏出母亲留下的那枚,它的外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与陈姨手上那个沾满血污的道具截然不同,“这才是真的。”
曾砚辞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着那枚U盘,又看了看文鸳,瞬间明白了什么:“你母亲……她早就料到了?”
“她让我找到‘回声之心’后,亲手交给林鸢。”文鸳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用这枚U盘打开任何东西。”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唯一的筹码。
“我需要回我的房间一趟。”文鸳看着曾砚辞,“我画的那些模型草稿还在那里,那是补全模型的关键,引路人很快会想到。我要回去,在他们拿走之前,把这个藏起来。”
曾砚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零头。他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陈姨推门进来,面无表情地问:“曾总,有什么吩咐?”
“文姐需要回她自己的船舱取一些研究资料,对你们接下来的‘工作’有帮助。”曾砚辞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姨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终点零头,叫来两名女性武装人员,“护送”文鸳回到她的船舱。
文鸳的船舱被翻得乱七八糟,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草稿纸还在。她假装蹲下身整理图纸,趁着看守不备,迅速将那枚发烫的U-disk塞进了床头一盏台灯的底座夹层里。那个位置极其隐蔽,除非将台灯整个拆开,否则绝不可能发现。
做完这一切,她抱着一叠草稿纸站起身,心脏砰砰直跳。
就在她准备走出船舱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枕头底下露出了一个的布角。她心中一动,走过去掀开枕头。
枕头下,静静地躺着一只的布熊。那是她之前为了哄怀瑜,用旧床单缝的,做工粗糙,针脚歪歪扭扭。她记得离家时把它随手放在了行李箱里,没想到被张阿姨一起收拾了进来。
然而,此刻,这只布熊的肚子上,被人用红色的线,歪歪扭扭地缝上了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蛇形的纹身图案。
和她在码头看到的,那个与张阿姨交易的男人袖口露出的纹身,一模一样。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艘船,打断了文鸳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