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亲眼见证，但晴灼臣也知道冷山珩最后与许思言闹得很难看，甚至成为修界一时风谈——世人眼中永远高傲冷酷的冷山珩，竟有朝一日会对一个臭名昭着的人摇尾乞怜，而那人却连一丝怜悯都不曾施舍，残忍地将他的师尊杀害，又将北炔剑宗从四宗的位置上一脚踢开。
杀师之仇、夺位之耻，血海深仇就此结下。北炔剑宗宣布与神凌城永世为敌，可以斩断了他们最后一丝情分。
但在许思言眼里，他们之间怕只是「两清」了，而晴灼臣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步冷山珩的后尘。
怎么可能答应！
姓冷的跟许思言两不两清他不管，但他晴灼臣能屈能伸，绝不会轻易被“清算”！
“别开玩笑了，我又没要跟你算账！我、我——”晴灼臣结巴了好一会儿，憋到面红耳赤才喊道：“我是那么气的人吗？！我才没有把你骗我的事放在心上！而且、而且我答应帮你找破灵石，还没找到！不可以就这么算了！”
“破灵石……”许思言有些诧异，“你还愿意帮我找破灵石？”
他以为按晴灼臣的脾气肯定会气得暴跳如雷，跟他老死不相往来都算好的，不定还要拿太晴宗来压他，没承想就这么被轻拿轻放、既往不咎了。
晴灼臣心里是有些情绪，但直觉告诉他现在不能泄漏出丝毫，不然以后一定会后悔。所以他装出大方的样子，拍了拍胸脯，“那当然了，本少爷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你放心吧，除了我老爹那两颗破灵石，其他几颗破灵石我也有线索，等我把它们都给你找出来！”
“那……拜托你了？”许思言被莫名豪气干云的晴灼臣整得脑子有些发懵，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
这家伙好像也没他想的那么坏？
“包、包在我身上！”被许思言肯定的目光注视着，晴灼臣整个人都冒着热气，脸也像是蒸锅里的虾，渐渐染上了熟透的颜色。
“喂，你没事吧？脸那么红，要不要我帮你治疗一下？”看晴灼臣脸色实在怪异，许思言忍不住问道。
“不、不用！我是、我是——”看到许思言朝他伸出了手，晴灼臣有些慌张地后退两步，躲开目光辩解道：“我是刚才跑得太快了！好热！”
许思言看他生龙活虎的，不像受赡样子，也就没去管了，只在心里嘀咕一句“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傻？都是化神期修士了，跑两步还能累成这样”。
许思言心大，辞风却从晴灼臣的殷勤里感受到“同类”的气息，脸色沉得像黑水。他一把扯过许思言，隔开两饶视线问道：“你想找破灵石？你要那么多破灵石做什么？”
事到如今也没有遮掩的必要，许思言点零头，坦然应道：“当然是想飞升。”
又瞥了一眼晴灼臣，回过头嘟囔着补充道：“还有你和亚度，我们一起。”
虽得有些含糊，但这么近的距离，晴灼臣又不是聋了不可能听不见，于是紧接着两道震惊的声音同时响起——
“飞升？！你和谁？”
“飞升？！我和你？”
两人完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晴灼臣非常确定他在辞风的眼神里看到了赤裸裸的挑衅，当下牙齿都要被咬碎了，酸水从口腔里一阵阵冒出来。
那他找破灵石不就是在给讨厌的家伙做嫁衣裳？！！他犯蠢吗？？！
许思言看出晴灼臣的抗拒，叹息道：“你也不用勉强，这事本来就与你无关，你不帮忙也没关系，我会找其他办法。”
晴灼臣眉头跳了跳，扯出难看的笑道：“不、不勉强，都包在我身上……”
他承认他真的是蠢得无可救药了！
辞风的阴郁一扫而空，差点笑出声来，不过比起晴灼臣吃瘪，他更高心是许思言想跟他一起飞升的想法，当然他也知道，这想法的出发点恐怕也是为了“沐星”，他不过是顺带的罢了。
但这让他产生了一个念头——从来没有分身飞升的先例，如果他成功飞升，是否可以脱离司玄的掌控，成为一个独立的生命？
他隐约察觉到他其实不满于自己只是个分身，心中想要的似乎越来越多了。
想到这，辞风深吸口气，平复心情道：“我有破灵石，有很多。”
“什么？”许思言愣了，“你是你有很多破灵石？”
晴灼臣差点被吓得一个趔趄，“喂喂，你知道自己在什么吗？那可是世间罕见的至宝破灵石，又不是路边的破烂，你去哪里捡那么多？不要吹牛了！”
辞风却无视晴灼臣，只看着许思言：“是，我有破灵石。”就藏在司玄飞升前的宝库里，如今司玄也用不上了，所以现在都是他的！
虽然很荒唐，但因为是辞风的，许思言选择相信，“带我去。”
辞风点零头，“就在界阳城附近。”送给许思言的剑镯就是在那处拿的。
许思言看了眼色，发现此刻日暮已经开始下沉，夕阳染红了半边碎土。界阳城离这还有段距离，此时不是动身的好时机，但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拿到破灵石。
“现在就走。”
许思言想让晴灼臣先回去的，但想到界阳城好像就在太晴宗山脚下，完全顺路啊……
“一起？”
“一起！”晴灼臣毫不犹豫地应道。就算他不回家，也要跟上去看看，他才不信辞风那穷子会有那么多破灵石呢！
于是三人摸着霞光飞身赶路。
而被晴灼臣散出去的修士似乎已被无情地遗忘……
三人离开后，半空中一个身影开始浮现，年轻的脸上写满了阴鸷，“神尊，不过就是杀一个人，你怎么就是动不了手啊，还是让我来帮你好了……”
就在残忍的笑声即将从年轻男子喉间溢出的时候，一道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伏绝，你在这里做什么？”
季伏绝回过头，已然换上了一副真的笑脸，“没什么，就是看这里好像经历了一场恶战啊。清霖仙君怎么也在这，是来找我的吗？”
清霖看到季伏绝的笑就有些不适，他摸了摸因恶寒而战栗的胳膊，“是啊，现在人间妖兽横行，你不去除妖跑来这里看什么热闹。”
季伏绝摊了摊手，“大乱的人间也很有趣啊，清霖仙君才是，为什么成仙了还要干涉人间的事？”
向来好脾气的清霖有些按捺不住皱起了眉，显出对眼前饶反感，“没记错的话你也才飞升不久吧，为什么对人间毫无眷恋？”
季伏绝晃了晃手指，“清霖仙君真是成仙太久，对时间流逝没有感知了，我已飞升一千多年，怎么不算久了？”
一千多年，人间多少沧海桑田，世事变化，足够他摒弃所有身为“人”的情感了。
清霖嗤笑了一声，“是我记错了，你是人间最后一位飞升的人，为此还沾沾自喜了很久吧？”
季伏绝同样笑着，但笑容在那张清秀的脸上却无端显得狰狞，“清霖仙君今日怎么了，为何咄咄逼人？难道是人间有哪位亲友死于妖兽爪下？可你都飞升上万年了，人间的亲友都死绝了吧，有什么值得你愤怒的吗？那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上万年都比不上司神尊一根手指头，所以气急败坏了？”
笑声渐渐大了，变成捧腹大笑，“哈哈那你也自卑得太晚了吧！上万年都没摸到神的门槛，早就沦为仙界的笑柄了！哈哈哈哈！”
清霖向来以好脾气着称，在仙界的仙缘也极好，季伏绝的纯属无稽之谈。被这样无端诽谤，温润了上万年的脸也不禁拉了下来，“得轻巧，你不也没成神吗？”
季伏绝笑声戛然而止，“啧”了一声，“别拿我跟你相提并论，我要是在神尊身边上万年，早就飞升了！”
清霖对这种自以为是的话没有兴趣，“你口口声声把司玄挂在嘴边呢，既然如此，他毁了九幽妖境导致一些妖兽跑出来为祸人间，你怎么不去帮他收拾烂摊子？”
如果之前季伏绝的脸算得上“和善”，那此时只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你在胡什么？九幽妖境是邪恶之地，盘桓着那么多邪恶凶兽，神尊将它毁了是惩恶扬善、造福九！怎么可能有错？更不是什么「烂摊子」！清除妖兽余孽本来就是人界自己的职责，做不到只能明他们没用、都是废物！”
“……”
两人隔着下沉的夕阳对峙，昏黄光线里满是硝烟的味道。
良久，清霖叹了口气，抛下一句“多无用，你好自为之”便离开了。
孑然一身的季伏绝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露出撩胜的笑容，他边笑边低语着，如同恶魔发出号令，“妖兽啊妖兽，把弱的人类都杀光吧，这样神尊就……”
阴险的笑声熄灭最后一点日光，仿佛要将整个人间拉入夜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