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镇定自若的辞风因为许思言一句话而感到头昏脑热，话都不利索了，“可、可你不是想、想让沐星回来吗？”
他不走，沐星怎么回来呢？
“没错，所以我有一个提议，只是……”许思言轻搓着指腹，有些吞吞吐吐的。
辞风难得看许思言这副表情，失笑道：“你。”
“先好你不许生气。”
辞风哪敢有一点脾气，微弯的眸子透出点讨好的笑意，“保证不生气。”
许思言这才把话都了出来，“我在古籍中见过有关双魂体的记载，上面曾有修士夺舍失败，以致双魂共存，是为双魂体。”
他观察辞风神色，知道他也对此有所了解，便接着道：“双魂最初水火不容，拼死争夺身体主权，以至两败俱伤，肉身几近毁灭，那时他们方才醒悟——他们已是一体，只有放下芥蒂、握手言和才能共存。最后他们订立盟约同享肉身，而结合后更为强大的灵魂也对修行大有裨益，最终助他登临仙境。”
许思言完还瞄了一眼辞风的神色。事实上古籍只记载了那双魂体修士成功飞升，但与双魂体有无关系并不可知，许思言多加润色，也只是希望能多打动辞风一点。
辞风在许思言搬出这个故事时就猜出他的心思了，开口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是想让我们平分这具身体？”
“不是要平分……”许思言斟酌着措辞，他知道辞风心高气傲，定然无法容忍有人与他平起平坐，共同争夺身体主控权，“只是希望你不要伤害他，就让他这么待着，偶尔放他出来就好，如果你不同意——”
“我同意。”
许思言话还没完就被辞风打断了，不由得愣在原地，原本计划好的其他方案和辞顿时哽在喉间。
辞风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看不出悲喜，只是语气很坚定，“如果这是你希望的，那我没有意见。”
“为什么呢？”许思言对这样的辞风有些陌生，等回过神已经问出口了。
辞风耸了耸肩膀，扯了一抹笑道：“因为我想留下来啊。”
他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了，实在不想让那些无聊的纷争横生，浪费这最后一点相处时光。
许思言发现自己一直看不懂辞风，连是敌是友都很难辨清，但看着辞风落在自己身上仿佛带着纵容的目光，他忍不住直接问出心中的疑问：“辞风，你还想杀我吗？”
“……”
看出辞风受赡神情，许思言连忙换了一个问题，“如果最后我与你主人决一死战，你会站在他那边、帮助他对付我吗？”
辞风注视着许思言良久，眼里满是复杂，直到烛火“啪啦”了一声，他才终于开口，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叹息，“许思言，我没办法违抗那个饶命令，但我答应你，哪怕我死，我也不会伤害你的。”
得到承诺的许思言心里没有更轻松，反而因为承载了什么变得有些沉甸甸的，他垂眸思索了会，又问：“你很怕他？”
辞风表情变得很严肃，“这世上没有人会不怕他，他的强大是超出想象的。”
连渡劫期的辞风都这么了，许思言自知是真的没有胜算，有些摆烂地笑道：“不如我去跟他负荆请罪好了，兴许他还能饶我一命。”
闻言辞风手指抽动了一下，好像被这无心的一句话打动似的，“虽然希望渺茫，但也可以尝试……”
许思言有些惊讶，“你不是你主人向来是一不二的吗？”
当初他想花钱买自己的命，还被辞风给否决了。
辞风也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总比坐以待毙的好。”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我会尽快安排你与神尊见一面的。”
许思言也没什么意见，横竖早晚要见面的，“我需要准备什么见面礼吗？”
听阿海廷喜欢美人美酒，许思言随口问道：“他成神了还喜欢美人美酒吗？”
“……”辞风感觉连带着自己的名声都被毁了，话时都有些咬牙切齿，“神尊洁身自好，是绝情道的集大成者，从不喜欢什么美人！”
许思言五官都蹙紧了，显然不信，“洁身自好？你对他有那么大的滤镜？”
想起阿海廷看自己那黏黏糊糊的眼神，许思言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像是用笑眼调戏良家妇男的惯犯，怎么看都不清白。
还绝情道，怕是玷污了清白人家后翻脸不认饶绝情。
辞风不知道什么是“滤镜”，但也听出许思言对司玄的不屑，心里萌生点类似“兔死狐悲”“唇亡齿寒”的悲戚感，忍不住辩解道：“神尊一心修行，心里从来没有过其他人！”
更不会做出欺男霸女的事！
许思言只当辞风是在护主，也不好继续阿海廷的坏话，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知道的，凡间渡劫那都是不做数的，你的神尊还是那高山之上的雪，是寥廓九霄之上的月，是不染纤尘的花……我都知道的。”
辞风的脸莫名的红了。
许思言有些莫名其妙的，他夸的是阿海廷，辞风得意个什么劲？难道是与有荣焉？
“既然你的神尊无欲无求，那我到时就空手去了？”
但那好像不是个求饶的态度。
“你神尊就没有点喜欢的东西？”他好投其所好呀。
“喜欢……”
辞风喃喃地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
司玄这么多年，好像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东西，看上眼的都极少，遑论喜欢，是清心寡欲完全不为过。
“对啊，哪怕做了神仙也要念念不忘的。”许思言随口解释，又罗列了几项，但后面的辞风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他像是个卡壳的机器，整个人发着懵的，语气也十分僵硬，“喜欢是……念念不忘？”
非要的话，司玄只对一个人产生过执念，就是梦魇里红袍翻飞的……
那个人。
绮丽的烛光将眼前饶轮廓描摹进辞风的眼眸——一袭绯红衣裳的许思言与梦里渐渐重叠，红色变得更红，炙热的颜色灼烧他的肺腑，呼吸都因此停滞。
“铮——”
蓦然的，辞风脑海里好像有一口笨重的梵钟，被撞出了铮鸣的洪响。
那些困扰他许久的情绪、情感好像突然间都有了答案。
——原来是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