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大人要向北炔剑宗下战书的消息搅乱了紫厌的心神,令他近来时常神情恍惚,愁容满面。
亥昭在他跟前来回甩了甩手,才将他飞远的思绪唤了回来。
“紫厌师兄,最近怎么了?怎么总是怏怏的。”
“没什么。”
他不能将城主大人要向北炔剑宗下战书的消息告诉其他人。
亥昭显然不信,“又是因为那个辞风吗?”
辞风与紫厌不睦的事神凌城上下皆知,众人诧异,在神凌城众多弟子中地位颇高,可谓实质意义上的弟子之首的紫厌,竟会被一个初入山门的辞风打压。
当然这与城主大饶偏心有直接关系。
紫厌的确因辞风心中不快,但这次困扰他的确实不是辞风。
“与他无关,就是近来杂事颇多,有些累了。”
先是以为城主失踪,遍寻凶手却是徒劳,再是叶都下落不明,几番打探无果,近来还频频有其他宗门的人探听一名渡劫期修士的下落,可神凌城哪来的渡劫期修士?有的话他们早把鼻孔朝上去了!
更有甚者,还有人来探听一名为“谢世清”的武夫,拜托,这里是修仙的,不是练武的,找武夫该去武城啊!
了没有,还是一波又一波的来,令人头疼。
城主大人这个甩手掌柜是当惯了,大师兄和长老们又都不想管闲事,重担便都落到了紫厌身上,他疲于应付,实在是有些乏了。
亥昭同情地拍了拍紫厌的肩膀,在他身边坐下,意有所指地道:“既然累了,师兄也是时候该休息休息了。”
紫厌抬了抬眸子,他听懂了亥昭的话外之音。
纵然他做再多,也得不到城主大饶赏识,那他为何要这么拼命呢?
或许只有他停下来,才能让城主大人看到他的价值。
紫厌也确实这么做了。
为了让他的告假显得更加自然,紫厌还特地服用了过量的丹药,让他的体温升高,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微红。
若是之前的城主大人,他不确定做到这种程度是否足够,但现在的城主大人,大抵已经够了。
果然,许思言没有一丝犹豫地批了他的假,还叮嘱他多休息几。
入夜,紫厌靠在床柱边,透过木窗望向高挂在边的月亮,不知是因为太安静还是过量的丹药确实让他的身体产生不适,紫厌胸口沉闷,开始后悔起一时的任性来。
如果不是生病,他此时应该在为城主大人准备安眠的熏香了。
没有熏香,城主大人今夜能否睡好呢?
正遥想着,紫厌耳朵动了动,隐约听到外头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来不及多想,他翻了个身快速躺到床上,又将被子掀起再裹紧,只露出有些病态的脸颊来。
他眼睛紧闭着,看不清来人,只在床榻塌陷一块时知道来人在他床边坐下了。
随着那人靠近,一股清新的冷檀香朝他鼻端飘了过来,因为太过熟悉令紫厌心顿时紧了紧——是城主大人。
他来做什么?
试探他是否真的生病吗?
紫厌不敢妄动,只能装出艰难呼吸的样子。
身体过高的温度让他的气息变得炙热滚烫,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也因为体温过高,在那只冰凉的手贴上额头的时候,紫厌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本就紧张的心跳得更快了,紫厌真害怕自己露了馅,好在那只手很快收了回去。
“还挺烫。”
紫厌听见城主大人这么。
看来已经确认他真的生病了,紫厌微松了口气,但下一刻,几道光点在他眼前飘闪,那是什么?
尽管好奇,但紫厌不敢睁开眼睛。
光点汇聚成流,在紫厌的身体里钻进钻出,所到之处,身体的不适也在迅速消退。
察觉到城主大人在为他治疗的紫厌喉咙紧了紧,压下差点抑制不住的惊呼。
没有得到城主片刻关怀的紫厌,如今在接受他的治疗。
为什么?
城主大人不是讨厌他吗?
直到那冷檀香远镰了,紫厌都没有问出口。
片刻后,在月光下慢慢睁开双眼的少年,眼角似乎有些湿润的朦胧。
第二亥昭过来探病,却发觉紫厌的病一夜之间好了。
“我还从松山长老那给你求了几颗丹药,看来是用不上了。这病怎么好得那么快?”
紫厌笑了笑,“是啊,怎么就好了呢?”
亥昭没有多想,以为是紫厌身体恢复能力强。
“不过这下麻烦了,要是让城主大人知道你病大好了,肯定要让你立刻回去。”
冷漠的城主才不会对弟子们抱有同情心,哪怕生病的是他的徒弟。
紫厌心“咯噔”一下,城主大人不会是想让他尽快回去处理城中事务才为他治疗的吧?
他的心绪一时有些复杂,像是被轻轻扬起,又被狂风吹落的一片飘零的羽毛。
但直到第三、第四,城主都没有让他回去的意思。
紫厌茫然了——城主大人是真的只想为他治疗吗?
想到那城主大人叮嘱他要好好休息,语气与神情是那么温柔,几次辗转回想,他几乎要溺毙在里面了……
少了能干的紫厌,神凌城的防护不可避免有了几分松懈,本该值夜的弟子们竟不知从哪搬出两坛美酒,几个人喝得醉醺醺的。
一道黑影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进了神山上气派富丽的城主府。
事实上这不是他第一次来了,前几次是为了踩点,而今夜是他动手的最终时机。
听着从一扇门后传来的均匀呼吸声,他阴险地歪起嘴角,举起手中一柄淬了巨毒的剑,在眼睛瞪大的瞬间冲破门扉,朝熟睡的人刺了下去。
然而下一瞬,剑尖被双指钳住,剑身在他的惊愕中变得粉碎,尽管已经意识到中计,但强劲的掌风袭来得太快,他根本招架不住,被巨力拍得从房里飞了出去,砸在了院中的石凳上。
还未等他翻过身来,几道几近透明的屏障从四面八方砸了下来,如囚笼一般将他困住。
黑衣人啐了一口血沫,“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他挥剑劈了几下,却只在那屏障中留下几道划痕。
这怎么可能?他可是渡劫期中期修士!
他目光一凛,手持长剑朝那屏障猛烈攻击,终于刺破一个狭窄的口子,然而他只高兴了短暂一瞬,又是几道屏障砸下来,将他的努力付诸流水。
他的脸顷刻变得比夜色还黑,更糟糕的是那屏障不断缩,这次他连挥剑都变得困难。
他很快意识到这是针对他的陷阱。
两道人影穿过暗沉的月色,缓慢地走到了他面前。
“怀云?怀云道人?我应该这样称呼你吗?”
许思言好整以暇地看着被困在防护罩中的黑衣人,笑着问道。
知道自己已经败露的黑衣人,拉下覆在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有些沧桑的脸来。
“你怎么知道是我?”
当然这个问题是多余的,对方知道他会来,明他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败露了,眼前二人一直在等着他自投罗网。
事实也是如此,他的刺杀失败了,与一个渡劫期修士和整个神凌城正面交锋,他没有胜算。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手的“慷慨就义”没有引来许思言的称许,他只是从袖里取一封被黄绿菱云纹精封的书贴。
“我不杀你,只要你帮我送个信。”
怀云借着朦胧的月光看清那封面上赫然写着洒脱的两个字——
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