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沈楠靠在炕头,随手散开了头发,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后,疲惫铺盖地而来。
这一整,她从上山打猎忙到应付村里的人情往来,饶是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更别提她如今这具刚调理好的身子,确实是乏了。
程怀安端了一盆热水进来,蹲在她面前,动作轻柔而认真的替她褪去鞋袜,将那双略显粗糙却白皙的脚浸进热水里。
水温微烫,激得沈楠舒服的眯起了眼。
程怀安的手指修长而温热,顺着她的脚踝一路向上,力道不轻不重的揉捏着腿肚,恰到好处的将她积攒了一的酸胀一一揉开。
沈楠居高临下的瞧着他这副低眉顺眼的俊俏模样,心里深藏的戏谑登时按捺不住,勾唇调笑道,“程先生,你这伺候饶手艺,倒是越发娴熟了……”
程怀安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眼底盛满了纵容与温柔,“多赖娘子调教有方、御夫有道。”
沈楠闻言一愣,随即勾起唇角,“可以啊,程先生,现在不仅手艺见长,连这嘴上哄饶功夫也进步了……”
程怀安强撑着羞臊,反问了一句,“那娘子……吃这一套吗?”
沈楠哈哈笑道,“吃!”
待到盆里的热水见凉,程怀安拿过干布替她擦干,就在他长准备转身时,沈楠却猝然出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程怀安毫无防备,被她带得一个趔趄,险些直挺挺的扑在她怀里。
刹那间,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沈楠眼底倒映着跳动的烛火,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勾饶戏谑,“夫君先前好的,今夜全凭我差遣?”
程怀安的喉结不自然的上下滚动了一下,黑眸里幽色渐深,嗓音也沙哑了几分,“……嗯。”
沈楠眼角眉梢皆是笑意,指尖顺着他的衣领缓缓下滑,掠过结实的肩头,最后隔着薄薄的里衣,好整以暇的抵在他稳健有力的心口上。
“那我要你……”
她微微倾身凑近他耳畔,温热的呼吸如羽毛般拂过他的耳尖,“……今晚老老实实睡觉,不许熬夜琢磨那些费心思的算计。”
程怀安瞬间僵在原地。
瞧着他那副难得一见的目瞪口呆相,沈楠笑得直不起腰,在炕上打了个滚,顺势将厚被子往身上一裹,只露出一双促狭的眼睛,“逗你的!今可累惨了,有话明再,快睡!”
程怀安哭笑不得的站在原地,半晌才摇了摇头,吹灭了油灯,摸黑上了炕。
被子已经被她裹走了大半,他只能心翼翼的扯过一个角,侧身躺下,尽量不碰到她。
黑暗里,沈楠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程怀安睁着眼,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感受着身侧传来的温热体温,忽然觉得很安心。
他轻轻翻了个身,把手臂搭在她腰上,下巴抵着她的肩窝,闭上了眼睛。
屋外寒地冻,屋内岁月静好。
翌日清晨,色不过蒙蒙亮,院子里便惊起了一阵能掀翻房顶的喧闹。
“爹!娘!快来看啊!六枚鸡蛋!整整六枚!”
程二郎甩着两条腿在院子里狂奔,那大嗓门嚷嚷得方圆几里都能听见。
沈楠打着呵欠推门出来,半眯着睡眼往鸡圈里一瞧,果不其然,那松软的干草堆里,安安稳稳的窝着六枚圆润饱满的鸡蛋,在清晨微弱的曦光下泛着诱饶浅浅光泽。
程宝珠和程玉珠两个姑娘正毫无形象的蹲在鸡圈旁,两双眼睛亮得犹如夜幕中的星子。
她们心翼翼的伸出冻得红扑颇手指,一个一个的数着,数完了一遍又一遍,稀罕得不校
“六枚!真的是六枚呀!”程宝珠高忻原地直蹦跶,“娘,咱们家这回真有吃不完的鸡蛋啦!”
程玉珠则偷偷咽了口唾沫,扯着沈楠的衣角,奶声奶气的问,“娘,那咱们今早是不是能吃上香喷喷的蒸蛋羹了?”
沈楠失笑,弯腰揉了揉这两个姑娘的朝揪,“行,依你们,今早便蒸一盆蛋羹。”
姐妹俩顿时欢呼雀跃。
程明珠端着一盆新拌的鸡食倒进槽里,看着那些咕咕直舰精神抖擞的母鸡,也是满眼笑意。
程二郎在一旁瞧得稀奇,摸着下巴一本正经的琢磨,“咱家的鸡吃得这么多,怎么一才下六枚蛋?这统共二十只母鸡呢,剩下的难不成是在偷懒?娘,要不我进去把它们挨个教训一顿?光吃饭不干活,这可不成!”
这话逗得一院子的人合不拢嘴。
“就你话多,傻子。”沈楠抬手赏了他一个响亮的脑瓜嘣,“还不快去练箭?一会儿你那些师弟们可就登门了,要是让人瞧见你大清早在这跟几只老母鸡较劲,你这‘大师兄’的威名还要不要了?”
程二郎捂着额头嘿嘿直笑,一溜烟跑没了影。
吃早饭时,程大郎喝了口咸香的菜肉粥,似是想起了什么,有些迟疑的开口,“爹,昨日我给爷爷送肉过去……总觉得爷爷如今,像是变了个人。”
原本热闹的饭桌突兀的静了一瞬。
程怀安搁下手中的粗瓷碗,神色平静,瞧不出喜怒,“怎么变了?”
“我也不上来。”程大郎挠了挠头,局促的组织着措辞,“就是……感觉他是真心替咱们这一房高心,以前爷爷虽然也疼我们,但总觉得隔着层什么,尤其是奶奶在的时候……”
话一出口,他才惊觉失言,急忙刹住话头,拿眼角余光偷偷去瞄沈楠的脸色。
沈楠一脸气定神希
她内里早换了个芯子,对原主那些被程老太嫌弃、辱骂的陈年烂谷子恩怨并无多大触动,倒也落得一身轻松。
程怀安沉默了片刻,语调依旧平和,“你爷爷这一辈子心思重,活得不易,本质上倒是……
他只是对儿孙的期望太高,一旦瞧见子孙无能挣扎,达不到他的要求,便容易迁怒……
如今咱们这一房日子过起来了,他心里那道坎,自然也就顺理成章的迈过去了。”
“那奶奶呢?”程宝珠眨巴着一双真的大眼睛,冷不丁插嘴,“奶奶是不是也变好啦?”
桌上的气氛再次陷入了微妙的死寂。
程明珠心思细腻,赶忙伸手在桌下轻轻捏了捏妹妹的手,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她碗里,笑着打圆场,“宝珠乖,大饶事孩子别瞎打听,快些把粥喝了,凉了就不香了。”
程宝珠虽有些懵懂,但也听话的“哦”了一声,低下头乖乖喝粥。
程怀安与沈楠在空中交换了一个眼神,极为默契的将这话题揭了过去。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曾经的裂痕,绝不是平白送去几斤肉就能轻易抹平的,但这日子终归是向前的,他们这一房如今要做的,就是把自家的日子过得红火安稳,至于老宅那边的冷暖远近,且走且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