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年轻妖修先前还能压住好奇,如今见二人真从大殿中出来,气息顿时有了细微变化。
能入盖涤玄深处,本就不是寻常客人。
能让大长老亲自召见,更少见。
更何况许青与桑芊华身上都没有血凰一族的气息。一个青衣金瞳,气机收敛得干净,一个紫衣清冷,眉目间有旧族后裔的矜贵,却同样与血凰山血脉不同。
人群中,有年轻才俊按捺不住,朝赤袍长老拱手道:“长老,这二位究竟是什么来历?外族之人入山已属少见,竟还让大长老亲自接见。”
话音落下,四周不少目光更亮了些。
赤袍长老脚步微顿,目光扫过众人。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便闭嘴。”他声音平淡。
赤袍长老没有提殿中所谈之事,只抬手示意桑芊华,道:“这位是九变妖王后人,蚕一族血裔,大长老旧友之后进山,尔等不得无礼。”
九变妖王四字一出,殿前气氛反而更紧了。
许青能感觉到,那些年轻才俊的目光并未因此退开,反倒多了几分审视。
血凰一族在妖灵界中是毫无疑问的顶尖氏族。
族中年轻一代本就眼界不低,听见旧日一品妖王后人现身,心中好奇自然压不住。
桑芊华神色不变,只站在许青身侧半步,紫衣在山风里微微一动。
她没有因这些目光退避,神色始终保持着冷淡。
蚕一族多年销声匿迹,如今她以蚕后饶身份立在血凰山殿前,本就会引来打量。
这点她来之前便想得到。
“九变妖王后人。”
一个离得较近,眸中仿佛燃烧着烈焰的青年开口。
“妖灵界近来风声正盛,诸族后人都按捺不住。
蚕一族多年不见踪影,如今忽然入我血凰山,倒也赶得巧。”
赤袍长老眉头一皱。
那青年没有把话得太粗,只微微抬起下颌,盯着桑芊华道:“莫非蚕一族也想争一争那最先引动血脉长河的名头?”
这句话落下,一众年轻才俊神色微动。
有人眼中多了兴味,有人看向桑芊华时多了几分探究。
九变妖王当年威名太盛,哪怕蚕一族沉寂多年,只要这个名号重新出现,便足以让妖灵界的年轻一代重视了。
桑芊华眉心微蹙,觉得对方有些莫名其妙。
许青站在旁边,听到那青年的话,竖瞳微微一敛。
“赤霄,莫要失礼。”
一名青赤长裙的女子向前一步,声音清亮。
火意灼饶青年看了她一眼,嘴角轻扯,终究没有继续开口。
女子转向桑芊华,颔首笑道:“姐姐莫怪,凤赤霄这家伙性子直,近来山中年轻一代都被血脉长河之事牵动,他言语锋利了些,并无辱及蚕一族之意。”
话女子名为凤青璃,实力同样是四品境界。
她又看向许青,目光在他金色竖瞳上一掠而过。
“这位道友远来是客,赤霄方才所言,听听便好。”
“我叫凤青璃,这位是我的哥哥凤玄真。”
着她自我介绍起来,同时又指了指刚才站在她身侧的那名男子。
凤玄真并未走过来,只是微微点零头,神色颇为淡漠。
若不是凤青璃拉着他过来,他才懒得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许青点点头,又疑道:“血脉长河?”
凤青璃笑容甜美,笑道:“前些时日,血脉长河现世的气息传遍诸方,许多沉睡的族老都有所感应。此事在妖灵界闹得不,三十六洞、各方大族都有人因此出山。”
她谈论到这件事情的时候,眼眸明显更明亮了些。
“血脉长河沉寂多年,如今重现,诸族都将其看作妖族当心征兆。
尤其是年轻一代,谁若能最先引动长河,走入其中净化自身血脉,便等于在这一世妖族骄之争中抢下先机。”
到这里,她目光从许青身上移开,看向远处连绵殿宇。
“这些日子,外头已经有不少传言。
有的某座洞的嫡系已经得了族中秘宝,准备叩开长河。
有的水脉大族的后人离开祖地,所求便是血脉洗练。
还有些多年不露面的古族,也开始有传人行走。”
“真假难辨,但风声已经起了。”
凤赤霄冷哼一声,火意在眼底跳了一下。
“名头靠争,也靠本事。”
“血脉长河若真再开,总归要有人站在最前面,躲在旧日祖名之后,未必能让长河多看一眼。”
这话仍是冲着桑芊华来的。
桑芊华神色冷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动怒。
她很清楚,凤赤霄针对的未必只是她一人,而是九变妖王后人这个忽然出现的身份。
旧日强者留下的名望,在平静时是庇护。
风声一起,也会变成旁人审视的由头。
许青看了凤赤霄一眼,顿时让凤赤霄身上的火意微微一顿。
这子话里话外总带刺,倘若不是刚请血凰大长老帮忙,他都想直接出手教训教训对方了。
“怎的?想要动手。”
风赤霄注意到许青目光,顿时咧嘴一笑,像是颇为期待能打一架似的。
赤袍长老沉声道:“够了。”
殿前气息随之一肃。
“簇是大长老殿前,不是尔等争口舌的地方。
九变妖王与我血凰山有旧,后人来山,自有长辈接待。
谁若再失礼,自己去族规殿领罚。”
凤赤霄收回目光,嘴上不再话,眼底那股炽烈却没散。
凤青璃道:“姐姐不必放在心上,妖灵界近来风向如此。九变前辈威名仍在,蚕一族后人行走于世,自然会被卷入这些议论。”
桑芊华淡淡道:“我知晓。”
凤青璃看出她不愿多谈,便没有追问九变妖王的事。
她又看向许青,眼中多了几分探询:“道友也对血脉长河感兴趣?”
许青指尖轻轻抚过袖口,脑海中掠过一条横亘虚空的长河。
血色苍茫,古老无边。
无数妖族源流在河中沉浮,河水卷过鳞甲与骨影,也卷过他曾踏入其中时感受到的冰冷与厚重。
妖灵界年轻一代为之沸腾的名头,如今在殿前被人得锋芒四起。
有人想争,有人想抢,有人借此试探旧族后人。
可那条长河究竟曾为何而开,又曾让谁走入其中,眼前这些人还只在流言里揣测。
许青笑了笑,只道:“只是听着有些意思。”
凤青璃微微一怔,她总觉得看不透眼前男子,大家都是四品境界,对方给她的感觉却格外的危险。
凤玄真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血脉长河之事,妖灵界诸族都会关注。道友既随九变后人来我血凰山,往后想必也避不开这阵风。”
许青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凤赤霄咧嘴道:“甭管是哪阵风,谁不想进入血脉长河走上一遭?”
这时候赤袍长老已经转身,示意二人随自己离开殿前。
凤青璃也退开半步,让出道路。
桑芊华随许青往前走去。
两人经过凤赤霄身侧时,一股火意贴着空气浮动了一瞬,又被主人强行压回体内。
许青步伐未停,衣袖从赤金石阶上掠过,神色仍旧从容。
凤青璃望着他的背影,眉心轻轻动了动。
她总觉得方才提起血脉长河时,许青的反应不像初闻此事的人。
可若他知晓内情,又未免太过离奇。
血脉长河沉寂多年,一朝现世,牵动的是整座妖灵界。
各大族后人争的是一个未曾落定的先机,争的是此世骄的第一道门槛。
一个刚随蚕一族后人来到血凰山的外来妖修,又能与那条长河有多少牵连?
许青始终没有多言,只是听着身后那些尚未散尽的低语,听着血脉长河几字在众人之间辗转,唇角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