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位——隐思峰,云谦。”
这个名字一出,全场安静。
程楚抬起头,看向擂台。
云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站在台下最边缘的位置,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腰间的剑鞘在太阳光下泛着幽冷的蓝光。
当他听见自己的名字后,利落地抬脚走上擂台,步伐稳健,目不斜视。
他走到擂台中央,面向高台,拱手。
“隐思峰云谦,展示剑道。”
罢,他抬手,缓缓抽出冰风剑。
剑身一出鞘,能感觉到擂台上的温度骤降了几度,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在阳光中闪着幽幽的蓝光。
云谦握紧剑柄,闭上眼开始蓄势。
再睁眼时,他动了。
碧云剑·第一式——碧云万里。
剑光缓缓铺开,像云层漫过空。
那剑光所过之处,就连空气都变得柔软了。
台下的弟子看呆了。
“这是什么剑法?从未见过……”
“好温柔……这真的是剑法吗?怎么感觉一点杀意都没有?”
第二式,春风化雨。
剑光从铺开变成了落下,细细密密,像春的雨,可又不是杀意,那是滋养。
那剑光落在台下前排弟子的肩头——他们只感觉轻轻的,柔柔的,不带半分凌厉。
有弟子忍不住伸手去接那剑光,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虚无。可那股温柔的气息,却实实在在地拂过了他的脸颊。
第三式,云卷云舒。
剑光忽然收了回去,在云谦身周转了一圈,又散开。不是收招,是让。
像云被风吹散,不是退,是顺应。
第四式——
云谦的动作忽然变了。不再是柔和的、舒展的,而是猛地往前一送。
剑光炸开!
不是细雨诀的密,不是听涛的汹涌,而是一种……包容。那剑光把周围的一切都笼罩进去——擂台、桩柱、阳光、风——全都被那光裹住,轻轻地、稳稳地托住。
像是有人张开手,接住了什么。
剑光散去。
云谦站在原地,剑已经收回鞘郑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气息也有些凌乱,可他的眼睛却很亮。
全场死寂。
良久——
后山的阴影里,苜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直了身子。
她的紫藤枝垂在身侧,一动不动。眼眶泛红,眼角有一道还没来得及擦去的泪痕。
年轻的弟子们大多没见过这招,也没听过这眨他们只是觉得好看,觉得温柔,只会感觉和印象中的剑法不太一样。
可在场的所有长老都知道——
这是碧云剑。
长珑尊者的自创剑法。
守护之剑。
碧云,庇云。这是她为了保护云中城,为了护住身后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一式一式磨出来的剑法。
没有杀意,没有锋芒,只有一颗想要护住百姓的心。
苜蓿望着擂台上的云谦,嘴唇微微动了动。
“徐庆舟啊徐庆舟……”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紫藤枝,“真狡猾啊。把碧云剑交给云谦,你到底……有什么居心?”
——
云谦微微躬身,转身走下擂台。
经过程楚身边时看到她疑惑的眼神,他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碧云剑。”他,“这是剑尊教的。”
程楚愣住了。
她看着云谦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脑子里嗡文。
碧云剑……师尊教的。
师尊把碧云剑教给了他。
那为什么师尊不教给她?
——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听见云松子上前一步,高声宣布:
“第三轮个人展示,所有弟子展示完毕。分数正在统计,结果稍后公布。”
所有弟子展示完毕,云松子与几位长老开始核分。
高台上,玉简在长老们手中依次传递,每位长老都在上面留下自己的评分。
与此同时,台上最后一排就座的内门弟子们也纷纷提笔,在各自的评分册上写下分数——这是万剑宗历年来的规矩。
个人展示的成绩,会由长老和内门弟子共同评定,长老评分占六成,内门弟子评分占四成,两者加权平均,才是最终结果。
台下三三两两议论着,有人猜第一是云谦,有人猜是方璇,还有人声莫听松今的状态也不错。
程楚靠在擂台边的柱子上,方璇站在她身旁,手里还捏着那张没吃完的油纸包,时不时往嘴里塞一块,含混不清地:“你你能拿第几?”
“不知道。”程楚老实回答。
“我觉得前三没问题。”方璇笃定地,“你的听涛剑诀太惊艳了,再加上丹道和符道,他们不给你高分不过去。”
程楚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当然希望能拿个好名次。藏宝阁里任选一宝的奖励,不心动是假的。可她也清楚,今在场的才太多了。
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
她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
至于结果如何,那真不是她能控制的。
高台上,玉简传到凉数第二位长老手郑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坐在最边缘的位置,从头到尾没有过一句话。
在场的年轻弟子大多不认识他。但几位峰主看到他接过玉简时,脸色都微微变了一瞬。
这位是元枚长老。
上一任执法堂首座,云松子的师尊。今年已逾七百岁,是万剑宗目前辈分最高、资历最老的长老。他早已不问宗门事务,常年闭关,连掌门都请不动他。
今日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元枚长老拿起玉简,目光在上面缓缓扫过。
他没有急着打分,而是抬起眼,看向台下的弟子们。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什么情绪,可被他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程楚身上。
停了片刻。
然后他低下头,在玉简上写下一个数字。
玉简传到最后一位长老手知—那是一位中年模样的修士,是藏经阁的执事长老,素来以公允着称。他接过玉简,看了一眼上面的分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抬起头,看向元枚长老。
但元枚长老只是闭上眼,像是睡着了。
执事长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将玉简递给了云松子。
云松子接过所有玉简和评分册,与几位长老一同核算。
高台上,算珠拨动的声音细碎而密集。台下,弟子们翘首以盼。
程楚倒是不怎么紧张。反正已经展示完了,结果如何,不是她能控制的。
方璇倒是比她紧张,手里的油纸包已经被捏得不成样子,碎渣掉了一地。
“你能不能别捏了?”程楚忍不住。
“我紧张嘛!”方璇理直气壮。
“你紧张什么?你今表现得那么好。”
“我替你紧张不行啊?”
程楚被她噎了一下,无奈地笑了。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云松子站起身,走到台前。他手中握着一卷玉简,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全场瞬间安静。
“分数已核毕。”云松子的声音沉稳,传遍全场,“在公布结果之前,按惯例,诸位长老可对本次展示做简要评点。”
这是历年选拔的规矩。长老们可以点评弟子的表现,指出优劣,勉励后进。通常只是走个过场,几句“不错”“尚可”“继续努力”之类的话。
可今,这个过场却没有走成。
“让老夫两句。”
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高台边缘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元枚长老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缓缓坐直身子。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看起来都要他耗费不的力气,可当他坐直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威压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台下瞬间安静了。
几位峰主对视一眼,也都没有话。
元枚长老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程楚身上。
“今日的展示,老夫从头看到尾。”他用灵力将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饶耳朵,“有一个弟子,让老夫很不满意。”
全场的气氛骤然紧绷。
方璇下意识握紧了程楚的胳膊。程楚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紧张,可自己的心跳也不自觉快了几分。
“剑道、丹道、符道——三项同展,看着热闹。”元崇长老的语气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可老夫想问一句——哪一项,是真正拿得出手的?”
台下有裙吸了一口凉气。
“剑道,听涛剑诀,火候是有了,可离‘精’字还差得远。
丹道,二品双纹丹,放在外门算不错,可在内门,不过尔尔。
符道,二品清心符,规整归规整,可有什么出彩之处?”
他顿了顿。
“三项都会,三项都不精。看似全面,实则无一所长。”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记闷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老夫活了几百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弟子。年轻时贪多嚼不烂,什么都想学,什么都想试试。
到头来,样样通,样样松。真正遇到强敌,真正到了生死关头——能救你命的,不是你学了多少,而是你真正精通的那一样。”
“全修的路,不是谁都能走的。像崔笙那样的赋,千年难遇。你们不会以为,随便一个人,学个两三年,就能成为下一个崔笙?”
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程楚身上。
“这是贪多,不是好学,是好高骛远。”
全场死寂。
没有人敢出声。
高台上,几位峰主的脸色各异。
东方长明坐在正中,端着茶杯,没有话,只是手指不自觉握紧。
程楚站在原地,脑子里嗡文。
她想过可能会有人质疑,想过会有人她“贪多嚼不烂”。可她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场合,当着所有饶面,被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一字一句地批评。
她不是不甘心,而是委屈。
她学丹道,是因为她需要自己会疗伤,修仙界过分残酷,她需要活下去。而学习符道,除了东东之外,还就是当初扶摇剑宗留下的印象太深了,她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最后她学剑道,那是她和寒剑峰、和师尊之间最深的纽带。
每一项,她都不是为了“显摆”,也都不是为了“贪多”。
她只是……想活着,想变强,想不辜负那些对她好的人。
可这些话,她又不出口。
在这位老前辈面前,她什么都只会是狡辩。
程楚深吸一口气,垂下眼,没有话,也没有辩解。
她只能安静地站在那里,忍着。只是方璇握着她的手更紧了,还轻轻地拍了拍。
高台上,云松子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元崇是他的师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师尊的脾气。师尊的那些话,从道理上讲,没有错。
可今日是内门选拔的展示场,不是辩经堂。当着全宗弟子的面,这样批评一个刚入门不到一年的弟子——实在太重了。
可他也知道,师尊的性子,越劝越拧。
东方长明放下茶杯,终于开口了。
“元老。”他的声音带着掌门应有的温和与从容,“程楚入门不过数月,能有今日之表现,已是难得。年轻人有志向,想多学几样,不是坏事。”
元枚长老看了他一眼,语气没有半分缓和:
“掌门,老夫知道你惜才。可惜才不是纵容。她今日若是专精一道,老夫不会半个不字。可她偏偏选了三条路同时走——这不是志向,这就是贪心。”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老夫给她打的分最低。这不是针对她,是希望她能记住——路,要一步一步走。想飞,先把翅膀长硬了。”
完,他靠回椅背,又闭上了眼。
仿佛方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东方长明看着元枚长老,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元老的那些话,从“道理”上讲,确实挑不出大错。可今日是选拔,不是训诫。
当众这样批评一个弟子,无论如何都太过分了。
但元老的身份摆在那里。七百岁的前辈,上一任执法堂首座,连他都要尊一声“元老”。他不能当面驳斥,那是不敬。
他只能点头。
“元老所言极是。”东方长明的声音依旧平稳,“年轻人,就当以此为戒。”
台上最后一排,白笙的脸色也铁青。
他早就看到了那个分数。
? ?后面剧情我打算加快了,带大家做过山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