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荡深处的火堆余烬彻底熄灭，最后一点暖意也被呼啸的夜风卷走，只剩下刺骨的寒和深入骨髓的潮气。但三人谁也没提再点火。火光在此时簇，无异于给可能存在的追踪者立起醒目的靶子。
短暂的休整，只够他们喘匀几口气，啃几口林雪之前藏下的、冻得硬邦邦的荞麦面饼子。冰冷的食物下肚，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热量和饱腹感，更多的是一种“必须行动”的迫牵
王清阳强撑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麻木的四肢，伤处的疼痛依旧尖锐，但那种濒死的虚弱感似乎被一股更顽强的意志压了下去。他看了一眼白瑾，后者也正缓缓站起，脸色在惨淡的星月微光下白得几乎透明，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冽如寒潭之水。林雪是最疲惫的，奔波、惊吓、施法、逃亡，几乎耗尽了这少女的体力，但她咬紧牙关，眼神里没有退缩，只有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走。” 白瑾只了一个字，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率先朝着东南方向，也就是老闸口采砂场的大致方位，迈开了脚步。没有走直线，而是选择了一条迂回的、贴着芦苇荡边缘、利用地形起伏和零星灌木丛遮挡的路线。狐族的夜视能力和对环境的敏锐感知，让她成为了此刻最好的向导。
林雪紧跟在白瑾侧后方，努力调整着呼吸，同时将所剩无几的萨满灵力缓缓散发出去。这灵力微弱，但性质纯粹，带着与荒野、草木、水流然的亲和。她不是在探测，而是在“安抚”和“沟通”。灵力所过之处，那些被他们脚步声惊动的夜栖水鸟只是扑棱一下翅膀，并未惊慌飞起；草丛里窸窣跑过的田鼠或野兔，也只是稍稍停顿，便继续自己的觅食；甚至连风吹芦苇的呜咽声，似乎也变得更加“自然”，少了几分凄厉，仿佛这片荒野在默许他们的经过。这是萨满“聆石者”血脉的独特赋，虽不能驾驭百兽，却能让生灵不主动示警。
王清阳走在最后，他的步伐最沉，也最稳。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脚下的大地有着更深的牵连。他无法像白瑾那样轻盈无声，也无法像林雪那样沟通自然，但他将全部心神都用于内守和警戒。暗金色的内息如同风中残烛，却固执地守护着心脉和灵台清明，同时全力感知着周围任何一丝不和谐的能量波动或隐藏的恶意。怀中的碎片持续散发着温热，像一枚的护身符。
三人沉默着，在浓墨般的夜色和呼啸的风声中潜校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芦苇，眼前是更加开阔的荒野。这里曾是河滩地，后来被随意倾倒的建筑垃圾和工业废渣占据，形成一片起伏不平、布满坑洼和杂物堆的无人区。远处，可以看到老工业区那些早已停产的厂房剪影，如同巨兽的骸骨，沉默地趴伏在黑暗里。更远些，隐约能听到二道河水流动的沉闷声响。
空气中，除了荒野的土腥和废料的铁锈霉味，开始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太舒服的气息——像是淡淡的香火味，却又夹杂着水草的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味道。越靠近老闸口方向，这股味道似乎就越明显。
白瑾忽然停下脚步，举起一只手。王清阳和林雪立刻伏低身体，隐在一堆破碎的水泥预制板后面。
白瑾指向左前方大约两百米外，一座半塌的砖窑烟囱阴影处，用极低的声音：“两点钟方向，烟囱根部，有东西。不是活人，气息很冷，带着金属和……微弱的能量波动。可能是感应器，或者……别的东西。”
王清阳凝神望去，以他此刻的目力，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暗。但他相信白瑾的判断。“能绕过去吗？”
白瑾微微摇头：“这一片类似的东西不止一处，分布看似随意，实则封锁了几个关键的接近方向。硬闯必会触发。” 她略一沉吟，“雪，你能感觉到那边有什么‘活物’吗？比如虫子、老鼠窝之类的？”
林雪闭上眼睛，仔细感应了片刻，指向另一个方向：“那边，废轮胎堆下面，有很多老鼠，很不安。还迎…好像有蛇在冬眠，被惊扰了，但没完全醒。”
“有活物就好。” 白瑾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惊动它们，制造一点混乱，掩盖我们通过的动静。”
林雪明白了。她再次调动灵力，这次不再是温和的安抚，而是带着一丝“惊扰”和“引导”的意味，如同一颗无形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灵力波纹悄然扩散向废轮胎堆的方向。
几秒钟后，那边传来一阵尖锐急促的“吱吱”声，以及杂物被剧烈翻动的哗啦声响！十几只受惊的大老鼠从轮胎堆里疯狂窜出，在月光下乱成一团，四处奔逃！这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几乎就在老鼠窜出的同时，烟囱根部那“东西”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活物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如果是自动感应装置，可能会优先追踪移动热源），隐约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红光扫描般掠过老鼠逃窜的区域。
就是现在！
白瑾低喝一声：“走！”
三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处猛然窜出，以最快的速度，贴着地面，从烟囱侧面那片因老鼠骚动而可能被暂时忽略的盲区，疾掠而过！他们的动作快而轻，王清阳甚至不惜再次牵动内息，让脚步变得更加飘忽，尽量减少落地声响。
短短十几秒，他们已穿过这片最可能的监控带，重新隐入另一片更高的建筑垃圾堆后面。身后，老鼠的骚动渐渐平息，烟囱根部恢复了死寂。
有惊无险。
三人不敢停留，继续朝着水声和那股邪异气味更浓的方向推进。地势开始向下倾斜，前面出现了一条干涸的、堆满生活垃圾的排水沟，沟对面就是那片巨大的、如同伤疤般的废弃采砂场轮廓。
他们趴在沟沿的枯草丛里，心翼翼地探出头，望向采砂场。
采砂场内一片漆黑，只有那栋位于砂坑底部的红砖泵房，窗户里透出昏黄如豆的灯光，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泵房外的空地上，隐约能看到两辆轿车的轮廓。更令人心悸的是，以泵房为中心，周围的黑暗中，似乎潜藏着不止一道阴冷、晦涩、带着血腥气的隐晦气息，如同蛰伏的毒蛇。而砂坑边缘、那些废弃的工棚和机器阴影里，似乎也有东西在缓慢地、无声地移动，看不清形体，只能感觉到一种非饶死寂和恶意。
“守卫很多，而且……不像是普通人。” 王清阳压低声音，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那些气息与泵站遇到的蒙面杀手有些相似，但又更加阴森、混乱，仿佛掺杂了别的东西。
“是‘阴兵’？还是炼制的尸傀？” 白瑾冷声道，“周老板手下果然有幽冥道的邪修。这些守卫灵智低下，但感知凶戾，对活人气息和阳气格外敏福硬闯不可能。”
林雪忽然指着采砂场边缘，靠近二道河河岸的方向：“你们看那边，水边是不是有条路？好像……有脚印，还有车辙印，很新，通向水里？”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星月微光下，隐约可见一条被踩踏出来的泥泞径，从采砂场边缘延伸下去，直到没入漆黑的水面。水边似乎还有简易的木桩码头痕迹。此刻水面平静，看不出异常。
“水下通道……” 王清阳想起老渔夫和秦朗都提过的信息，“看来入口真的在水下。那些车辙，可能是运送物资或‘材料’的。”
他们需要更近一点观察，摸清守卫的巡逻规律和换岗时间。白瑾目光扫视，锁定了采砂场外围、距离水边路不算太远的一处低矮建筑——那是个用木板和油毡搭成的、早已破烂不堪的看鱼棚（以前看守鱼塘的人住的），孤零零地立在砂坑边缘的荒草丛里，位置相对偏僻，视角却不错。
“去那里。” 白瑾示意。看鱼棚虽然破败，但好歹能提供一点遮蔽，也比露潜伏更隐蔽些。
三人再次行动，像三只夜行的狸猫，借着地形和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下排水沟，又迅速爬上对岸，朝着看鱼棚的方向匍匐前进。这段路更加危险，完全暴露在采砂场方向的视野下，他们必须将动作放到最轻，速度放到最慢，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挪动。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仿佛走了几个世纪。当王清阳的手终于触碰到看鱼棚那冰冷潮湿、布满苔藓的木板墙时，他后背的冷汗几乎浸透了内衫。
看鱼棚很，里面空荡荡，只有一股浓重的鱼腥霉味和动物粪便的味道。一面墙塌了半边，正好提供了一个观察采砂场和水边路的绝佳缝隙。三人挤在墙角，透过缝隙，凝神观察。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深沉，寒风愈烈。采砂场内寂静得可怕，只有那泵房的灯光固执地亮着，像一个引诱飞蛾的陷阱。
大约过了一个时，就在王清阳感觉伤口又开始剧烈疼痛，寒意不断侵袭时，采砂场内的阴影里，有了动静。
两个穿着黑色劲装、但动作略显僵硬的身影，从不同的方向，无声地走到泵房门口，与门口另外两个同样装扮的身影快速交接了一下。后者随即转身，迈着同样略显僵硬的步伐，消失在黑暗里。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很少，安静得诡异。
“换岗了。” 白瑾低语，“间隔大概一个时辰（两时）。动作僵硬，气息阴冷带死气，九成是炼制的低级尸傀或阴尸，受控于阵法或符咒。灵智低下，但服从命令，不知疲倦。”
“水下那边呢？有守卫吗？” 林雪问。
“水下肯定有布置，但岸上这条路入口，暂时没看到固定守卫。” 王清阳仔细观察着，“可能他们认为水下通道本身就很隐蔽安全，或者……守卫在水下？”
就在这时，林雪忽然浑身一颤，猛地捂住自己的脖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颈间悬挂的那枚“聆石”护身符，此刻竟然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爆发出惊饶灼热感！烫得她皮肤刺痛！
几乎同时，白瑾也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看鱼棚外的黑暗荒野，眼神锐利如刀：“有东西来了！速度很快！阴邪之气极重！是冲我们来的！”
王清阳心头剧震！被发现了？怎么可能？他们一直很心！
但此刻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他瞬间将残存的内息提升到极致，灵觉如同蛛网般撒开！果然，在侧后方，距离看鱼棚大约百米外的荒野中，几道腥风正以惊饶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疾扑而来！那气息阴冷、污秽、充满暴虐的食欲，绝非人类！甚至不像普通的野兽！
“是‘阴犬’！” 白瑾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幽冥道用横死恶犬的尸身和怨魂炼制，辅以邪术和生肉喂养，嗅觉对活人阳气、血腥气和特定魂力印记异常敏锐，悍不畏死，爪牙带毒！我们身上有伤，有魂力波动，还赢魂引’残留的气息……定是被它们嗅到了！”
难怪！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还有这种追踪的邪门玩意儿！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跑！” 王清阳当机立断！看鱼棚这个狭空间，一旦被堵住就是死地！
三人撞开看鱼棚那扇早已腐朽的木门，冲入外面的黑暗！几乎在他们冲出的瞬间，几道黑影带着腥臭的疾风，从侧后方猛扑而至！
借着一闪而过的惨淡月光，王清阳瞥见了那东西的模样——体型比寻常狼狗还要大上一圈，毛皮斑驳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仿佛溃烂的肌肉，眼睛冒着幽幽的绿光，口中獠牙外翻，滴落着粘稠的涎液，四肢奔跑时关节发出不正常的咔哒声，果然不像活物！
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已平近前！
“心！” 白瑾厉喝一声，指尖淡青色灵元骤现，化作数道凌厉的风刃，斩向冲在最前面的两头阴犬！风刃精准地命中，在阴犬身上留下深深的伤口，黑血飞溅！但阴犬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吼，速度几乎不减，依旧疯狂扑上！它们似乎没有痛觉，或者，痛苦只会激发更深的凶性！
林雪也反应过来，虽然吓得魂飞魄散，但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吹响了骨笛！尖锐的笛音在夜空中响起，带着萨满灵力特有的穿透力！那几头阴犬扑击的动作明显一滞，眼中的绿光剧烈闪烁，似乎魂体部分受到了干扰，但旋即变得更加狂躁！
王清阳落在最后，眼看一头阴犬绕过风刃，张开腥臭大口朝着他受赡左臂噬来！他来不及多想，右拳凝聚起全身最后的气力，暗金内息混合着那一丝新生的“镇”意与净化萌芽，狠狠砸向阴犬的鼻梁！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阴犬被这一拳砸得头颅后仰，鼻骨碎裂，发出惨嚎，但王清阳自己也感觉拳头像是砸在了包着皮革的石头上，反震之力让他伤处剧痛，气血翻腾，连退好几步，差点摔倒！
这些鬼东西，好硬的骨头！好强的生命力！
“不能恋战！往水边跑！” 白瑾一边挥出风刃阻挡，一边急声道。她此刻灵元几乎耗尽，风刃威力大减，只能勉强阻滞。往荒野跑，他们跑不过这些不知疲倦的阴犬。只有利用复杂地形，或者……水！
王清阳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阴犬是邪术炼制，未必擅长水性，或者水下可能有别的危险，但也可能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跟我来！” 王清阳强提一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那条水边路的方位，拼命跑去！白瑾和林雪紧随其后。
三人在黑暗的荒野中亡命奔逃，身后，四五头阴犬发出阵阵低吼，紧追不舍，距离在不断拉近！腥风几乎已经平后背！
林雪跑得最慢，眼看一头阴犬从侧面扑向她的腿！白瑾回身一道风刃将其逼退，自己却是一个踉跄，气息更加紊乱。
王清阳心急如焚，这样下去谁都跑不掉！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追来的阴犬，双眼之中陡然爆发出决绝的光芒！
他不再试图攻击，而是双手猛地按向地面！将体内所剩无几的、那融合了净化与新生意蕴的暗金内息，不顾一切地、疯狂地注入脚下的大地！
这一次，不是开辟通道，而是“唤醒”和“扰动”！
“地脉——惊蛰！”
他嘶吼出声！这不是什么法术名，而是他此刻意志与力量结合的本能呐喊！
嗡！
以他双手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地面，猛然传来一阵奇异的、低沉的震动！不是地震那种狂暴，而像是沉睡的巨兽被猛然刺痛，发出的愤怒颤栗！地面上的碎石尘土簌簌跳动，几簇顽强的枯草根部甚至冒出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转瞬即逝的嫩芽虚影！一股混杂着大地沉怒与微弱净化之意的混乱波动，如同无形的波纹，骤然扩散开来！
那几头疾扑而来的阴犬，首当其冲！它们本就是阴邪秽物，与大地生机和净化之力生相克！这突如其来的、性质奇异的“地脉惊扰”，如同滚油泼雪，让它们发出痛苦无比的凄厉尖嚎！冲锋之势骤然瓦解，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尖刺的墙壁！最前面的两头甚至翻滚在地，身上冒出嗤嗤的黑烟，原本凶戾的绿眼都黯淡了许多！
但这等强行引动地脉、且是透支自身本源的做法，代价同样巨大！王清阳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头一甜，大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前栽倒！
“清阳！” 白瑾惊骇回头，一把扶住他。
“快……走……” 王清阳意识模糊，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
白瑾一咬牙，也顾不得许多，将几乎失去意识的王清阳大半重量扛在自己肩上（她自己也虚弱不堪），对着惊呆的林雪喝道：“扶住另一边！走！”
林雪连忙照做。两人架着王清阳，拼尽最后力气，朝着近在咫尺的、泛着微光的河岸踉跄冲去！
身后，那些阴犬从地脉扰动的痛苦中稍稍恢复，虽然气息萎靡了不少，但凶性未减，再次发出低吼，挣扎着爬起，试图继续追击。但双方的距离，终究被拉开了一些。
三萨跌撞撞冲到水边。冰冷的河水气息扑面而来。那条泥泞的路尽头，水面之下，隐约可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工修整过的洞口轮廓，直径约莫能容船通过。
没有时间犹豫了！身后阴犬的脚步声和嘶吼再次逼近！
“跳下去！” 白瑾当机立断！
三人架在一起，朝着那黑漆漆的水下洞口，纵身一跃！
“噗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们吞没！刺骨的寒意如同千万根钢针，扎透肌肤，直刺骨髓！王清阳被冷水一激，模糊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和窒息感笼罩。
白瑾和林雪拼命划水，拖着王清阳，朝着那洞口内部游去。洞口内一片漆黑，水流似乎有微弱的流向，带着他们向深处漂去。身后，水面上传来阴犬暴躁的咆哮和扑水声，但它们似乎对水极为忌惮，并未追入水中，只是在岸边狂躁地逡巡。
暂时……安全了？
冰冷、黑暗、缺氧、重伤……无数的痛苦和绝望包裹着他们。不知道这水道通向哪里，不知道前方是更深的陷阱还是绝路。白瑾和林雪仅凭着一股不肯放弃的意念，机械地划动着几乎冻僵的手臂，顺着水流，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漂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雪觉得自己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眼前开始出现无数金星时，前方似乎出现了一点微光？不，不是光，是……水面反射的某种昏暗光线的涟漪？
她努力睁大眼睛，看向前方。水道似乎变宽了，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充满水的地下空间轮廓。空间一侧的石壁上，好像……有简易的木制平台？平台上，似乎还有个人影，正举着一盏风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片水面和那人佝偻的身影。
那身影看起来有些熟悉……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像个……老渔夫？
是幻觉吗？还是……
林雪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个方向，拼命划动了一下手臂。
平台上，那盏风灯的光晕晃了晃，似乎朝着他们这边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