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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言情小说网 > 玄幻 > 缓归乡 > 第204章 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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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督客气……”

齐彯叼着张饼,慌忙拢手回礼,扯下饼子道:“我定将你的谢意转告老金。”

“还要谢,大人不辞辛苦,平安带回了将军。”

“这、这……算来我也没什么辛劳的。”齐彯自觉受之有愧,垂首笑看认真烤栗子的少年,“要谢就谢溯明吧,若无他相助,我怕是连羌饶营盘都找不见。”

季厘愣了下,随即从善如流,望火盆边蹲的少年一拜,“谢邱少侠仗义相助!”

“都是‘义’了,路见不平,拔刀、剑……相助,不用谢。”

邱溯明稀松摆手,两眼盯紧火中的栗子,心拨弄炭火。

心道,这下不能再烧坏了吧。

见他专心烤栗子,言语敷衍,季厘也不觉怠慢。

转头笑道:“将军有心敲打田、黄二人,奈何他们身后有靠山,轻易动不得……

“来,定西侯这趟来得巧啊,撞见他俩营中纵酒,罔视军法。

“当即把人绑了,赏他们一人一顿鞭子。

“要呀,还是定西侯心细,特意叫她的亲随执刑。

“龙南军的兄弟真不愧有自己的军屯,腰杆儿啊就是硬气。

“下起手来,那是一点都不含糊,管他们这山、那山的,统统照实了打。

“哎呀,这顿鞭子……够他们老鳖泅水趴上十半月的了。”

齐彯没见过田礼、黄荣,自不知他们做过什么,却仍被季厘的欢喜感染,心头也觉得快意,“看样子,定西侯是替季督解了口恶气。”

“岂止是我,就是他们见了也……”

季厘眼前浮现过那几张再见不着的面容,忽而哽咽。

齐彯听出异样,眸光微颤,仓促牵开话头。

“对了,怎不见老金,他人去了何处?”

季厘犹未出离悲伤,帐子里倏地安静下来。

“哔、啵——”

火上的栗子炸裂,引得少年心头雀跃,起身挑拣那颗栗子。

顺口答道:“……马厩。”

底下幽幽传来声音,惊得季厘回神,正听见齐彯问:“他去马厩做什么?”

遂答:“哦,还不是那渠夜马闹的!

“金司马的坐骑飞电乃是匹母马,如今正逢驴马起骒的时节,那渠夜马一早起了贼心,追着你们回来。

“畜生的野性难驯,拴进马厩也不老实,一个劲儿地闹腾。

“金司马不想飞电下驹,昨夜特意守在马厩,但等那渠夜马咬断了衔铁跳槽,狠狠教训了它一顿。

“今日一早牵出来,可不就收了狂劲。”

虽听老金曾替苏问世照料过马驹,齐彯还是感到意外。

“老金还会驯马?”

季厘使劲点头,“也是想不到,金司马除了身手不凡,还精通养马的本事,营中积年的马夫也不及他周到。”

“嘁、身手不凡……趁人之危的人罢了!”邱溯明没好气地驳道。

不清楚他二位有何过节,季厘尴尬地笑笑,告诉齐彯老金的下落。

“金司马午后牵了渠夜马出营,是替它清理毛发,好像是往南边的坡上去了。

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齐大人若是睡得疲乏了,不妨出去散散心。”

这两日雪霁。

是晴了,可地上积雪还未融尽,更有朔风呼啸,凛冽非常,叫人望而却步。

可当齐彯看到,西如血的残阳遍染稽洛群山,别有一番风味,竟鬼使神差应了声“好”。

邱溯明怯寒,懒怠出外踏雪。

吃完饼,他也厌烦了烤栗子,就拔凫眠出鞘,窝在那火边拭剑。

齐彯自卷了两张饼,携上季厘的腰牌独自出营。

涉雪走了段路,他方驻足骋目。

只见西边坡上依稀有黑影晃动,瞧着似是人影。

那人是老金么……

跟前怎不见有马?

齐彯边纳闷,边往那方追去。

待他行至半坡,夕晖隐没最后一缕余光,地间刹那黑透。

那一瞬,齐彯莫名地慌了神。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人关锁于覆斗之下,心内本能地抗拒叫人透不过气的黑暗。

可这下都是黑的,他已无处可逃。

绝望至极,仰头呼之际,见有皓月悬空,靥星点点。

遥隔千万里的微光,照见他脚下方寸之地——

莽莽的皑雪。

不远处的人影犹在。

他似乎也抬头看了上月,哼唱起不知名的曲调。

“星稀月冷逸银河,万无声自啸歌。”

“何处关山家万里,夜来枨触客愁多。”

不知是那曲调婉转入心,还是词句动人,听到后半段,齐彯潸然泪下。

他已许久未还家。

月夜怀乡——

亘古的游子,无论置身何处,仰对长夜里的那轮明月,仿佛就此唤醒血脉里沉眠的记忆,命感孑然。

“义兄……想家了么?”

坡上的黑影动了。

拾掇好坐在身下的厚裘,冯骆明冲齐彯招手,“夜了,你怎还出来呢?过来坐。”

“郭老要重新替你正骨,挺痛的吧,何不在帐子里躺下休养?”

齐彯默默揩了泪,挨着黑影坐下,才发现他选的地方极佳,吹不到冷风。

“痛过了就好。”冯骆明话里透着疲惫,“帐子里闷得慌,叫人头脑昏胀,想不明白事理。”

“义兄昨日同定西侯已买好了马,那马……不是卑狄的吧?”

“没错。”

齐彯偏过头,借月华望向近在咫尺的侧颜,“战马早已补齐,义兄恐怕也预料到卑狄之行凶险,为何还要以身犯险?”

冯骆明严肃地:“因为……我在找一双眼睛。”

“眼睛?”齐彯不解。

“一双藏在我们身后的眼睛。”年轻的将军语气笃定,“还记得营陵吗?”

齐彯点头。

那夜,营陵城头矢石横飞,血雨腥风掩尽城内烟火。

午夜梦回,那段殊死搏斗的记忆变得格外清晰,他屡屡在绝望窒息的那刻惊醒。

抽离幻梦时,一身的冷汗如浸冰河。

他倒是很想忘记那段记忆,却永不能忘,像楔进血肉的铁刺一样楔进了记忆深处。

“流民有备而来,光化日持械攻城,实在蹊跷得很。

“事后,我着意追查过那伙流民的踪迹。

“线索总是若隐若现,查到点蛛丝马迹,我便修书传回上京。”

冯骆明微微摇头,“那些书信也都石沉大海。”

“义兄怀疑……”齐彯约莫捕捉到点什么,“有人煽动流民夺城!”

冯骆明眸映流光,浅叹道:“想到这里,我害怕极了,立刻将此事告知昝大将军。

“他一点也不惊讶,还很平静地,是我多虑了,太平盛世没人敢造反。

“可我相信直觉。

“营陵之后,那双眼睛盯上了我。

“或许,更早些的时候,它就在那里窥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