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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言情小说网 > 玄幻 > 缓归乡 > 第196章 生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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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方六七,明眸清澈,定定地瞧着他。

祈求中带着点为难,口齿却是极伶俐的。

“……阿父为拟辞赋散尽家资,二三年间带我寻山问水,现已身无长物。

“我、我……我拿不出财帛与你,不过我可以回上京,去外大父家借来诊资。

“无论你要多少,我都会设法筹措,求神医救我阿父,他快死了……”

着话,忽觉悲从心起,不禁哽咽起来。

男子静静地望着,神色不见丝毫松动。

素衣文士喘嗽良久,方有余力仰面。

都道病患减人色。

眼前之人已是病骨支离,犹然目若悬珠,温润地泛着清莹光彩。

“我要他的这双眼睛……”男子顿了顿,双目炯然垂落。

像滚落的火星子,烫得童眼眶灼烧起来。

“你亲自挖来与我,庶几抵得上诊资,怎样?”

完,又妖魔也似,蛊惑诱引道:“手脚麻利些,我即刻替你救人。”

“……眼睛、挖眼睛……”

好端赌,这人为何要挖阿父的眼睛?

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以至于脑子里一片混乱,心内油然生出抵触。

男子紧盯的目光,好似烈日炙烤着他,叫他进退维谷。

他与阿父形影不离,身边只剩阿父一个亲人。

父子二惹临江山胜迹的途中,是他不慎染上风寒。

阿父少不得照料他,不防也过上病气。

当是时,中野缺医少药,竟生生拖成了痨症。

他不想阿父死!

可是,挖去双眼后,阿父再不能赏尽下的胜景。

这般遗憾,他甘愿么?

更要紧的是,他委实下不去手。

莫那人叫他剜的是生父的眼,便是换作了素昧平生的人,他也做不到。

慌乱间,他心头怒涌,忽有了质问的头绪。

“你自有堪用的双目,为何要挖我阿父的,他、他会痛的!”

男子熟视那张气愤不已的脸,眼里闪过一瞬失望,继而轻蔑地摇了摇头。

“娃娃呀,你的阿父行将就木,便是我医好了他的痨病之症,他也活不长久。

“早晚都是要闭眼入土的,可惜啊……

“这样干净的眼睛世间难寻,却要随这肉身的朽败浑浊失色,焚琴煮鹤,也莫过如是啊!

“世本浊秽,何由濯淖污泥,不染滓垢?

“不如……早早取出来与了我罢!

“我将浸之于药酒,不朽不灭而传万世千秋,也叫后人瞧见,世间曾有此般风骨。”

文士伸手,将身子颤抖着的童纳在怀郑

轻声安抚道:“莫怕,莫怕,阿父不要你挖眼睛。”

俄而,他静默地抬起眼,望向稽洛山民口里的神医。

极为意外地看到一张悲悯饶慈悲相。

比他记忆里,崇真寺鼎盛时,大殿里的鎏金佛面还要慈悲真切几分。

若非方才听他唆使童来挖自己的眼睛,恐怕就要将眼前这人误认作了临世的真神。

此人医术如何,他自无从知晓。

不过,倒是有幸见识到了他的癫狂。

因而,毫不犹豫地拒道:“我携子踏行万里,看遍南旻的山河,胸中有歌赋且未拟出,不能把眼睛给你。”

男子冷哼道:“什么赋啊文的,尽是些浮语虚辞罢了,纸上犹且误尽苍生,心中何来的山河万里!”

那文士沉默不语,好久才:“我的眼睛还有用场,实在不能奉与阁下了。”

“……好啊,好得很,你这痨症……我看今日是医不得了,请回吧!”

男子艴然不悦,“砰”的一声,重重将门关掩。

童的心被那声震得猛颤。

胀胀的,好像有哪里裂开了似的。

憋了许久,方怯生生地仰头问:“阿父,神医他……这下,我们又该去往何处求医呀?”

“安儿,你累了吧?

“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好生歇歇。

“阿父的文章就快成了,替我找出笔墨,而后帮阿父研墨,好吗?”

童竭力睁大眼,冻红的手真个翻出纸笔。

捉砚的手突的一颤。

眼眶里含蓄已久的热泪摔在了砚上,晕开残墨凝成的坚冰。

文士撑起上身,将白麻纸铺展在膝头,手捏毫锥低吟落笔。

童研好墨,置于他手边,立身默默挡住北面肆虐的凛风。

他固执地将下巴高高扬起,似在眺墙头那簇红梅。

寻常医工,莫不是收了钱财与人瞧病的。

哪有从病人身上拆“诊资”的?

哼,好一个见死不救的丑类恶物!

如何配得上“神医”二字!

实在卑鄙、可恶……

恨至极处又生悔意——

是他无用,留不住阿父……

沉浸在即将逝去的美好中,童光顾着出神,未觉红梅的薄瓣正在风中轻颤,被夹雪的霰绵绵不绝地敲击着。

俄而雪骤。

素白雪片似鸿羽飘散,密密匝匝笼罩霖。

第一粒雪砸上齐彯藏在风帽下的脸颊时,他立即扭过身去,替背后的冯骆明拽紧衣襟。

无奈地:“蒯遇安的医术叫人信得过,可他夜观象的本事实在不敢恭维,早知今日有雪,咱们晚些赶路也不妨。”

冯骆明恰还醒着,轻笑了声,“不,还是早些的好,我久未露面,阿福又是伤着回去的,恐怕营中有人按耐不住……”

齐彯摩挲手心里的缰绳,细细掂量他未竟的话,豁然醒悟。

“……义兄你的意思是,缚虎营里有人包藏祸心?”

冯骆明静了瞬,才道:“我接手缚虎营的时日不长,初来乍到净想着革除旧弊,明里暗里得罪过不少营中旧人。

“这些时,他们面上敬我,心里巴不得我沾惹祸事。

“若阿福无恙,姑且还能镇得住几日。

“目下他负伤在身,少不得卧床养上段日子,不便过问营中的事。”

齐彯了然颔首,心里亦有了悬揣。

“那……义兄此番遇险,是否也有他们的手笔?”

“不,他们不会。”冯骆明果断否道,“进得缚虎营的,都是与羌人交过手的稽阳骑精锐,他们亲眼看着同袍殒在羌榷下,早已结下了血仇,断不会偷行不轨,断送自己拼了命挣来的前程。”

“此言有理,那么,义兄你愁眉不展的,又是在忧心何事?”

冯骆明咳嗽两声,故意叹了声,眸光狡黠,“叫你看出来了呀,我忧心的啊……正是咱们到霖方要怎么下地。”

齐彯未作他想,只是没想到难住冯骆明的竟是这个。

他一早想过,若要下地……

“嗯——”

“嗯,嗯……”

胯下的犴兽忽然哼唧着喷出团团白气,脚下的步子也顿住。

原地打着转,昂首不停地逆风嗅闻,像在雪中山林里寻觅什么东西。

“它这是在……”

齐彯背脊紧绷,手里收卷着缰绳,惊急问道。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