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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言情小说网 > 玄幻 > 缓归乡 > 第192章 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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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彯迟疑一瞬。

心瞥视蒯遇安的双眼。

见他眸底还算温和,垂头想了又想。

最终还是决定放弃挣扎,坦言道:“实不相瞒,我的确知晓是何攘掘蒯夫饶墓……”

“不过,遇安若想寻他们泄气恐是不能够了。”

“何意?”蒯遇安有些意外,微眯起眼问。

“十几年前,岭南宿川黎家的郎君想替妹觅得治心疾的良药。

“恰有位名疆西竹’的游侠攀在他家墙头,告诉他,计前辈有治心疾的方子,撺掇他去北谌掘墓盗方。

“可惜他辗转辛苦,得了方子,却还是没能救得九娘性命。

“或许,这便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了局。”

语毕,他再次心翼翼看向对面,却见蒯遇安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不悲不喜,叫人捉摸不透他究竟是何情绪。

齐彯愣愣地望着他。

直到他笑足了,自己不再笑,才慢慢道:“真是可笑!若心疾当真能医,师父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师母病逝?”

“可江湖上盛传,计前辈曾替蒲陆王爷治愈心疾,还得蒲陆皇帝赏赐秘药?”

齐彯模糊的记忆里,世上唯有计浒可治心疾。

“心疾无药可救,当年师父去蒲陆,正是为替师母求来‘七日还’续命。”

“那、蒲陆王爷的心疾?”齐彯瞠目结舌,半不出话来。

“我问过师父许多次,他都绝口不提此事,唯有一次酒醉得厉害,才露了口风,蒲陆王爷压根从未患过心疾。”

“怎么会……”

齐彯一时有些无法接受,那些世人皆知的江湖传言竟是子虚乌有!

“彼时,蒲陆王爷恋慕上一名汉人女奴,执意娶其为妻。

“可惜蒲陆宗室规矩,为了延续皇族血脉的纯正,嗣子不得与外族结缡。

“何谈那女子还是低贱的奴隶。

“蒲陆王爷自幼聪颖活泼,长大后,骑射的功夫也远胜他的那些兄长。

“蒲陆皇帝对这个儿子很是中意,大有要立其为嗣的意思。

“所以,从入得王爷的眼那刻起,那女子便注定是活不得了。

“纵然王爷聪慧警觉,提早察觉蒲陆皇帝对女奴的杀意,日夜将人带在身边心看护。

“甚至……不惜以血饲蛊,将蛊母种在女奴身上,自己吞下子蛊。

“师父喂出的嗜心蛊,蛊母与子蛊入体后,沿血脉游走至心内寄居。

“子蛊出于蛊母,生与之有所感应,行止皆能仿效。

“宿主殒命后,蛊母便如蚕食桑般,不知疲倦地啃食完衰败的心,结茧羽化。

“子蛊感知到蛊母的躁动后,便立即啃食自身所寄的人心。

“届时,宿主活生生受尽剜心之痛。

“挣扎中,心脉极易爆裂,顷刻间便能叫人命丧黄泉。

“子蛊存亡皆系于蛊母,使得饲蛊之人与种蛊之人同命。

“是以,噬心蛊又名‘同命蛊’。

“饲蛊之法凶险,王爷不敢叫他父亲知晓,吞下的子蛊才安稳抵心,便得来心爱之饶死讯。

“哀恸之际,子蛊嗜心,王爷痛苦万状,叫蒲陆君臣误认作心疾病发之症,张榜寻医。

“恰逢师父抵达蒲陆帝都求药,见了皇榜所述心疾,即知是噬心蛊在作怪,匆忙揭榜入宫救人。

“短短数日耗尽他对毒蛊所有的领悟,才勉强保住那王爷的性命,藉此求得秘药‘七日还’。

“然而不等他踏出城门,蒲陆皇帝即又遣使来召。

“痛失所爱的王爷一心求死,醒来后竟从北阳寺的五层佛塔上一跃而下。

“师父去到北阳寺内,那人已然气绝身亡,回乏术。

“当初王爷派人来向师父讨蛊,师父忧心师母的心疾,以为可以利用此人痴情谋得蒲陆秘药,煞费苦心将珍藏的蛊种孵化出嗜心蛊。

“没想到意弄人,兜兜转转得来的七日还也治不了心疾。

“师父想尽办法也未能治愈心疾,终究还是眼睁睁看着师母心疾发作身亡。”

世事万般皆造化,蒯遇安沉眸惋叹。

倒是齐彯听了这段鲜为人知的往事,只觉轰裂地。

顷刻间,有如醍醐灌顶,甘露洒心,彻悟道:“所以、那些江湖传言,是蒲陆为了掩盖王爷真正的死因……特意散布出来的!”

“没错。”蒯遇安颔首。

见齐彯目瞪口哆,已然忘语,他便继续:“蒲陆的敕勒人虽为蛮族,上至帝王、下至庶民,举国皆好礼佛。

“北阳寺乃蒲陆皇帝即位之初下令营造的国寺,定址在帝都极繁盛处,却还是耗时整整十二年才竣工。

“寺院落成,帝王大喜,又追加敕令,冠之以帝都‘北阳’之名。

“北阳寺开堂后,蒲陆国境之内的信众踊跃入都,日日出入国寺供奉,寺内香火昼夜不断。

“王爷坠亡那日,皇帝下令闭寺,屠尽寺内千余僧众与礼佛的香客,不留活口。”

因一人之死,便要屠杀许多无辜之人。

慈雷霆手段,竟是一国之君对手无寸铁的子民的……

无情绞杀!

听来怎不叫人洞心骇耳?

齐彯随即想到计浒当日也在,“计前辈他……”

“彼时师父在江湖上已有些薄名,又才医治好王爷的‘心疾’,倘若猝然毙命于蒲陆帝都,怎不令人生疑?

“他们杀不得师父,却也要叫他有口难言。

“北阳寺的屠杀结束后,他们刀架颈侧,让师父亲手推开寺门。

“若干年后,他也忘不掉那日漆门内的景象。

“不,七月热,门且未开,他已于门缝里嗅到尸气,混杂了旃檀香的尸气。

“那一眼成了师父余生的梦魇。

“他看见真善有罪,眩碧成朱的荒唐。

“从此,刀悬颈侧,见人皆是恶。

“唯恐哪日刀削下来,切喉断颈,他拼了命地钻研毒术以求自保。

“救人也杀人,盖因他已辨不清世间善恶清浊,更不想因行善而背负上莫须有的罪恶。

“这些都是后话了。

“王爷死后,皇帝秘不发丧,直待九月才昭告下,王爷堕马而亡。

“等到王爷发丧那日,师父才被玄鹰卫送出城。

“是日,蒲陆的帝都北阳,满城缟素却无一人垂泪,人人拊髀雀跃。

“他们敬爱的王爷,勇敢去征服一匹烈马,即便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令他们热血沸腾。

“敕勒民生长在马背上,古老的血脉里流淌着对勇武的崇拜,生来只奉勇者为尊。

“王的继承者,可以死在马蹄的践踏之下,献上生命收获骄傲的败绩,却绝无可能因为情爱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所以……”齐彯手脚虚汗直冒,心中燃起愤怒,“国之君王,为了爱子死后的哀荣,就能让他的子民无辜枉死吗?”

“权力。”

蒯遇安沉吟片刻,悠悠道:“手握权柄的人,如同驾驭着一辆纵横披靡的马车,覆辙之下,皆为蝼蚁。”

“这些往事鲜为人知……”

齐彯猛抬起头,眼底愠色未褪,“你为何要与我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