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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言情小说网 > 玄幻 > 缓归乡 > 第178章 醉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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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齐彯挪步时,不慎踩得冰响。

听见响动,汉子顿生警觉,悄没声地去掀帐门。

将老者咕哝的话音撇在身后。

“哪里有人?”

“黑灯瞎火的,谁都同你似的,这时辰出来打食,活似妊子的馋妇……”

毡布甫一掀动,卷雪的寒风立即舞了进来,扑上烘热的面门。

汉子飞速眨动被风吹迷的眼,抖落睫上的雪,眺见雪地里背身站着一人。

一眼认出,是蛇老养在帐下的彘奴。

毡裘上的雪融开,又在风里上冻,厚厚坨坨,仿佛罩了身冰铠。

只见,他叉开双手扇舞,正同个高头竖耳的畜牲较劲——

他进,它退,他退,它进……

进进退退,臃肿的身躯在雪地上笨拙挪动,显得滑稽又可笑。

汉子真就笑出声来。

将手撑着帐门,斜睨雪里不厌其烦驱马的傻子。

见他呆愣愣转过身,蓬头垢脸,两眼呆滞地瞧向自己。

木头木脑,跟圈里喂的呆头羊似的。

“……哈哈,哈哈哈。”

忍不住扭头冲帐子里喊,“啧,净顾着我,你帐子里的彘奴还在外头游魂哩!”

“擢—”老者低吟一声,“哟,险些把这夯货给忘了!”

声音急躁中带怒,连声嚷道:“我叫他去送酒,将才搬走最后一坛子酒,左等右等就不见他人影,又在哪里躲懒……”

“啧,你这彘奴还懒,人家淋着雪,在外头替你赶畜牲呢!”汉子阴阳怪气地笑道。

不还好,听他这样,老者怒气愈盛,发起牢骚:“你、叫他快些给我死进来!”

听到帐子里传出苍老的怒吼,齐彯缩起脖,哆嗦着不敢上前。

外头不见异样,冷风从挑开的帐门呼呼往里灌。

感受到寒意,汉子不耐烦地往里走。

帐门的帘布松落。

隔帘,汉子的声音依旧有些发闷,“听到没有,还不快滚进来!耳朵不中用,就割下让蛇老酱来与我下酒。”

这话时,齐彯已贴在帐门处窥望,听得催促,才垂首挑帘进内。

迎面的暖流里洋溢着肉食的香气。

他匆忙扫视过帐内陈设,多是烹调用的瓦罐铜釜。

条案上的柳筐里还剩半筐菘菜,筐边搭垂一把蒜苗,蔫软的尖端枯黄打卷。

案后杵着个矮瘦的老叟。

鼠目里射出凶光,定定地睨看帐门。

头顶短白疏发松松地绾成个髻,左手拎一捕在砧板上剁着肉骨。

齐彯欠头走在汉子身后,缓慢挨蹭过去。

汉子贼溜溜地盯住炉上温的酒,趁蛇老不注意,拎壶往嘴里灌上一大口。

“诶、诶诶,你莫添乱,这边给你坐了酒,别动那壶里的。”

蛇老上了年纪,眼神不大好,耳朵却灵得很。

听见声,即知他又在作怪。

热酒下肚,汉子打出个响亮的嗝,满足地叹了声,“还得是羊羔子酒,后劲儿足啊……”

“你个倒灶的老糟头!”蛇老恼恨地骂道。

汉子擦了嘴,涎皮赖脸嘿嘿笑着凑来跟前。

“我蛇老,乌鹫不是叫你烫了酒么,大半夜的还叫彘奴往哪处送酒去?”

“哼!”蛇老闷声冷哼,擤了下鼻涕。

信手在黑糊糊的襜衣上捺几下,瓮声瓮气地:“那贼囚头捣腾出个‘醉骨’的刑法,要将人挖去双目,削下两耳……”

齐彯闻言攥紧拳头,骨节咯吱作响。

身后的瓦罐滚沸,咕嘟、咕嘟冒着泡,蛇老分神瞟来一眼,“瞎了眼的,灶上羹沸,还不快去盛起来!”

齐彯连连点头,俯首帖耳转过身,撤去灶下没烧尽的柴,再去盛瓦罐里的汤羹。

身后,蛇老继续道:“再将手脚悉数砍下……”

“这、这不是人彘嘛!”汉子惊恐地打断。

不出意外,收到蛇老一记白眼。

又听他:“急着鬼叫什么?听我完,子当识礼数!”

“好好好,你,你,听你。”许是习惯蛇老的骂,汉子挨了骂也不恼。

“把人做成人彘以后,再装进酒瓮里浸着,直至酒香醉骨。”

“姓冯的那厮都快断气了,还经得起他这番折腾?”

“乌鹫罗刹鬼的诨号响亮,不折腾个把死人,你以为他同你一样的怂货?”

汉子摇头嗤笑,漫不经心哼唧道:“举头三尺有神明,我是人,不做鬼,自是比不得他狠心黑肝,杀人如宰羊。”

“杀人?别忘了,外头帐子里住的都是等着杀饶人,咱们呀,可是在给他们效力。”

“还不是那些烂了心的畜生,披上人皮觍坐高堂,放任脏水沟头的臭鼠将我们掠来此处,有家归不得,性命攥在羌人蛮子手里,哈哈哈……还要狗似的给他们卖力摇尾,可笑,可笑啊……”

汉子骂着骂着就笑了起来。

齐彯背着身,看不见他此刻神情,只觉那笑声实在凄厉。

夜深,心凉,人也最易感怀。

汉子兀自发泄起情绪。

蛇老经历的比他多些,业已心灰意懒,深叹道:“那子……是叫冯骆明对吧?

“还是稽阳骑的将军,自个儿的命都要没了,指望他能护得住旁人!

“人生无百岁,身命不由己,我敬他还有几分骨气,宁死不屈是条汉子。

“彘奴,手脚放快些,将汤羹装好。

“这里还有几碟菜,也都装起来,一道给那伥鬼送去。

“汤羹是给囚在牢里的人犯用的,那人恐是端不动碗了,你须亲自喂给他吃。”

老者正着,齐彯便已将羹汤装好,提了食盒走来。

泛黄的眼珠上轻晃着火光。

蛇老藏起心间诧异,又嘱:“地上雪厚,脚底打滑,你稳当些走,别弄洒了酒菜,弄完早些回来,早更头还要烧水烫羊。”

话音就在头顶,齐彯欠头把酒菜放进食盒,一面不住地点头。

到这会儿他才明白,身上的毡裘是邱溯明从炊营里的奴隶身上剥来的。

而他,此刻就在这炊营的主人——蛇老的眼皮子底下冒充那人。

蛇老叫给乌鹫送酒菜,那个乌鹫便是给冯骆明上刑之人。

混进营窟的机会就在眼前,齐彯不敢大意,更在心底提醒自己千万沉住气,不可露出破绽。

见产、酒壶统统装进食盒,他又捧给蛇老过目。

等他点头,道了声“去吧”,才将食盒盖上,双手握住提梁,半提半抱地往外走去。

笨拙的身影钻出帐门,厚重的毡步摔落。

蛇老不甚清透的眼珠缓慢滚了圈,丢开手里的刀,惆怅地咕唧道:“咦,这子的脑袋怎么突然灵光了呀?”

“被你骂怕了呗!”汉子不以为意地接话道,“瞧他腿子抖个不息,肯定是被吓到了。”

“哪个吓他啦?”蛇老鼓起眼珠呛道。

擦着手,转身翻起了杂物,嘴里念念有词:“我看他就是冻的,得再拾块旧毡给他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