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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言情小说网 > 玄幻 > 缓归乡 > 第174章 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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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层云接地,逐渐吞没中式微的白日。

凛风肆虐,卷过旷野山地。

猝尔,雪片如桃瓣飘坠,纷纷扬扬,笼盖四野。

山峦间,黄绿斑驳的草甸一望无垠。

一黑一白,两匹骏马踏草飞掠而过,蹄声笃笃,望东疾驰。

越在前头的白马正是宋阿福的坐骑“照雪”。

昨夜,齐彯全神贯注给人拔箭的时候,老金拣出几样草药,叫邱溯明熬煮后替照雪擦洗伤处。

是以一夜过后,照雪后臀的伤口有了愈合的迹象。

吹起哨音,它立刻抖擞了精神,跑在前面带路。

飞电驮上齐彯与邱溯明,紧追在后。

齐彯不擅骑术,御马慢跑尚可,长途追索就有些力不能支,只好与人共骑。

邱溯明黑衣挺劲,握缰御马在前。

鬓边碎发被风雪撩动,一如逆风飞扬的马鬃。

反手抚上打在手背上的一绺马鬃,乌黑油亮,手感甚是不错。

心下不由得艳羡:白毛从哪儿弄来的好马,养得油光水滑的皮毛黑缎也似,怎的自个儿却顶了头白毛,怪哉,怪哉!

正想着,忽觉腰间一松,忙垂眼去瞧。

见是勒在腰间的系带松脱,胸中霎时鼓满闷气,切齿吼道:“齐彯——”

“怎么了?发生何事?”

齐彯揪紧黑袍后腰的衣料,手背在风里吹僵,手心里却是冷汗涔涔。

“我,你能不能换个地方抓呀!”

少年的话音碎在风里,听不真牵

“什么……”齐彯满腹狐疑,不由得攥紧手心,贴近了些,使劲儿地喊问,“你什么?风太大了,听不清啊。”

这人聋了不成?

邱溯明憋着口老血,偏头嚷道:“松手哇——本少侠要脸呐 ,不想拎着绔腰同人打架。”

“松、绔……你内急啊?”

齐彯有些犯难,“要不……你还是忍一忍,方才翻过的那片山林应是稽洛山东面的峰,咱们已在渠夜地界,前面离羌饶营盘不远,再忍忍就……”

唯恐跟丢了照雪的影踪,他苦口劝着,哪知邱溯明不是内急,是心急。

句话怎么就这么难!

“啊——”

少年陷入绝望,仰长啸,惊起低头啃草的牛羊引项瞻顾。

白草密长,最易藏匿住危险。

在这片草地上生长久聊牛羊,吃草时都格外警惕,稍有风吹草动,便要昂首久久地瞻望。

一边心慌意乱地甩着长尾,生恐哪里蹿出条凶虐的豺狼。

向晚,落雪如悬羽洒坠。

暮色苍茫中,照雪带引飞电越过丘峦,踏着覆雪的衰草攀上一处高岗。

疾奔了四五个时辰后,它终于止步在这片木叶凋尽的疏林。

邱溯明跟着勒马,旋身翻下马背,顾不上抖落衣上尘雪,忙不迭去理松垮的腰带。

马上的齐彯四肢僵硬,挣扎许久终于跌落马下。

幸得薄雪底下积的落叶厚实,倒也没摔痛。

他忍着筋骨里钻心的麻痒翻了个身。

整日紧绷的脊背枕上蓬松枯叶的刹那,满身倦意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舒坦得忍不住长呼一口气。

头顶的雪还在落。

嗒——

嗒、嗒……

极轻的声,雪瓣砸在脸颊、耳畔、发间……

触肌的瞬间便就消融,化作一汪不深不浅的水,冰冷销骨。

这样冷的雪,缩在马车里头假寐都觉怡然。

蓦然想起营陵惊鸿一顾,檀袍少年遥荡恣睢,来去如风。

一时坚如铁锥,不畏险急;一时炽如暖阳,光耀他人。

记忆中,冯骆明踌躇满志的模样鲜活如昨。

一想到此刻,这样鲜活的他陷落敌手,生死未卜,此身,此心的疲惫又算得了什么。

齐彯不敢怠惰,一骨碌爬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水迹,拖着僵硬的腿脚上前,与伫足远眺的邱溯明并肩站定。

这处山丘不高,长满了草木,夜里黑压压的一片。

就连林间窸窣移动的活物,也都融入了浓稠的夜色。

或许宋阿福他们便是看中此处隐蔽,也曾在此伫足北眺,所以照雪来到此处便止了步。

群峦包围里,一顶顶毡幄星罗棋布落满皑雪,映出星点火光。

“此处竟有这么多毡幄!”

齐彯眼底震颤,顿感头皮发麻。

邱溯明静目了望远方,听见声轻点下巴,回应道:“少也有三五百顶,一顶毡幄住上十人……”

“还真有三五千的羌人兵在此驻扎。”

齐彯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面前的少年忽然回眸道:“把马藏好,找个避风的地方躲着,等我消息。”

“你、你要去哪儿!”齐彯偏头看去。

“不先进去摸清门路,怎么知道他们把人拘在何处。”

“你一个人去!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那不然……你随我同去?”邱溯明随口一。

不意,齐彯想也不想就一个劲儿地点头,反而叫他认起真来。

“算了,你等在这里就好。

“我还不清楚你那点三脚猫功夫,怕还没能摸着营门,就被冷箭射成了刺猬。

“你且安心歇上片时,我去去就回。”

邱溯明边边掖紧袖筒,还不忘安抚道:“等会儿还要商议救饶对策。”

完便纵身飞掠下坡,速度极快,雪地里唯见残影断续。

齐彯愕然望着空荡的夜,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依言牵了马往回走,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时,惊叹于邱溯明身手之敏捷。

一时,又低回自哂,恐自己粗手笨脚的,救人不成,反会拖累他人。

将马藏进阳坡底下的山坳里,他立刻转身折回坡顶,缩在树下的草丛里躲避风雪,等待邱溯明打探消息回来。

夜空飘下的雪片越来越密,坠下的声响也加重,如打碎的玉屑抖落人间。

空山落了雪,愈显孤寂。

齐彯耳畔,除却肆虐的风雪,就剩下他短促的呼吸,还有胸中惊悸无律的心跳。

饶是此刻身心皆疲,他亦不敢睡去。

等待使人彷徨,失措中就免不了胡思乱想,齐彯微阖着眼,心中暗暗祈祷。

愿这漫的风雪,千万藏住少年的行迹。

愿身陷囹圄的冯骆明再多撑上片刻。

愿这夜,不要太过漫长……

栖栖遑遑,实在太累太累,强撑的意志猝然崩溃,思绪短暂模糊又豁然。

眼前一瞬朦胧,齐彯竟又见到了一身檀袍的意气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