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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言情小说网 > 玄幻 > 缓归乡 > 第163章 太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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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仓隶属于九卿之一的大司农。

位于宫城的西北角,囤积了南旻各地输送过来的税粮。

除了供养上京整座城外,还担负着相当一部分的军粮,更是稽阳骑最主要的粮食来源。

此番输粮,亦是为了备战。

从安平王府过去太仓,须从宫墙底下绕行个把时辰。

鸡鸣数声,齐彯起身穿衣。

洗漱后,阿育同几个奴仆将行装送到王府偏门外。

出行惯常使的犊车,灰毛盘角的驯牛被解下,替上匹筋骨强健的河曲马。

另有一辆驮物的辎车缀在后头。

齐彯帮着将东西搬上辎车,见阿育伸长了脖,环绕辎车一一点检。

仰观昏夜无垠,靥星稀疏。

他忽然做出个决定,不带阿育上路。

原该是老金御车的。

他才将行囊抛上后头的辎车,就被黑衣少年抢先据了前辕。

月余以来,都是邱溯明给齐彯驾车,他什么也不肯让开。

老金虽有不满也捺在心里,不与他僵持。

在动身前折回马厩,牵出皮毛水滑的黑马飞电,独自乘马走在前头。

晓月将残,车轮辚辚,碾过长安里的石板道。

车马出了长安里,行过横街。

沿高高的宫墙向南,向西,又向北。

于拂晓微风、朦胧光里,渐遇道上满载的粮车、阑珊的人影火光,便知太仓即在眼前。

“呀,这些粮食都要送去稽洛山啊!”

外头,少年驱车从一辆辆遮盖油布的粮车旁经过,抑不住地惊叹。

齐彯掀起一角帘幔,朝外看去。

一行粮车依次停靠道旁,骡马打着响鼻甩尾驱赶蚊蝇,赶车的役夫靠枕马背补眠。

越往车队的尾部走,前方那团巨大的火光就越眩目。

直至路过最后一辆粮车,没了障目的阻隔,他才看清刺目的火光源自两列执炬的甲士。

他们分列在道路两侧,簇着中间一架轩阔的马车。

“……叔父早逝,叔母孀居,管教之自是落在我阿父身上。

“二郎年少时不懂事,在家没少惹家父动怒,打也打过,那也骂过。

“可是,血终究是浓于水的,他在外头搏杀,家中的人岂能不悬心呐!”

“冯兄放心,该什么,不该什么,凝心里头都有数……”

马车跟前,二人对立长谈,忽然拔高的语声听在齐彯耳中,格外熟稔。

“吁——”

老金勒紧缰绳,止住飞电匀称的碎步,翻身下马。

后头御车的少年也勒了缰,安车缓缓停住。

声响惊动谈话中的二人,不约而同扭头看了来。

最先看到花发疤脸的老金。

火光照见他腰侧一点寒芒,看得二人脊背发凉。

但凡见识过苏问世才发迹那会儿,不分昼夜领金戟卫上门抄家的都知道。

当先临门的,定有个白发疤脸的魁梧汉子,腰间插着把极锋极锐的铁挝。

谁敢跳出来拦挡,此人便要掏出铁挝,三两下敲得他头破血流,反手再一勾,刺得他皮翻肉烂。

莫那人受不受得住。

即便是旁观的人,也要吓个肝破胆裂。

是以,二人才见了老金,就都猜出马车里的齐彯。

老金牵着飞电向前走上几步,二人不敢侧目去瞧,只拿余光睃着。

见他在两丈外止步,才又松了口气。

马车上的帘幔动了动,蓦地被齐彯探出手拨到一旁。

他微笑着,冲僵立在原处的柳凝,与他身旁同着青袍的大人颔首。

不等二人作出回应,他从驾车的少年面前绕过,跳下马车,稳稳踩在地上。

“考工令到啦!”

旭日未升,柳凝深吸一口微凉的晨风,努力找回属于自己的声音。

齐彯心头疑惑,为何他也在此?

目光却是停在他旁边的人身上,看年岁与柳凝一般,端是生得神仪明秀,朗目疏眉。

只在眉眼间,依稀有种令他感到踏实的熟悉。

“齐彯来迟,劳驾久等了!”他走上前,率先拱手揖道。

回过神来的二人相视一眼,也都作揖回礼。

柳凝冲齐彯笑笑,抬手指向身旁,“这位是太仓令冯骆安冯大人,祖上是开国有功的文昌伯。”

冯骆安……

莫非是?

当日于营陵之围救过他性命,还稀里糊涂与他结义金兰的冯骆明,是他的兄弟么?

他掩饰好心底震惊,客气道:“原是功勋之后,齐彯失礼!”

“哪里哪里,不过是祖上攒得一点功业,数代传下来,早已经作不得数了。”

冯骆安怃然,犹自挂笑谦逊着,不时向柳凝张望。

柳凝眨巴着眼,猛然会意,道:“二位少谈,凝再去验查一遍粮车,稍后即可启程。”

罢,真就摆袖阔步巡视起粮车去了。

“骆大人是此行的输粮官?”齐彯先开口问。

“非也。”

冯骆安摆摆手,四下里环顾一周,矮声:“匆促之间不及细,冯某有一事相托,万望齐大人周全!”

齐彯睹他神色凛然,似乎是件极紧要的事,呼吸也跟着一滞。

心将周遭打量了一遍,方道:“大人请讲!”

“稽洛山的战事来得突然,调粮的谕令下到太仓,仓中新粮都已有了分派。

“上头做主,叫我刨出千石仓底粮凑数。

“可、可……压在仓底的能是什么好粮,虫蛀的蛀,霉烂的烂,腌里腌臢,鼠都不食!

“稽阳骑的将士出生入死,守的是我南旻的边防,那些腌臢烂谷怎入得了他们的口?

“不教他们果腹,如何能有力气去打羌人蛮子?

“实不相瞒,舍弟亦于稽阳骑中从事,是以,冯某更不能坐视不理。”

果真是冯骆明的兄长,齐彯心下暗道。

又听他把嗓音压得更低,道:“昨日,我找人在市上买来批新粮,悄悄替换掉了太仓备好的仓底粮。”

齐彯吃惊,无意识地移目看向粮车。

身为太仓令,私换官粮若被察觉,按《南旻律》是要以‘侵盗仓粮’论处的。

即便被他换掉的是再劣质不过的仓底粮,也不能逃脱律法的制裁。

难怪冯骆安处处心,此举想是费了他不少力气,叫人发觉可不仅是渎职那样简单,冯家上下免不了要受牵连。

那为何要告诉他呢?

“骆安只求……”冯骆安微起抬手请求,“只求齐大人看在稽阳骑为国拼杀的份上,路上帮忙看护着些,莫叫不相干的人撞破。”

这事于情于理都是好事,独是于法不容。

惊闻之下,齐彯有些发懵,心神无主,目光乱飘。

恰见老金一脸不耐,伸脖子够着往这边看。

也就在这须臾,他想明白了。

他的背后站着苏问世,路上不出岔子还好。

若真出了岔子,冯骆安就能凭借他与安平王府的关联,把苏问世拉进来搅浑水。

好深的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