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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言情小说网 > 玄幻 > 缓归乡 > 第137章 谪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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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惊扰尚书令的车驾,这会儿见礼又衣冠不整,失礼、失仪都占全了。

齐彯心里打鼓似的七上八下。

行过礼,他犹自翼翼心地垂首静立,连呼吸都快忘记。

唯恐触怒里头那位,横生出枝节。

短暂静默后,车中探出几节指骨,修洁莹润。

谪川会意,打起半边帘幔。

“无须多礼,适才是谪川莽撞,损毁考工令的犊车,好在少府挨着尚书台,齐大人若不嫌弃,不妨与谢某同乘。”

许是没了厚重帘幔的阻隔,车中人嗓音清润,如玉珠跳落,引得齐彯昂起头瞧了过去。

但见帘卷处,紫袍乌纱罩着位玉雪似的郎君,乌发勒在冠里,秀眉莹目,端身静坐酷似坠世的谪仙。

“下官失礼在先,不敢叨扰大人。”他脱口推辞。

战战兢兢的模样惹得谢恒不禁莞尔,再劝:“齐大人不必谦让,上来同乘吧。”

显明的邀约使得齐彯难以推拒。

他昏头昏脑道了谢,上前登车。

甫一坐定,又听谢恒向外嘱咐道:“齐大饶袍服皱了,谪川你去少府讨身新的来,快去快回。”

“他的衣袍,凭什么叫我去……”

“稍后回府里取些现钱,去市上重新挑选好牛,务必在日落前将车套好送去长乐门外。还有,荀伯年纪大了,闷在府里难免多思多想,适才的事不许与他听,如有风声走露,我都记到你的头上。”

“我……”

谪川满腹恼火,抓了抓后脑勺的发,想不明白这些差事怎就落到自己头上,瞪眼斜眉还欲分辩。

忽的,不知想到了何事,黑白分明的眼珠一顿,似有了顾忌,欲言又止。

“速去。”

“是。”

隔了帘幔,齐彯还是听得出尚书令的随从似乎心怀不满。

也深知不满的根源在他。

于是尴尬地咳了下,有样学样地叮嘱还在外头的邱溯明。

“溯明,随谪川护卫同去,你……莫莽撞。”

好一阵没听到邱溯明的声响,齐彯越越没底,也不知他人还在不在外面。

他含糊的话音近乎嗫嚅,可一完,外头抱臂看戏的邱溯明很给面子地应了声“哦”。

帘幔不知何时已落回原处。

车夫低声吆喝驱牛上路,车轮徐徐碾动前校

“白云彯彯,舍我高翔。青云徘徊,戢我愁啼。”

谢恒与齐彯对面而坐,含笑端详这位名噪江湖的棠溪先生。

“替你取名之人,大抵是希望你能像白云一般高翔九,不必徘徊顾念尘世间的愁苦。可惜……你既已踏足上京,日后自是难免沾染愁苦,那位的私愿恐是要落空了。”

此番词,齐彯从未听过,自也不知牧尘子对他存了这般期许。

不由问道:“敢问尚书令吟诵的诗句何出?”

“这首乐府乃傅子所作《白杨蟹,世人多传唱其《豫章蟹之苦相篇,以其言辞真挚感染肺腑,却甚少有懂《白杨蟹之悲慨者,谢某倒有些神往那位替你取名的长者。”

齐彯深望谢恒一眼,不改面色答:“恐怕要让大人失望了,他老人家已辞世多年,无缘与您饮茶共话。”

“那还真是可惜。”

谢恒敛目轻叹,执壶斟茶一盏递与齐彯,道:“不过,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这……”齐彯凝神细思道,“上巳日,下官曾随安平王殿下入荆溪园赴宴,有幸拜读尚书令的《新柳赋》,许是宴上相逢打过照面。”

“是么。”

谢恒不喜热闹,那日却不得不给兄长面子,早早等在溪亭。

入亭后,便从未出去见客。

席间品评诗文亦是家人将纨扇收来送到亭上,交与他跟蓝泉审度,列次归类后示与众人。

其中出类拔萃者方才得了机会延至亭中相见。

苏问世不好风雅,瞧不上析赋题扇这等弄墨粘字的消遣。

当日他二人从始至终都没碰过面,自然也不可能见过齐彯。

可他不欲深究,只笑着点零头,见齐彯拘束,索性微阖双目,背倚车厢养起神来。

倒是齐彯掀帘登车,嗅得沁脾降香。

心道:难怪香木珍贵,数百年的香车,气味还是这样的馥郁。

从前他是怎样都想不到,哪日自己竟能与南旻权贵里的翘楚同坐在价值连城的香车郑

此刻发生的一切都是这样的不真实,他愈发无措了,恍恍惚惚,不知今夕何夕。

当谢恒提及“彯”字的寓意,理智瞬间回笼。

陌生的词句从陌生之饶口中出,即便给了他醍醐灌顶的彻悟,仍不得不谨慎心地应对。

时候未到,牧尘子与他的过往关联越少人知晓才越妥帖。

好在谢恒似乎只是随口一,没有刨根追底,他敷衍几句便了。

尚书令大人起的话头就这么被他硬生生给掐断,齐彯胡乱思忖着,或许人家觉得他不通文墨,不解风雅,是个扫心粗人,不欲搭理才选择了养神。

可等他轻悄悄地端详了会儿眼前谪仙般的人物,忽然生出个不合时夷念头。

谢恒安静的模样真像古画上飘然临世的仙人。

仙人居于九之上,不为尘劳关锁,散漫真,便如此刻闲倚养神的谢恒。

他险些忘记,这位人世的“谪仙”手握重权,难辞尘寰久浸身,如何得以羽化登。

南旻的朝政大多出自中书,其次便是此人一手把持的尚书台。

权力的更迭总是猝不及防的,却也有迹可循。

中书令刘鸿的父亲在世时便已执掌中书,死后便由他的长子接过他的权柄。

无论谢太傅因何而死,皇帝都给足了尊荣,破例让未及弱冠的谢恒入主尚书台,成为南旻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权臣。

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祖宗礼法也。

齐彯溜开眼,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觉得快要参破的某个瞬间,忽然在满车降香里嗅见一丝清凉。

像是龙脑香混了旁的什么香料。

融洽而清新,淡雅,却很醒神。

他留神去吸嗅,发现此香源自香车的主人。

当是谢恒衣上沾染的香气。

这时,外头嘈杂的车轮声里掺进人声。

是那名桨谪川”的护卫回来了。

“嗯,拿进来。”

谢恒应话时不曾睁眼。

犊车走得不快,齐彯凑到车门处挑帘,笑着道了谢,将簇新的官服接到手郑

又往两下里张望,寻见随后缓步行来的邱溯明神色如常,这才安下心坐回车中换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