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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言情小说网 > 玄幻 > 缓归乡 > 第127章 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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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等着,那雨停了。

风也息。

数声鹅叫在深夜里愈发突兀。

齐彯不知自己何时睡去,醒来只觉神清气爽。

久雨初霁,春阳明媚而炽烈,打得窗纸上一片橙黄。

拉开门,灶上烟雾袅袅婷婷旋上半空。

阿育背对灶膛,在长条案上揉面,看样子朝食打算做汤饼。

齐彯扭头看向西侧耳房,竹门关着,听不到里头动静。

他张开双臂舒展筋骨,一面跨出门,下得竹阶,向满是烟火气的草棚走去。

“长史晨安。”

听得步声,阿育歇手笑着问候。

“全儿呢,以往这时候他都在帮你烧朝食了,怎不见他?”

“奴晨起就没见到典签,许是近来殿下催得紧,一早出府去了。”

“什么差事催得这样紧!”齐彯脱口埋怨,随即嘱道,“他正长身子,还劳烦阿育做些补益的吃食替他补身。”

阿育连声应下,顿了顿,又道:“奴听典签念叨过两句,像是殿下吩咐他去寻个什么人,近日得了消息,人就在上京,这两日典签朝出夜归就是在城中寻他踪迹。”

“这些日他着实辛苦。”齐彯边听边点着头赞同,“我这伤已大好无须照看,前几日就劝他搬回与沈先生同住,早晚出入府门亦便利许多,也罢,等他今夜回来我再与他。”

阿育笑得憨厚,指着竹障道:“这些时总落雨,竹园里头拱了好些新笋,不如奴去挑些嫩的回来,切成细丝掺进肉羹做成宵食,典签吃得开怀总是好话些的。”

“随你。”

阿育的殷勤甚合齐彯心意。

他转身面东走去,脆声招呼道:“耽搁许久,也该生炉打铁了。”

“奴替长史引火生炉。”

阿育搓着手上干硬的面疙瘩追出草棚。

“不必,你自忙你的好了。”

“那……奴挖笋回来就摆箸,请长史早用朝食。”

原以为多日不来,又接连下了几日雨,打铁的草堂还挨着水,里头贮的木炭该受潮了才是。

齐彯踏进里间,才见炭筐不知何时被人拿油布盖得紧实。

揭去油布,随手一摸,炭都还是干的,当即捧了几捧丢进炉膛,扯来碎草引火。

碎草引燃的火才过到木炭上,纤细草秆遂即绞成黑灰熄灭。

炉里火越烧越旺,齐彯却只对着炉火出神。

好一阵过去,他才重新往炉里添了炭,探手去够架格上放的剑胚。

才拿到手又放了回去,旋身向外走。

草棚里升腾的热雾散去,丝丝缕缕的白汽从木盖缝隙钻出,徐徐升空。

只不见阿育身影,想是绕进竹障里头挖笋去了。

齐彯步履不停,走到西耳房门前方顿住步子,心生犹豫。

此刻,周全同阿育都不在身边,机会难得。

他心里一直很清楚,仅凭宿川到上京短短一月的相处,苏问世绝不会轻易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一旦查出他是清溪村外来的人,定还会派人继续深查。

入上京快要盈月,不知他的底细被人查得了多少。

他观周全年纪,消息却极为灵通。

除了熟知世家高门的姻亲旧故,就连朝堂上苏问世遭人攻讦的内情,他都能知晓得一清二楚。

显然深得苏问世的信任。

就想着要不要去他屋里找找,或许能有所发现。

临到门前,他还是犹豫了。

初见时,周全一点也不见外,又是唤他兄长,又是殷勤遣人照顾他的起居,令他本能地心生警惕。

可到底人家至今不曾害过他,还将他照姑很好。

所以,他犹豫了。

消息传回来也是报与苏问世悉知,或许周全的屋里根本没有他想找的东西。

他在心底不断重复这个念头,终于服自己转身。

然而在他迈步下阶时,身后隔门传来两声闷响。

原已打算离去的他蓦然回首,盯视着那扇算不上厚重的门缓步靠近,试探着低喊一声“周全”。

门内无人应答。

他略等寥,似乎又闻一声轻飘飘的呜咽。

那声音太过轻促,他也有些拿不准。

还在思索时,轻按在门上手下一松,竹门内移露出道缝。

齐彯偏头看了眼竹障,深吸口气推门而入。

周全搬来的那晚睡得很不好,翌日晨起便嚷着屋里漏风,叫人抬来两架青纱屏风。

一面摆在西耳房自用,一面送去了齐彯的寝屋。

一进门,齐彯便被门口竖立的屏风挡住视线。

举步绕过,又被垂地纱幔隔断了里间景况,谨慎地立在原地,四面环顾屋内陈设。

南、西二窗紧闭,一旁沿墙摆放的衣箱书箧不曾挂锁,案几光洁无尘……

一切瞧来都井然有序,唯独那散开的纱幔透着些微的诡异。

“全儿……”

“全儿可在?”

齐彯顺手捉了案上供花的插瓶,刻意加重脚步向纱幔走去,单手触上厚软的纱幔用力掀拉开。

身后投来的日光紧跟射进里间,照见衾枕凌乱的床榻上空无一人。

他直觉出不对劲。

待要进内看个详细,一不留神脚下绊着了什么,身子前颇瞬间下意识松开手撑地,细颈陶瓶顺势跌碎在地。

碎片压在掌下,割得掌心生疼,他不禁痛哼出声。

与之同时,脚后传来声闷哼,听得他心神一懔,攥紧掌心青紫回头看去。

纱幔后头一人侧卧在地,双脚并拢被布条扎束紧实,两手也被人紧缚在身后,脑后还结着根勒口的赭黄衣带。

从那单薄身量,齐彯一眼认出是周全,方才没留神脚下不心踩到了他。

听那一声闷哼,人还有生气,当无性命之虞。

“周全,你可还好?”

“可曾山哪里?”

齐彯爬起身,顾不得痛着的手将人翻过面来。

见着他,周全一双杏眼满蓄了泪花,可怜巴巴地诉着委屈。

“发生了何事,你怎落得这副模样?”

他焦急问着,一边颤手摸去少年脑后松解紧扎的结。

打结之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法扣系,他指甲盖都快抠断还不能松动毫分,不得不聚精凝神去摸索。

值此关切处,半敞的竹门忽地扣上。

“砰”的一声惊响,骇得齐彯心头一跳,下意识抬头朝门看去,正见屏风上映出个黑影。

高大的黑影晃了晃,向屏风的一边移动。

似要向内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