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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言情小说网 > 玄幻 > 缓归乡 > 第69章 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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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闻文夫子离世,清溪村人无不哀伤落泪。

十多年前,文元英由乡司送来簇授书。

人们只知,他是家道中落的落魄文士,言谈举止斯文端庄,自持礼法,颇具世家风流。

怎么看,都不像会在乡野之地久居之人。

可他不仅在此长住十余载,不辞辛苦为清溪村的稚童蒙学,闲时还能与村中长者坐谈甚欢。

而今他溘然辞世,停灵两日。

与他熟识的村民皆来吊唁,里正带人为他料理丧仪,无不尽心。

丧仪后,里正宣布,要遣人扶灵柩往咸安,送文夫子归葬祖茔。

村中壮年纷纷站出来,高喊“某愿送文夫子一程”。

清溪村距咸安二百多里,棺木沉重,路上走不快。

到得咸安,还需操持封棺入土事宜,来去少不得二三个月的光景。

里正斟酌考量之后,请村中一位耆老,带领八九个二三十岁的壮年,启程扶灵北去咸安。

吴春也在人选之内。

他猎户出身,行事谨慎敏锐,对危险有种近乎本能的警觉,体格健壮,又通拳脚功夫,再适宜长途跋涉不过。

里正最先想到的人就是他。

适逢春日将尽,禁猎期至,他无须上山巡视猎坑。

家里没有水田,也不必忧心五月家中无人收麦。

家里托付钱方夫妇帮忙照看,他也没什么可牵挂的。

早早收拾出行装,等到了日子,同其他人一起护送文夫子棺木上路。

至此,里正料理完文夫子的身后事,忙又向乡司通禀文元英的死讯,请他们指派新的村学夫子。

过了两日,乡里啬夫往别处催征,顺道来清溪村,将乡司的答复告知里正。

据今年开春一场倒春寒,北地又发雪灾。

千丈高的稽洛山覆了三尺厚雪,方圆三百里连下了二十多日的雪。

压垮民房六万余间,人和牲畜冻死冻伤数以万计。

更别地里庄稼,冻坏的冻坏,泡烂的泡烂。

灾民无处蔽身,衣食无着。

雪化时又有几千人受冻染上风寒,没能及时得医救治,病死在道旁。

日头一出来,气温升高,雪灾一过又起来时症。

时至今日,上京接连派出三拨人马赈灾安民。

各处官署人员调动频繁,不得不从底下抽调人手。

便是乡廷里缺了一两个人,做起事来也觉吃力。

所以清溪村的里正想请来新夫子,也只能先等着。

等尚书台颁布选吏春考章程,落实下去,考选出书吏。

届时若有人员富余,才轮得到清溪村讨要夫子。

无奈,里正怀揣文夫子病中所忧,亦不想耽搁孩子们的课业,只得先请齐彯暂代村学夫子授书讲律。

他道:“乡司暂且腾不出人手给村里觅夫子,别的倒也罢了,有两个束了发的预备春考,却是耽搁不得,还需请你在村学授上一段时日的书。至于束修,我到时候依文夫子的例给你备着,还望你莫要推停”

齐彯不求藉此赚取束修,只希望自己能做好夫子该做的。

代文夫子教好这些求知若渴的孩童,不负里正所停

待他端坐上席,接替文夫子垂训后生,才发现自己面对的是十一名弟子。

他们之中,从垂髫稚子到束发少年都有,还有两个五六岁的女童。

坐在一室听学,就跟地里栽的芦菔似的。

除了吴明,齐彯摸不准他们的脾性。

授书时,便板肃着脸读经释义,继续讲授文夫子没来得及讲完的《急就篇》。

这些孩童经历了文夫子的严厉,听新夫子是村里新来的,还是个打铁的,想他也没多少能耐。

待要释放淘气的性,却见齐彯身姿挺俊,常在炉边烧铁的缘故,肤色略深,板起脸来也能唬得人怕。

往昔齐彯还住在吴家,吴明就喜欢追着他跑,又得了张氏叮嘱,听学时格外认真听话。

无人起头闹事,那几个顽童也都收起玩闹的心思,耐着性子听齐彯授书。

授书的授书,听学的听学。

齐彯与这些孩童相安无事,循着文夫子定下的规矩,十日一休沐。

一晃,就过去一月光景。

眼看春景渐阑,棠溪迎来了落花雨。

齐彯院子里的桃花飘落了一地,他且无暇清扫。

白日他往村学授书,从巳时初授到申时末,散学归家草草吃了晡食,便一头扎进草棚打铁,这一打就到夜半才停。

勤勉些,一旬也能拿出两三件铁器。

休沐日带去镇上兜售,攒零积蓄,便又继续锤炼起新的剑胚。

这日早起,空乌云翻墨,急风卷地落了半日雨。

村学屋面漏雨淋湿了几案,齐彯不得已早早罢了学,寻来些瓶罐,暂且摆在几案上接雨。

等明日晴,再设法修补屋顶。

回去还是生炉打铁。

炉子里的火候烧得正好,他拿铁钳夹着剑胚放在火上烧热,趁热锤打十数下,稍稍冷却便又回炉再烧、再打。

入夜黑,檐外细雨潺潺。

齐彯手里的剑胚经过千百次锤打,将将定型。

使了半力气,他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噜”剑

晡时已过,他本想着省却麻烦,将就些不吃东西了。

可眼下雨湿风寒,肚子里又空着,流了一身的汗,将衣衫紧紧贴在肉上。

他将剑胚搁在一旁,向外走到檐下。

迎面灌入冷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肚中饥饿的感觉仿佛更明显了。

“也罢,还是弄点吃的填饱肚子,夜里还要给剑胚打磨抛光,不吃些怎么捱得过去。”

齐彯伸出手,接了檐外落下的雨滴。

确定外头雨势不大,立即迈步走进雨,去庖屋里涮锅。

本想淘洗半碗粟米蒸饭,揭开米缸,才发现米缸已经见磷,只倒出半把碎米。

“呀,没米了。”

他将家中仅剩的半把粟米丢进碗,放到一边,扫胸摇摇头。

探手摸进边上另一只瓦罐,脸上表情忽变。

“还有这么多!”

他一脸难以置信,两手合抱把瓦罐抱到灶膛旁。

就着火光,确认里边存放的麦粉还有大半罐,心中暗呼“幸好”。

好险,差点没饭吃了。

齐彯不喜吃麦粉,所以米缸见底还剩许多粗麦粉。

不过好歹有东西能填饱肚子。

至于吃什么,一时把他给难住了,要吃上蒸饼、汤饼都得费好一番工夫。

等他拾掇出来,怕是都要亮了。

咕嘟,咕嘟——

锅中水沸,齐彯盛起半碗热水。

鼻尖嗅到一股泥土的腥味,放空的眼神下意识望向院子东半边的菜畦。

忽然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