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七月言情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七月言情小说网 > 玄幻 > 缓归乡 > 第64章 嘉奖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禀报乡司?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让他们晓得这事,还有咱们的好?”

提议焚尸毁迹的人,与吴叟一般年纪,只觉这话从他口中出太过儿戏。

面对质疑,吴叟不以为意,精明的眸光注视着面前的里正。

他才是清溪村真正能做主的人。

察觉里正神色有异,吴叟沉声解释道:“刚才,我在熊尸颈侧摸到枚箭镞,上面残留两寸长的箭杆,箭镞的样式不是打猎用的猎叉样式,还比普通箭镞大上几分,镞身扁平呈斧形,是军营作战所用。”

“呦呵,是军营的箭呐!”

“可咱这儿离军营可远着哩,这熊受了箭伤,还能活着跑到咱这来?”

“没准儿那熊闯了军营,挨了他们一箭又跑了,难不成咱还得找出是哪座军营射的箭,然后把熊尸囫囵个儿给人送去不成?”

“哟,这可就费劲了。”

“我就不信,咱把这东西烧了,人家还能闻着味道找来不成!”

“就是,毁尸灭迹,死无对证,咱们大家把嘴闭上,谁还能找咱的不是?”

……

耳边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见风长似的窜了起来。

“哎哟,还真有箭,不过这肉……都长上了,把箭头裹在里面,怎么看都有些年头了。”

“这些年都没人捕到这头熊,兴许早没人记得,烧了也没什么要紧吧。”

吴叟循声睨了叫嚷着的后生,幽幽开口:“这箭镞是军中样式不假,可用它的人未必是军卒。”

众人一愣,不解地看向吴叟,都觉他这话前言不搭后语。

吴春挤上前护住吴叟,向众人解释:“上京贵人畋猎,用的就是军中制式的箭镞。”

“那又怎样,贵人猎不到的被咱们收拾掉了,难不成还要特地跑去一声,‘哎,大人,你家的箭没准头,不如咱的钉耙好使’,这不是上赶着找不痛快吗?”

见话越越不像样,里正这才出言压住七嘴八舌的议论。

“好了,胡袄些什么。”

这边议论声方止,却将一句话音清晰送入众人耳知—

“罴乃熊中巨者,非深山巨林不足以养成。”

人群里忽然走出一清癯秀髯文士,四旬左右,所到之处,人们纷纷自觉退避。

齐彯曾听吴明唤他“夫子”,想来就是村学唯一的夫子,据姓文,出身上京落魄世家,饱学不仕隐遁村野。

然而,清溪村人鲜少离乡,上京之中世家林立,他们也不知其身世底细。

十几年前,乡司将人送来,便就此落了户。

盖起几间学舍讲书释义,顺理成章当起了村学夫子。

“文夫子?”

“咳咳……”

秀髯文士呛了口风,生生咳红了面皮,含笑打了一路招呼,停在齐彯前面不远处,拱手弯腰朝里正行了一礼。

“里正,吴家父子的担忧多半不会错,此熊体型巨大,身上还残留子行猎所用箭矢。春猎胥山,秋狩平湖。平湖猎场位于上京西南,来此须经人居闹市,以此熊体格,中途极易被人发现。倒是胥山猎场近些,中间隔着条河,来此也不是什么难事。故此推断,此熊乃皇家禁囿所饲,多半是从北边胥山猎场逃出来的。”

文夫子少时家中还未落魄,曾在外游历数载,行远知着。

在清溪村人眼里,他见多识广,所言无可质疑。

里正身边的老者提杖前趋,指着地上熊尸瞠目结舌。

“这……真是皇家园囿饲喂的牲畜?”

文夫子坦然颔首:“今上仁厚,孽畜私逃伤人,被咱们杀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管怎样跟乡司禀报一声,听凭处置总不会错。”

这下文夫子开了口,旁边再无质疑声。

里正不动声色看向吴叟,见其缓颜颔首,当即找了个腿脚快的后生,往镇上乡廷报信。

隔了两三日,一支布甲武卒的到来打破村中宁静。

里正在家中吃着朝食,听到信儿忙披了件棉袍赶去村口。

远远看见二三十人,个个身穿赭布甲袍,一人一骑,腰间皆配宽刀,将村口堵得密不透风。

领头之人端坐高头大马之上,一手虚扶腰侧刀柄,肃穆威严,把里正瞧得心惊胆战,脚下一软险些绊个跟头。

待到跟前,见一人自马后绕出,正是常同自己打交道的乡啬夫,里正心中方才安定些许,客客气气将人迎了,询问清楚来意,将人引至熊尸跟前。

其间,寻了机会向啬夫打听上头的意思。

听过他的话,始知这事被乡司报知了县令,县令又上报给郡守,后头不知怎的上京里面知晓了,真当要紧事发派人来清溪村将熊尸取回校对,顺道嘉奖簇民风勇健。

领头人见到熊尸,兀自察验过后,方令随行之人破开冻得僵硬的皮肉,取出留存其中的半截断箭。

略看了一眼,便让人将熊尸搬上车,随后一一嘉奖那晚扑杀熊罴的村民。

此番不仅没有责罚,还有嘉奖,这令悬在清溪村人心上的巨石落霖,大家也都真心实意为那几个得了嘉奖的高兴。

于是,在一片欢庆声中,清溪村的来客又风卷残雪似的来了又去。

临近年终,葛木匠留女儿独自在家险些遭祸,此番匆促回家便没想着回还,镇上的木工活还剩收尾都交给新收的徒弟。

自己留在家中,携细妹照料救人负赡钱方。

滴水成冰的日子渐渐过去,积了半月之久的冰雪仿若听得春消息,一日大地春暖尽皆消融。

冻土解了冻,泥土浸饱了水,黑得出奇。

赶在新旧交替前,清溪村家家户户杀鸡宰鹅,蒸饼的蒸饼,掸尘的掸尘,无一不在认真为除夜正旦日的清闲做准备。

这几日的辛劳抵上往日半月劳作,可人人面上喜气洋溢,话都比素日和气。

山上没了熊罴,吴春又恢复日常上山巡视猎坑的作息。

为了安家中妻儿的心,他拉着齐彯上山将去年布设的两个猎坑修检好,二人约定亮前动身,同去同归,彼此有个照应。

沾了吴春的光,齐彯也捡回几只野物,跟去闻钟镇月半集上换了百十个钱。

二人卖了猎物,分头采买。

齐彯独身,单置办了身新衣,并几样干果糕点。

反倒是吴春,因张氏春里足月生产,此番替家人各自挑了身成衣,另外又扯了两匹细布,杂七杂八买了一堆,把个鹿车堆得满满当当。

归家路上,吴春见齐彯采买的东西里头夹了包窝丝糖。

想他平日不爱吃糖,便知又是给吴明预备的,忍不住嗔他花钱不知道心疼。

齐彯笑了笑:“春兄可别笑话我,钱不就是用来花的,这点零嘴用不了几个钱,前日明儿背了段书给我听,从头到尾片字不落,当时应承了要与他糖吃,孩子家最是重诺,可不兴出尔反尔,再者,也让他沾沾正旦的喜气。”

吴春不好辩驳,沉默点头,过了会儿,忍不住压低了声附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