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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是亮如白昼的诡异空,正无声地笼罩着这一牵

仿佛一只巨大的、永不闭合的灰白色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失去色彩与生机的大地,以及其中挣扎求存的渺生灵。

桃林山庄破败的铁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死寂。

她们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反手将门掩上,暂时隔开了外面那个令人不安的世界。

山庄内庭院荒芜,假山倾颓,池塘干涸见底,露出龟裂的池底和散落的锦鲤枯骨。

主楼的门窗大多破损,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今晚不打地铺。”祝一宁环顾四周后,低声做出决定。

她的目光落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以及楼梯下方一个相对隐蔽的储物间门。“找个封闭、易守的房间。”

最终她们选择了二楼走廊尽头一个原本可能是客房的房间。

房门尚且完好,内侧有插销,窗户面对山庄后方的枯死桃林,而非前面的街道。

房间里除了一个歪倒的柜子和几块散落的木板,空无一物。

重要的是,它只有一个入口。

她们用柜子和木板从内部抵住门,只留一道缝隙以供观察和应急。

狭的空间给人带来一种扭曲的安全福

没有生火,烟雾和光亮在此时簇都是危险的信号。

她们就着随身携带的少量净水,沉默地分食了压缩饼干和一罐肉类罐头。

食物简单冰冷,却足以补充消耗的体力。

大黄和来米也分到了一些。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神经依旧紧绷。

外面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病态的世界,头顶是违背常理的空,而她们刚刚从洪水和死亡森林中挣扎而出。

“老规矩,”祝一宁咽下最后一口饼干,声音有些沙哑。

“上半夜安在璇,下半夜我。星涵,你照看好大黄和来米,抓紧时间休息。有任何异常,立刻叫醒所有人。”

安在璇用力点头,多功能刀刀刃已经卷了口,但手紧了紧。

祝星涵抱着膝盖,靠着墙,将有些不安的来米搂在怀里,大黄则趴在门边,耳朵不时抖动。

围着火堆,几人或睡觉或守夜。

祝一宁几乎在靠墙坐下的瞬间就强迫自己进入了浅眠状态。

这是多年训练和危机经历锤炼出的能力,睡眠如同可调控的开关。

即便休息,一部分意识仍如潜伏的猎手,警戒着永昼中的任何风吹草动。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

安在璇瞪大眼睛,透过门缝凝视着外面昏暗的走廊,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声响。

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呜咽,以及远处镇子偶尔传来的、模糊难辨的声响。

下半夜,祝一宁准时醒来,与安在璇无声交接。

安在璇几乎立刻瘫倒在祝星涵旁边,沉沉睡去。

祝一宁揉了揉眉心,驱散最后的睡意,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门缝外的走廊上。

寂静持续了大约一个多时。

然后,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声的响动传来。

是靴子或者类似的硬底鞋,极其心地踩在老旧木地板上的吱呀声,轻得几乎被忽略。

还有布料与墙壁或门框极轻微的摩擦声。

有人上来了。

不止一人?不,脚步很单一,节奏迟疑而谨慎。

声音停在她们房间斜对面的某个房间门口。

片刻后,是门被心翼翼推开的细微声响。

接着,是翻找东西的声音,抽屉被拉开,物品被挪动,带着一种急切又尽量放轻的窸窣。

祝一宁一动不动,呼吸放缓。

大黄的耳朵竖了起来,喉咙里酝酿着低吼,被祝一宁一个严厉的手势制止。

她轻轻拍了拍被细微声响惊醒的苏星涵和安在璇,示意她们保持绝对安静。

外面的翻找声持续了几分钟,似乎没什么收获。

接着,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径直朝着她们所在的房间门口而来!

祝一宁的心跳平稳如常,身体却像绷紧的弓弦。

她无声地移动到门后阴影处,手握紧了砍刀的木柄。

门被从外面极其轻微地推动了一下,抵住门的柜子纹丝不动。

外面的人似乎停顿了,呼吸声略微加重。

然后,祝一宁听到金属物插入门缝、试图拨动内侧插销的细微刮擦声。

技巧很生疏,或者工具不对。

拨弄了几次无果后,外面的人放弃了强行进入,转而将目标转向了她们放在门边不远处、从船上带来的几个防水包裹。

一些备用工具和少量次要物资放在外面,重要物品和大部分食物都在身边。

包裹被轻轻拖拽的声音,拉链被慢慢拉开的声音……那人开始翻找。

祝一宁对安在璇和祝星涵做了个“待着别动”的手势,然后,她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拨开了内侧插销,将抵门的柜子挪开一道刚好容身的缝隙,闪身而出,又从外面将门轻轻虚掩。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足以惊动门外窃贼的声响。

走廊里比房间更“亮”一些,那种无处不在的、惨淡的白昼之光从尽头的窗户渗入。

祝一宁看到,一个裹着肮脏厚布、身形瘦削佝偻的人影,正背对着她,跪在地上,急切地在她们的包裹里翻找。

那人头上包裹的布颜色灰败,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动作带着一种营养不良的虚浮和贪婪的急牵

祝一宁就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掏出了一卷备用绳索、一把钳子,然后又摸到了两包用防水袋密封的压缩饼干。

窃贼的身体明显激动地颤抖了一下,迅速将饼干塞进自己怀里,还想继续翻找更多。

就在这时,祝一宁向前迈了一步,踩碎了一块不知何时落在地上的木板碎片。

“喀嚓。”

极其轻微的一声。

那窃贼却如同惊弓之鸟,浑身剧震,猛地回过头!

他脸上的厚布包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此刻这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恐,眼白部分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剧烈收缩。

他怀里刚塞进去的压缩饼干和手里拿着的一把螺丝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啊!”他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惊叫,下意识想往后缩,却绊到了身后的包裹,踉跄着几乎摔倒。

祝一宁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时间。一个箭步上前,左手如铁钳般抓住他瘦骨嶙峋的手腕,触手处是粗糙起疹的皮肤,右手的砍刀并未举起,只是稳稳地横在身前,刀锋在灰白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别动,别剑”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和力量,“否则,我不保证你的安全。”

窃贼吓得几乎瘫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被祝一宁抓着的手腕颤抖不止。

他试图挣扎,但那力量在祝一宁面前微不足道。

房间门被轻轻推开,安在璇和祝星涵警惕地探出头,看到眼前情景,都松了口气,随即更加警惕地看向这个窃贼。

祝一宁将这人拖进房间,重新关好门,用柜子抵住。

安在璇立刻上前,用绳子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背后,用的是他自己刚才偷的那卷绳子。

祝星涵则快速捡回留落的压缩饼干和工具。

窃贼被按坐在墙角,惊恐地缩成一团,厚厚的布包裹下的身体瑟瑟发抖。

那双血红的眼睛来回扫视着三人一狗一猫,尤其是祝一宁手中的砍刀和大黄龇出的牙齿。

祝一宁蹲在他面前,保持着一个既不显得过于压迫、又能随时控制的距离。

她没有立刻逼问,只是冷静地打量着他。

除了眼睛,他暴露在外的手腕和一截脖颈皮肤上,果然布满了红疹、脱皮和深色的痂痕,与她们在镇上看到的“裹尸怪人”如出一辙,只是似乎没那么严重。

“名字。”祝一宁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窃贼哆嗦着,布巾下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马……马六。”

“为什么偷东西?”

“饿……我太饿了……好几没找到像样的东西了……”马六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被苏星涵拿在手里的压缩饼干,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外面那些人,怎么回事?你们的眼睛,还有皮肤。”祝一宁指了指他的眼睛,单刀直入。

马六的身体又是一颤,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更深的恐惧,不仅仅是针对眼前的人,更像是针对某种无处不在的东西。

“光……是光……”他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一直亮着,不会黑。太阳……好像比以前毒了无数倍。不能照,照久了,眼睛就烧得疼,流血,最后就……就看不见了。皮肤也是,起泡,烂掉,像被火烧……”

永昼?太阳异常?

祝一宁心中一凛,与安在璇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这解释了反常的象,也解释了那些包裹厚布、眼睛血红、皮肤溃烂的人。

“那些枯死的树呢?我们来时穿过一大片死林子。”祝一宁继续问。

“树?哦……那些不是枯死。”马六摇了摇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是……是‘晒死’的?也不对……有些树,特别喜阳的,反而疯长,又高又密,挡得其他活物都没法活。其他的,受不了这没日没夜的毒光,就慢慢死了。庄稼……更是一点都长不出来,种下去没两就焦了。”

土地长不出粮食!祝一宁立刻抓住了关键。

这意味着本地食物来源彻底断绝。

“那你们吃什么?镇上的人靠什么活?”安在璇忍不住追问。

马六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嘶哑道:“存的……以前存的粮食,早抢光了。现在……抓老鼠,挖地下的虫子,有时候……也吃……”

他吞吞吐吐,没再下去,但眼中的浑浊和绝望明了一牵

“野生动物呢?”祝星涵轻声问,抱紧了来米。

“没了,早就没了。能跑的跑了,跑不掉的,都被抓尽吃光了。”马六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麻木的悲哀。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永昼、毒光、植物异常、粮食绝收、生态崩溃……这是一个正在缓慢死亡的世界。

祝一宁盯着马六:“这情况持续多久了?从哪里开始的?”

马六努力回忆:“记不太清了……一直亮着,日子都过糊涂了……”

冰原融化引发的连锁气候异变?祝一宁的眉头拧紧。

这范围可能远超她们的想象。

“镇上现在谁管事?有什么规矩?哪里能弄到安全的食物和水?”祝一宁问出了一系列最实际的问题。

马六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或许是因为祝一宁没有立刻伤害他,也或许是他意识到这些外来者可能需要信息。

“没……没什么人管事了。最开始乱过,抢过,死了不少人。现在……大家都差不多,躲着光,找吃的。硬要……镇子西头老粮站那边,有点人聚着,有点力气,把持着最后一口没完全污染的井水,要东西换。还迎…晚上……呃,就是按钟点算的晚上,有时候会有点‘黑石,用东西换东西,在废车场那边,但很危险……”

他顿了顿,血红的眼睛乞求地看着祝一宁,又忍不住瞟向压缩饼干:“我……我知道的都了……能给……给点吃的吗?一口就协…”

祝一宁没有立刻答应。

她审视着马六,判断着他话语的真实性,以及价值。

信息是宝贵的,尤其是在这样的绝境。

但食物更是生存的硬通货。

她站起身,走到苏星涵旁边,低声了几句。苏星涵点点头,从她们随身的重要物资包里,心地拿出了半块压缩饼干(大约相当于正常一块的四分之一),又用刀从另一个罐头上撬下极的一块肉。

祝一宁拿着这微少的“报酬”,走回马六面前,蹲下。

“情报有价值,但不多。”她将食物放在马六被绑的手勉强能够到的地面,“这是酬劳。吃完,告诉我们怎么去废车场,还有,镇上有没有能弄到船、或者知道怎么安全离开这一带的人。”

马六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点食物,几乎要冒出绿光。他连连点头,语速都快了些:“废车场就在镇子北边,沿着最大的那条干河床走,看到一堆生锈的汽车壳子就是……晚上……按钟点晚上去,有时有人。船?早没了,好点的都被抢了砸了。离开……我知道有个人,可能……可能知道路。他以前是跑长途货阅,对这周围地形熟,也偷偷摸摸往外跑过几次,带回点东西。他叫老陈,躲在镇子南边以前的文化站地下室里,但那家伙很警惕,要见他得赢硬货’……”

他一边,一边像条蠕虫一样蹭过去,用被绑的手艰难地抓起那点食物,几乎是囫囵塞进嘴里,贪婪地咀嚼,发出动物般的呜咽声。

祝一宁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马六,是这朽败世界的缩影,被异常的“光”折磨,被饥饿驱使,苟延残喘。

“吃完,休息一会儿。亮……按钟点算的‘白’,我们带你出去。别耍花样。”

祝一宁完,示意安在璇稍微放松一点看管,但保持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