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微闻声回首,只见一个清秀少年正怔怔地望着她,眸中满是难掩的惊诧。
她依稀记得这张面孔——是她曾经救治过的伤者。
“这位公子,你怕是认错人了?”她微微蹙眉。
“绝不会错!”少年急切地向前一步,“我曾在梦中见过你!”
“等等——!”
他忽然顿住话音,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竟绕着江见微细细打量起来。
他伸手比划着,似乎在回忆某个身形,随即恍然大悟:
“姜大夫?!”
这一声惊呼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江见微不愿在街市上引人注目,淡淡道:“公子认错人了。”
罢转身就要走,哪怕对他震惊的目光也置若罔闻。
行至姜府门前,她终是无奈停步。
这少年竟跟了她一路。
“随我进来吧。”她轻叹一声。
那少年立刻跑着跟上,还未跨进府门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姜大夫,您、您怎么成了女子?”
话一出口,他自觉失言,忙改口:“不对!您本就是女子!姜府?这不是陛下赏赐给那位有功御医的宅邸吗?”
他猛地瞪大双眼,“您就是那位姜御医!”
关于这位神秘女医的传闻,他早已如雷贯耳。
市井间流传着各种版本:有她女扮男装化解两国干戈,有她妙手仁心救治瘟疫百姓。
更有传言,薛将军的大女儿被赐死的根源,正是此女救了郡主,他迁怒于人,才刻意罗织罪名诬陷她。
此刻,少年眼中盈满崇拜与惊喜。
他万万没想到,当年救他的游医,竟真是梦中那个仙子!
她竟在短短时日创下这般传奇!
随着江见微步入厅堂,沿途的下人纷纷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在女装的主人与随行的少年之间流连。
待来到前厅,江见微示意他落座,命侍女奉茶,同时将咪咪放在腿上,让它换了个姿势睡觉。
“姜大夫!您竟不认得我了?”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又掺着重逢的欣喜。
“我是那个曾被痒症折磨到皮肤溃烂的宋家公子!当年若不是您,我还不知要受多少罪!”
“宋公子,别来无恙。”
江见微怎会不记得?
正是因救了这位宋公子,才得了他父亲的门路引荐,她的入宫之路才少了许多波折,能如此快地接近目标。
她轻抿香茗,医者的本能让她不自觉地审视着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伤势已然痊愈,未留半分疤痕。
宋哲被她看得耳根微红,神色局促不安。
“姜、姜御医,”他声音渐低,双手不自觉地搅着。
“不知您……芳龄几何?可曾……许了人家?”
话音刚落,他便羞答答地垂下头,不敢再看她一眼,只静静等候回应。
江见微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眼前这个面红耳赤的少年。
“宋公子,”她声音平和,却带着几分疏离。
“问女子年岁与婚配,似乎不太妥当。”
宋哲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礼,慌忙起身作揖:“是在下唐突了!只是、只是......”
他支支吾吾了半,终于鼓起勇气道:
“自从您救了我,我夜里总梦见您化作仙女,轻轻替我拂去了满身痛苦。”
他着,喉结滚动,眼神闪躲。
“醒后……那身影便刻在了心里,再也忘不掉了。”话落时,指尖都在微微发紧,似是怕她觉得唐突。
“举手之劳罢了医者本分。”江见微淡淡答道。
宋哲猛地想起隔壁家王二娶妻下聘的流程。
“等等!”他手忙脚乱地摆手,脸颊涨得通红,显然也意识到刚才举动冒失。
“我晓得这太急了,你在家等我片刻,我马上就来!”
话一完,便急匆匆转身跑开,那慌乱的模样,让江见微都不由得愣在原地。
他慌忙的往外走,丝毫没注意到与一男子擦身而过。
温叙言感到一阵风窜过,回头看时,只看见一少年的背影。
温叙言步入前厅时,衣袂带起一阵微风。
他方才在院中瞥见的少年身影,此刻却只字未提,眼底含着清浅笑意在江见微身旁坐下。
“怎不等我?”他将食盒轻放在案几上。
“我特意去取了新做的糕点,转身却寻不见你了。”
“就是想先回来看看。”江见微垂眸抚摸着睡着的咪咪,目光掠过他的脸,又淡淡移开。
温叙言打开食盒,取出一块芙蓉糕递到她唇边:“尝尝看,这是按你喜欢的口味调的甜度。”
“我自己来。”她偏头避开,语气里带着刻意维持的疏离。
他执着地举着糕点,忽然轻笑出声。
指尖轻轻拂过她微蹙的眉间:“原来是在恼我这个。”
语气温柔得如同在哄闹脾气的猫,“孟媛于我,不过是旧时相识。只是碍着她父亲的情面,我才如此照顾她。”
见江见微仍不看他,他放下糕点,轻轻握住她的手:“这些年来,能让我放在心上的人,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他俯身靠近,声音真挚:“你若不喜欢,我往后再也不和其他女子话了,可好?”
江见微抬眼看他,见他目光清亮如初雪,叹了一口气道:“我可是如此气之人?”
温叙言眼底笑意更深,重新执起那块糕点:现在可愿意尝尝了?
她这才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口,甜香在唇齿间漫开时,听见他温柔的低语:“以后有什么不痛快,直接与我便是。看你这般模样,我这里......疼得紧。”
他刚执起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姜姑娘!姜姑娘!”
一阵惊呼从门外传来,宋哲大口喘着气跑来,手上还拿着什么。
待走近他突然“咚”地一声单膝跪在江见微面前,双手奉上一个厚厚的账本,让她与温叙言同时一愣。
“姜御医!”少年仰着头,眼睛亮得惊人。
“这是我家所有田产铺面的账册,一共二十八间药铺、五处宅院、城外还有两个庄子!我爹等我成亲就都交给我管!”
江见微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又急匆匆地继续:“我家就我和我爹两个人,特别好相处!我爹最喜欢医术好的姑娘了!我、我今年十六,从来没碰过别的姑娘,我发誓!”
他急得额头冒汗,又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
“这是我家库房钥匙,最里面那间存着三支百年老参,都给你保管!”
着又要去解腰间的玉佩,“这个是我娘留下的,将来给儿媳妇...”
“宋公子。”
江见微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轻轻按住他慌乱的手,“你先起来。”
少年却执拗地跪着不动:“我是真心的!我知道我年纪,但我会长大的!我可以等,等你愿意嫁给我!”
江见微看着他真挚的眼神,有点不知所措,这是第一次有人向她求亲,同时她也悄悄打量着温叙言的脸色,生怕他给宋哲来一脚。
温叙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中凝起寒意。
他简直不敢相信竟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如此直白地向江见微求亲。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他几乎要气笑了。
而宋哲却浑然不觉,依旧目光灼灼地仰望着江见微,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真挚与热切,仿佛整个世间只剩下她一人。
他甚至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还站着个脸色铁青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