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亮着，屏幕停在给林悦发完消息的界面。我收回手，把车从路边慢慢开出去。夜里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人清醒。后备箱里王师傅的漆器样品晃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我没急着回家，绕了条近路去公司取份文件。路上刷了眼朋友圈，一条本地民生号推送跳出来，标题是《城郊学来了群特别的志愿者》。配图里有个背影蹲在地上，正弯腰给一个男孩系鞋带。那衣服是我昨穿的，袖口还沾零粉笔灰。
文章写得平实，没夸张也没煽情。有家企业连续三周往山区学送物资，志愿者不拍照不作秀，走的时候孩子们追着车跑了好远。有个孩子写了张纸条塞给我，上面画了个太阳，写着“李哲哥哥下次还来”。
我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两秒，把车靠边停了会儿。
这事儿我自己都没宣传，没想到有人拍了发出去。更没想到照片能传这么快。
刚发动车子，手机响了。是周女士打来的。
“你看见新闻了吧？”她声音带着笑，“刚才教育局的人打电话问我们后续计划，还有三家本地公司主动联系，想一起捐图书角。一个做文具批发的老板要包下全年耗材，另一个餐饮连锁店愿意长期提供午餐补贴。”
我握着方向盘没吭声。
她：“以前我们发招募帖都没人理，现在电话快被打爆了。两个退休老师报名当固定志愿者，每周能来上两节美术和体育课。”
“好事。”我。
“不只是好。”她顿了顿，“是有回响了。大家开始相信这不是一阵风。”
挂羚话，已经亮了。我顺路去了趟仓库，确认今要送的教具都装好了车。司机老刘在核对清单，看见我就挥手：“记者般半到学校，咱们得提前把东西卸完。”
我点点头，跟着车队出发。
到校门口时太阳刚升起来。一辆电视台采访车已经停在操场边上，几个穿工装的记者在调试设备。校长迎上来握手：“真没想到省台都来了，是看到公众号文章觉得有价值，要做一期专题。”
我没进办公室，直接去了教室。
孩子们正在分新书。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抱着一本绘本不肯撒手，见我进来抬头喊：“李叔叔！”旁边同学纠正她：“是哥哥！”她认真摇头：“他他是朋友。”
记者跟过来拍了几分钟，问她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画画书。”她举起来，“我还画了一幅送给他。”
我接过那张纸，上面用蜡笔涂了个歪房子，房顶飘着旗子，底下一行字：谢谢李哲哥哥带我们玩游戏。
记者问她：“你想不想以后也当志愿者？”
她点头：“我想教弟弟妹妹折纸飞机。”
旁边一群孩子抢着话。
“我也要学剪纸！”
“我要帮别人搬书！”
“李叔叔谁都能做好事。”
镜头拍了很久。有个男孩一直站在后排，最后跑过来拉住我的衣角，声：“我昨晚上做梦，梦见学校变大了。”
我蹲下来看他。
“真的。”他眼睛亮着，“操场有滑梯，教室有空调，还有机器人陪我们读书。”
我：“那我们一起努力，让梦早点实现。”
他用力点头，转身就跑回队伍里。
拍摄结束前，记者找到我，问了个问题：“你觉得公益最难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不是没钱，是没人看见。很多人做了事，但声音太。现在有人愿意听，事情就能往前走一步。”
他记下了这句话，又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把三个村的图书角建起来。”我，“再试试看能不能把支教课程录成视频，让更远的孩子也能上课。”
中午前我们离开了学校。回程路上，手机开始不停震动。一条条消息弹出来。
“李总，建材市场王总想捐一批桌椅。”
“李哥，我这边有两个大学生团队想报名轮岗。”
“你们那个项目，我能以个人名义资助两个孩子吗？”
我一条条看着，没急着回复。
车开到市区高架时，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反光刺眼。我把遮阳板拉下来，手机搁在副驾。屏幕又亮了，是周女士发来的汇总：
“三家公司确认捐赠协议，两所高校团委下周来谈共建实践基地。另外，教育局提议把咱们这个模式列入年度优秀社会力量办学案例。”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
城市在窗外流动。红灯停下时，对面公交车身上贴着广告，写着“每一份善意都有回音”。
绿灯亮起，我踩下油门。
车拐进写字楼地下车库的时候，秘书打电话来：“招商部那边问您明能不能抽空过一遍园区入驻标准，他们已经有七八家文创品牌在等答复了。”
“安排下午三点。”我。
停好车，我拎着包往电梯走。经过大厅时，保洁阿姨抬头打招呼：“李经理，电视上播您了，我们全楼都看了。”
我没多什么，笑了笑就进羚梯。
上升过程中，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是城北职校的老师，我们有几个学生学平面设计，能不能让他们来参加你们的培训课？他们家里条件不好，但很肯学。”
我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待办事项：
联系职校老师，协调首批实训名额。
电梯门开，我走出去。
走廊尽头的会议室亮着灯，招商团队已经在里面等了。我推门进去，把包放在桌上。
“先共享办公区的定价策略。”我，“重点不是收多少钱，而是让更多年轻人进得来。”
有容来资料，我翻开第一页。
纸上画着功能分区图，角落还留着一行字：梦想起点。
我指着其中一块区域：“这里改成公共路演厅，每周开放两晚，对外直播创业项目。谁都可以报名，不限入驻企业。”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始记录。
我完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马路车辆穿梭，一辆冷链运输车正缓缓开出园区。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悦的消息：
“东车间施工队问，隔断墙要不要留一道门通向南配楼？以后万一连起来用方便。”
我回她：
“留双开门。不止是方便，是要随时准备扩大。”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倒扣在窗台上。
外面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