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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葛衣圣祖,龙脉真容

那一声“痴儿”,那一声“醒来”。

如同春雷乍响于冻土,又似清泉滴落于顽石。

没有惊动地的威势,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只有那一点藤杖轻点,只有那一道温和醇厚的青色光芒荡漾开来。

然而,就是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点,一光……

潜龙渊入口处,那即将彻底爆发、混合着污秽黑气与浓郁血光的“血亲祭坛”之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按住了。

不是对抗,不是消磨,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安抚”与“梳理”。

血色光柱的升腾之势骤然停滞,其中蕴含的疯狂、怨毒、诅咒的意念,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寒冰,迅速变得柔和、平静,甚至……开始缓缓消散、褪色。

渊底传来的、那充满了惊惶与痛苦的幼龙哀鸣,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带着迷茫、困倦,仿佛刚刚从最深沉的噩梦中被唤醒的……微弱呜咽。

那模糊的葛衣老者虚影,做完这轻轻一点后,并未看向空中惊疑不定的黑山教主,也未看向下方目瞪口呆的乌木罕等人。

他那仿佛蕴含着无尽岁月与智慧的目光,越过空间,落在了半跪于空、气息奄奄却仍死死盯着渊口的康熙身上。

目光交接的刹那。

康熙浑身猛地一颤!

不是因为威压,也不是因为力量冲击。

而是因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血脉本源、乃至与他那初生道种都产生共鸣的……难以言喻的亲洽熟悉与……震撼!

这老者的面容虽然模糊,但那眉眼间的轮廓,那气度中沉淀的沧桑与威严,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深邃,仿佛能容纳山河岁月,却又带着一丝看待不成熟晚辈的无奈与怜惜——竟让康熙产生了一种……仿佛在面对自家祠堂里供奉的某位先祖画像活过来的错觉!

不,不是错觉!

随着老者目光的注视,康熙眉心中那枚布满裂痕、明灭不定的道种,竟然自发地、轻微地脉动起来,散发出一丝丝带着孺慕与探寻意味的波动。而他体内那几乎干涸的人皇龙气,也如同溪流遇见了源头活水,隐隐传来一种雀跃与共鸣!

更重要的是,他手中那刚刚被真龙紫焰净化了大部分魔意、正处于疲惫平静状态的山河鼎残片,此刻竟也微微发热,青碧色的光芒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异常温顺、柔和,仿佛见到了……旧主?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在种种迹象下显得无比合理的猜想,如同惊雷般,在康熙近乎空白的大脑里炸响!

“你……您是……”康熙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出完整的句子。

葛衣老者虚影微微颔首,模糊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丝极淡的、带着赞许与复杂意味的笑意。他没有直接回答康熙,而是缓缓转身,面向了山谷中,那气息萎靡却满脸怨毒惊骇的黑山教主。

“窃运逆脉,血祭人伦,以污秽染青,以邪祟祸山河……”老者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仿佛道律令般的审判意味,“黑山一脉的余孽,尔等……过了。”

“过”字出口的刹那。

地间的“气”,变了。

不再是黑山邪阵主导的污秽阴寒,也不再是康熙龙气与地气混合的威严厚重,更不是真龙紫焰带来的净化灼热。

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根源”的气息。

仿佛沉睡的巨人翻了个身,仿佛厚重的史书被风吹开了扉页。

以潜龙渊为中心,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势”,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这“势”并非针对任何人,却又仿佛笼罩了所有人。它像是脚下这片关外大地积累了千万年的“记忆”与“意志”,在此刻被悄然唤醒了一角。

黑山教主脸上那怨毒与惊骇交织的表情,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无边的恐惧!他感觉自身与黑渊、与圣河、乃至与整个万秽归源大阵的联系,都在这种“势”的笼罩下,变得飘摇不定,仿佛风中残烛!他赖以存在、引以为傲的邪力本源,竟然在微微……颤抖!那是源自力量层次最根本的……压制与排斥!

“你……你到底是谁?!”黑山教主嘶声尖叫,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这股气息……这股‘地脉源初’的气息……不可能!关外龙脉尚未完全复苏,地脉之灵应该沉睡分散……你怎么可能引动……除非……除非……”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葛衣老者虚影,一个让他灵魂都几乎冻结的恐怖猜想,不可抑制地涌现。

葛衣老者没有理会他的尖叫,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执着于窃取、污染、逆转……终究是落了下乘,误入歧途,害人害己。”

他再次抬起手中的藤杖,这一次,没有指向任何具体目标,只是对着这片被邪阵笼罩、污秽弥漫的皇陵区大地……

轻轻……一顿。

“咚。”

一声奇异的、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轻响。

声音落下的瞬间——

“嗡……”

潜龙渊深处,那被老者“安抚”住的、原本属于康熙某位皇子的微弱“潜龙之气”,仿佛受到了最本源的呼唤与指引,轻轻地震颤了一下,随即脱离了一切束缚与污染,化作一道纯净的、淡金色的、充满了勃勃生机与灵性的气流,如同归巢的雏鸟,欢快地……投向了康熙的怀抱,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康熙那近乎干涸的龙气与残破的道种之中!

康熙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温暖纯粹、同根同源的力量涌入体内,虽然微弱,却如同久旱甘霖,让他濒临崩溃的身体与神魂,得到了最及时、最根本的滋养与修复!眉心的道种裂痕,在这股纯净的、带着至亲血脉祝福的“潜龙之气”滋润下,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稳固!连带着他自身的龙气,也恢复了一丝活性!

“胤礽……”康熙下意识地喃喃,眼中瞬间涌上难以言喻的庆幸、后怕与……失而复得的激动。他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淡金气流中蕴含的血脉联系与孺慕之情,正是自己那位被立为太子、最为重视也最为复杂的嫡子——胤礽的气息!虽然不知黑山教用了何种手段将其掳来封印于此,但此刻,孩子显然已经脱险,甚至因祸得福,那股潜龙之气似乎更加精纯灵动了一丝。

而更让康熙与黑山教主震撼的还在后面——

随着葛衣老者藤杖顿地,那股弥漫地的“根源之势”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轰隆隆隆……”

并非地动山摇的剧烈震颤,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宏大的……脉动!

从脚下的大地深处传来!

仿佛一颗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心脏……

开始邻一次缓慢而有力的……搏动!

“咚……咚……咚……”

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与康熙眉心的道种,与手中山河鼎残片的微弱光芒,甚至与潜龙渊内乌木罕等人掌握的萨满传承之力,都产生了若有若无的共鸣!

整个皇陵区,不,是目力所及、感知能到的所有山峦、河流、森林、草原……其地脉深处,那些被“万秽归源大阵”侵蚀、污染、试图逆转的节点与脉络,在这“根源脉动”的冲刷与抚慰下,如同被母亲温柔的手掌抚过受伤孩童的伤口,那些污秽与创伤,竟然开始……自发地、缓慢地……被排斥、被净化、被修复!

虽然速度不快,远不及康熙真龙紫焰净化那般迅猛直接,但却更加深入、更加根本、更加……不可逆转!

这是整片关外大地本源意志的苏醒与自我疗愈!是龙脉面对伤害时,最原始、最强大的……自洁与反抗!

“不……不可能!龙脉之灵早已被打散沉寂!你怎么可能唤醒如此规模的‘地脉共鸣’?!除非……除非你是……”黑山教主状若疯魔,他感觉到自己苦心经营多年、渗透侵蚀的地脉网络,正在被这股磅礴而温和的“脉动”一点点“推开”、“洗净”!那种感觉,就像精心编织的蛛网,遇到了汹涌而纯净的潮水,正在被无情地冲垮、涤荡!

他死死盯着那葛衣老者,一个只在黑山教最古老、最禁忌的典籍中提及过只言片语的、近乎传神话的名号,颤栗着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你是……爱新觉罗·布库里雍顺?!传中的……龙脉孕生之祖?!不!这不可能!你早已化作龙脉的一部分,意识消散,怎么可能……显化?!”

布库里雍顺!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康熙耳畔!

对于这个名号,他再熟悉不过!那是爱新觉罗氏神话谱系中的始祖!传其母佛库伦吞朱果而孕,生下布库里雍顺,其后裔便是建州女真,最终开创大清!在皇室秘传与萨满古祭中,布库里雍顺更被视为与关外龙脉同源共生、乃至某种程度上“龙脉化身”的至高存在!

他……竟然真的存在?而且,以此种形式……显化了?!

葛衣老者——或者,布库里雍顺的这道意志虚影——终于将目光,完全落在了黑山教主身上。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挣扎、洞悉其所有徒劳的漠然。

“是耶?非耶?重要吗?”布库里雍顺的声音缥缈而悠远,“尔等窃取前朝残运,逆转江南水脉,汇聚污秽,欲行偷换日、污染龙脉根基之举……其心可诛,其行当灭。”

“然,地有好生之德,龙脉有自净之能。今日之果,亦是尔等自招之劫。”

他缓缓抬起了藤杖,这一次,指向了黑山教主。

“这片土地,承载着我的血脉后裔,承载着万千生灵。它的安宁,不容尔等玷污。”

“散去邪阵,交出窃取之气运,自封于地脉深处,以尔等残躯残魂……赎罪万载。”

“此乃……最后之慈悲。”

话音落下,藤杖尖端,一点纯粹到极致、仿佛凝聚了整片关外大地最本源生机与意志的……青翠欲滴的光芒,缓缓亮起。

这光芒既不炽烈,也不威严,却让黑山教主感觉到了比直面康熙真龙紫焰时,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死亡气息!

那不是毁灭,而是……归化!是让他与他所掌控的一切邪力,彻底回归这片土地,成为滋养龙脉的“养分”,在无尽的岁月中被净化、消磨、同化!比形神俱灭更加彻底,更加恐怖!

“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黑山教主发出绝望的咆哮,眼中幽光疯狂闪烁,最后的凶性被彻底激发!“布库里雍顺又如何?!一道残存意志罢了!圣河未绝,大阵未破!我还有最后的手段!我要让这皇陵,让这龙脉,给你这老鬼陪葬!!”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大口漆黑如墨、散发着浓烈腥臭的本命精血,双手以一种近乎自残的速度疯狂结印!

“以我残躯,奉为魔引!”

“以圣河为基,逆转地脉!”

“万秽——归源——终极献祭!”

“轰——!!!”

他脚下的地面猛然炸开!并非土石飞溅,而是涌出了粘稠如实质、散发着刺鼻硫磺与血腥恶臭的暗红色岩浆!这岩浆仿佛有生命,瞬间将黑山教主佝偻的身躯吞没、包裹!

紧接着,黑渊方向,那被康熙紫焰重创、暂时停止喷涌的圣河出口,以及皇陵区另外两个方向(很可能对应昭陵、福陵核心),同时传来了剧烈的震动与更加邪异的能量波动!

空的暗紫色漩涡疯狂旋转收缩,中心再次凝聚起令人心悸的暗红光芒,这一次,光芒中竟然隐隐有雷霆闪烁!

黑山教主竟然要以自身为最后的祭品,强行引爆“万秽归源大阵”尚未被完全摧毁的部分,以及圣河残留的力量,进行一场毁灭性的、无差别的终极爆发!他要拉上整个皇陵区,拉上这里的龙脉节点,甚至拉上康熙和布库里雍顺的这道意志……同归于尽!

“冥顽不灵。”布库里雍顺的虚影微微摇头,似乎早有所料。

他手中藤杖尖赌那点青翠光芒,不再缓慢,骤然亮如骄阳!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以大地本源之力强行镇压、瓦解这场毁灭性自爆的千钧一发之际——

“老祖且慢!”

一声虚弱却异常坚定的低喝,从旁边传来。

布库里雍顺动作微顿,侧目看去。

只见康熙,不知何时,已经强撑着重新站了起来。虽然依旧脸色苍白,气息不稳,道种与身体的伤势远未恢复,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眼中那紫金色的光晕虽然黯淡,却燃烧着不容置疑的决意。

他手中,捧着那光芒微弱却已恢复清正的山河鼎残片。

他的目光,越过布库里雍顺,落在了那正在被暗红岩浆吞噬、气息狂暴混乱到极点的黑山教主身上,也落在了那三个即将被引爆的邪阵阵眼方向。

“此獠祸乱地脉,荼毒生灵,更欲以朕之骨血为祭……”康熙的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带着铁与血的味道,“其罪,当由朕这后世子孙,这当今人皇……亲手了结!”

“亦当以朕手中这山河鼎残片,这承载万民气运之器……将其污秽,彻底镇压、净化!”

“此乃朕之责,亦是朕……对这片土地,对列祖列宗,对下百姓的……交代!”

康熙深吸一口气,不顾体内传来的阵阵剧痛与空虚,将最后残余的、刚刚因胤礽潜龙之气滋养而恢复的一丝人皇龙气,以及眉心中道种所能调动的、最后一丝“地之真意”的本源……

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进手中的山河鼎残片!

同时,他抬头,望向布库里雍顺的虚影,目光坚定而带着恳请:

“恳请老祖……助朕一臂之力!”

“以此残鼎为引,以朕龙气与地道为基……”

“引动这皇陵区下,被邪阵侵扰却尚未完全沉睡的……祖陵龙气!”

“朕要让他黑山老鬼,在这真正的龙脉威严与山河正气之下……”

“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布库里雍顺的虚影,静静地看着康熙。

看着这个血脉后裔眼中那不屈的火焰,那承载江山的决绝,那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担当。

模糊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更加清晰的、带着欣慰与感慨的笑意。

他轻轻点零头。

“善。”

“痴儿既有此志,老祖……便助你圆此因果。”

话音落下,布库里雍顺手中的藤杖,方向微微一转。

那点青翠欲滴、凝聚大地本源生机的光芒,不再指向黑山教主,而是……

轻轻点在了康熙手中,那正吸收着康熙最后力量、微微震颤的山河鼎残片之上!

“嗡——!!!”

无法形容的共鸣,在鼎身响起!

残片上那微弱的青碧光芒,瞬间暴涨!光芒之中,那原本模糊的九州虚影、山河脉络,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凝实!一种“镇国”、“定鼎”、“梳理阴阳”的至高权柄气息,如同沉睡的神只被真正唤醒,轰然降临!

不仅如此!

随着布库里雍顺这一“点”,整个皇陵区的地脉,那正在“根源脉动”下自我疗愈的龙脉网络,仿佛收到了最明确的指令与加持!

“轰隆隆隆——!!!”

这一次,是真正的地动山摇!

但并非毁灭,而是……朝拜!是共鸣!是力量的汇聚!

昭陵、福陵、乃至更远处的永陵……这些安葬着大清开国帝王与功勋的陵寝之下,那原本因邪阵干扰而晦暗沉寂、或因年代尚近而未完全融入大地龙脉的“祖陵龙气”与“帝魂意志”,在这一刻,被布库里雍顺的意志与山河鼎的权柄双重引动……

苏醒了!

一道道颜色各异(赤红、玄黑、明黄……)、或炽烈、或厚重、或灵动的龙形气运光柱,混合着历代先帝残留的威严战意与守护信念,从各座陵寝的核心处冲而起,于皇陵区上空交织、盘旋!

它们感应到了康熙那纯粹的、不惜一切守护龙脉的人皇龙气,感应到了山河鼎这镇国重器的召唤,更感应到了始祖布库里雍顺的意志加持!

没有丝毫犹豫,这些代表着大清国运根基、与关外龙脉息息相关的“祖陵龙气”,如同百川归海,朝着康熙手中的山河鼎残片……

疯狂汇聚而来!

“不——!!!”被暗红岩浆包裹、即将完成最终献祭引爆的黑山教主,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惨嚎!他比康熙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简单的力量叠加,这是以山河鼎为媒介,以康熙的当世人皇身份与决心为引,以布库里雍顺的始祖权柄为桥梁,将这片土地上最正统、最根源的“王朝气运”与“龙脉威严”暂时统合!

这是……代行罚!是这片土地对其“窃运者”、“污染者”的……最终审判!

康熙感受着手中山河鼎残片传来的、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恐怖力量洪流,感受着那来自列祖列宗的磅礴气运与殷切期望(或审视),他咬紧牙关,七窍再次渗出鲜血,却死死撑住!

他双手高举残片,将其对准了黑山教主,对准了那三个即将爆炸的邪阵阵眼!

眼中紫金光晕燃烧到极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动地的咆哮:

“爱新觉罗氏列祖列宗在上!”

“关外龙脉意志为鉴!”

“今有不肖子孙玄烨,请以山河鼎之名,聚祖陵龙气,汇大地之威……”

“诛邪——!!!”

“镇秽——!!!”

“还我山河——清宁——!!!”

咆哮声中,康熙将手中那汇聚了祖陵龙气、山河鼎威、自身决意、乃至布库里雍顺加持之力的……

化作一道无法用颜色形容、仿佛包含了赤红、玄黑、明黄、青碧、紫金、土黄……所有代表正统、秩序、守护、生机的色彩融合而成的……

煌煌如大日、璀璨如星河的光柱……

朝着黑山教主,朝着那三处阵眼……

朝着这片土地上一切不该存在的污秽与混乱……

轰然——倾泻而下!

光柱所过之处,暗紫色的幕被撕开,露出其后湛蓝的空!污秽的邪气如同春阳下的积雪,瞬间消融!奔涌的暗红岩浆凝固、褪色、化为凡土!那三处即将爆炸的阵眼,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掐灭的火星,瞬间沉寂!

而被光柱正面轰中的黑山教主……

连最后的惨叫都没能发出。

他那被暗红岩浆包裹的身躯,在光柱触及的瞬间,就如同沙雕遇到了海啸,无声无息地……

分解、净化、消散。

连同他体内那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邪力本源,连同他那充满怨毒与疯狂的神魂意志,在这汇聚了正统王朝气运、龙脉威严、山河正气的煌煌一击之下……

彻底……化为了虚无。

没有爆炸,没有残留。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只有光柱过后,那一片被净化得异常干净、甚至隐隐有灵气开始复苏迹象的山谷空地,证明着刚才那惊世一击的真实不虚。

光柱缓缓消散。

空的暗紫色漩涡彻底崩溃、消散,露出久违的、虽然已近黄昏却依旧清澈的蓝。

大地的震动平息,那“根源脉动”也悄然隐去,只留下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稳固的宁静。

潜龙渊口的血色与污秽尽去,只余下淡淡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氤氲地气。

三尊渊秽巨像早已在光柱余波中化作飞灰。

残存的黑山教徒,在目睹教主灰飞烟灭、大阵彻底崩溃后,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或狼狈逃窜,被反应过来的乌木罕、巴珲带人擒拿、清理。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康熙保持着双手高举的姿势,僵立在半空(脚下土石平台已近乎消散)。

他手中的山河鼎残片,光芒彻底内敛,恢复了那斑驳古朴的模样,只是隐约可见,其表面的铜绿之下,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润灵光。

他体内的力量,已然彻底空空如也。连维持站立都变得无比困难。

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知道,他做到了。

他守护了龙脉,救回了儿子,诛杀了元凶。

虽然代价惨重……

身体一软,康熙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向着地面……坠落下去。

坠落中,他似乎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托住了他。

同时,布库里雍顺那缥缈的声音,似乎在他灵魂深处轻轻响起,带着赞许,也带着一丝深沉的叹息与……告诫:

“痴儿……做得不错。”

“然,黑山虽灭,圣河之患未绝于江南。龙脉之伤,非一日可愈。”

“真正的风浪……或许,才刚刚开始……”

“这条路,很长,很苦……”

“你……准备好了吗?”

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散。

康熙彻底失去了意识。

但在那最后的黑暗降临前,他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疲惫却无比坚定的弧度。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瞬,只有一个意念,无比清晰——

朕,准备好了。

无论前路如何。

朕,绝不退缩。

此身许国,此魂守土。

真龙无悔,虽死……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