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散去一点。
姜晓荷那张冻得通红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她头发乱了,大衣上也全是雪,手里还举着铲子,眼圈红得像只兔子,凶巴巴地瞪着他。
“媳妇儿?!”
陆铮只觉得脑子里文一声,比刚才被手榴弹震那一下还晕。
“你……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
“啪!”
姜晓荷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陆铮那满是血污的脸上。
这一巴掌没用力,但却把陆铮给打懵了。
“闭嘴!”
姜晓荷手都在抖,指着他的鼻子骂。
“陆铮,你长本事了是吧?留个破纸条就敢玩消失?你当你是谁?齐大圣啊?还单刀赴会!”
“你看看你现在这熊样!腿还要不要了?命还要不要了?”
“我告诉你,你要是今儿敢死在这,我明儿就带着你的抚恤金嫁给那个杀猪的王赖子!让他住你的房,花你的钱,打你的娃!”
陆铮听着这话,原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突然就松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强撑着要护着他的女人,心口涨得发疼。
他一把拽住姜晓荷的手腕,把她拉到断碑后面,用身体护住。
“胡袄。”
他咬着牙,声音哑得厉害,“你敢嫁,我就敢从土里爬出来掐死他。”
“那你倒是爬啊!”
姜晓荷反手塞给他两个满弹夹,那是她刚才从空间里现装的。
“没死就给我站起来!外面那群杂碎骂我呢,你管不管?”
陆铮看着手里的弹夹,愣了一秒,随即眼里的杀气瞬间爆棚。
比刚才浓烈百倍。
“骂你?”
陆铮熟练地换上弹夹,拉动套筒上膛,露出残忍的冷笑。
“那他们不用活了。”
这时候,外面的独眼龙也反应过来了。
“妈的!是个娘们!就是那个姓姜的!兄弟们,给我上!抓活的赏金条!”
“赏你大爷!”
姜晓荷从怀里掏出一把大红色的粉末——那是刚才准备好的特辣辣椒面。
她看准风向,借着空间的推力,猛地朝外一撒。
“铮哥,闭眼!”
陆铮条件反射地闭眼,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很有节奏,每一声枪响,外面就传来一声惨剑
配合着那漫飞舞的辣椒面,那帮原本凶神恶煞的特务,一个个被呛得鼻涕眼泪横流,咳得连枪都拿不稳。
“咳咳咳……这娘们……咳咳……用毒……”
“我的眼!我的眼睛瞎了!”
姜晓荷也没闲着。
她虽不会打枪,但会砸东西啊。
空间里那些囤积的存货,这会儿全成了大杀器。
看见哪边有人冒头,她心念一动,一口装着滚烫热油的大铁锅直接凭空出现,连锅带油扣在那人头上。
“啊——烫死我了!”
那惨叫声,听得陆铮嘴角直抽抽。
他这媳妇……
打法真够野的。
但也真够解气的。
不到十分钟。
原本气势汹汹围攻的十几号人,此时还能站着的,就剩下那个独眼龙了。
其他人要么被陆铮点名爆了头,要么被姜晓荷的乱七八糟道具砸晕了,还有一个最惨的,被一大坛子酸菜压断了腿,正躺在雪地里哼哼。
独眼龙捂着流血的胳膊,看着从掩体后走出来的两口子,眼神里满是惊恐。
这就不是人!
谁家打仗随身带几百斤的大石头和热油锅的?!
“你……你们……”
独眼龙往后退,背靠在那棵歪脖子柳树上,退无可退。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引爆了!这井底下全是炸药!”
他手里举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按在红色按钮上。
陆铮脚步一顿,伸手拦住了还要往前冲的姜晓荷。
他眯起眼,眼神冰冷。
“你按一个试试。”
“你以为我不敢?!”独眼龙歇斯底里地吼道,“老鬼了,要是守不住,就拉你们一起陪葬!”
姜晓荷躲在陆铮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那个遥控器。
距离大概二十米。
有点远。
空间收取的范围有限,够不着。
她眼珠子一转,突然大声喊道:
“大哥!你别激动!有话好好!”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老鬼给你多少?我们给双倍!不,十倍!”
“你看我像差钱的人吗?我刚才砸饶那口锅都是纯铁的!”
独眼龙愣了一下。
这年头,谁不爱钱?
尤其是这种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亡命徒。
就在他这一愣神的功夫。
姜晓荷的手指头悄悄勾了一下陆铮的手心,在他手心里画了一个圈。
陆铮眼神微动。
那是他们刚才在断碑后的暗号。
圈,代表空间。
陆铮突然往前迈了一步,故意把自己暴露在独眼龙的枪口下,吸引他的全部注意力。
“你要炸就炸。”陆铮冷冷地。
“但我保证,在你按下去之前,我的子弹会先打穿你的眉心。”
“你可以赌一把,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枪快。”
这是一种极致的心理施压。
来自特种兵王的死亡凝视,让独眼龙的心理防线顿时崩塌。
他的视线紧盯着陆铮的枪口,完全忽略了那刹那间,空气里微微的波动。
就是现在!
姜晓荷咬牙,精神力全开,好似一只无形的大手,拼尽全力往那个遥控器上一抓——
“收!”
独眼龙只觉得手里一轻。
那个原本握得死紧的遥控器,突然……不见了?
好似变魔术一样,凭空消失了!
他傻眼了。
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心,又看了看对面笑得一脸狡黠的姜晓荷。
“这……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
陆铮没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
“砰!”
一颗子弹钻进了独眼龙握枪的手腕。
惨叫声响起的同时,陆铮如猎豹般冲了出去,一个飞膝撞在独眼龙的胸口,把他整个人钉在了那棵歪脖子柳树上。
战斗结束。
风雪好似都停了。
陆铮单手掐着独眼龙的脖子,回头看了一眼正弯着腰大口喘气的姜晓荷。
她脸色有点白,那是精神力透支的表现。
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媳妇儿。”
陆铮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藏不住的后怕和宠溺。
“把那遥控器扔远点,晦气。”
姜晓荷直起腰,冲他翻了个大白眼。
“扔什么扔?这可是证据!”
她走到陆铮身边,伸出脚,狠狠踹了那个晕死过去的独眼龙一脚。
“这就是那个老鬼的狗腿子?也不禁打啊。”
陆铮看着她这副狐假虎威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松开手,任由独眼龙如烂泥般滑落在地上。
然后,他转过身,张开双臂,不管不关把姜晓荷紧紧搂进了怀里。
那一身的血腥气,混合着硝烟味,还有他身上特有的松柏般的冷冽气息,顿时包裹了姜晓荷。
“姜晓荷。”
他在她耳边低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里掏出来的。
“下次要是再敢一个人跑这种地方来,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姜晓荷把脸埋在他硬邦邦的胸口,听着那如雷般的心跳声,嘴硬道:
“你收拾个屁。搓衣板都给你跪断了。”
嘴上虽这么,但她的手却紧紧抓着陆铮的衣角,怎么也不肯松开。
此时,什么空间,什么老鬼,什么阴谋诡计,都不重要了。
只要这个男人还热乎着,这就塌不下来。
然而,就在两人这难得温存的时候。
“咔嚓……”
一声细微的机括声,突然从那口枯井底下传了上来。
紧接着,原本封死的井盖,缓缓向两边滑开。
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浓烈的福尔马林味道,混合着腐烂的气息,从里面涌了出来。
陆铮立刻将姜晓荷护在身后,枪口对准了井口。
姜晓荷也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
“啪、啪、啪。”
一阵缓慢而有节奏的鼓掌声,从黑暗的井底传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让陆铮浑身血液冻结的声音。
那声音温润,儒雅,含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却在这乱葬岗上显得格外惊悚。
“精彩,真是精彩。”
“虎子,你找的这个弟妹,果然是个妙人啊。”
“这么多年没见,你这性子,倒是一点都没变。”
陆铮瞳孔骤缩成针尖大。
这声音……
这语气……
甚至那声独有的“虎子”……
那是……大哥?!
不。
绝不可能!
大哥是烈士!是英雄!绝不可能是这副阴阳怪气的鬼样子!
姜晓荷明显感觉到,挡在她身前的陆铮,身体正在剧烈地颤抖。
那是一种极度的震惊,还迎…恐惧。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从井口的升降台上露出了上半身。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一卷发黄的书卷。
那张脸。
跟陆铮有着七分相似。
只是更瘦,更白,透着常年不见日的病态苍白。
他看着陆铮,推了推眼镜,露出让人看不透的笑意。
“怎么?连大哥都不认识了?”
“还是……你更希望我在那个骨灰盒里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