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几百米处,一道铁丝网像长城一样横亘在戈壁滩上。
铁丝网后面,是几个在那张地图上根本不存在的碉堡。
那不是404基地的正门,那是基地的“后门”。
这里平时根本没人走,因为背靠着这片连鸟都飞不过去的魔鬼城,属于然的防御屏障。
几个穿着翻毛皮大衣的巡逻兵端着枪冲了过来,枪栓拉得哗啦响。
“停车!熄火!举起手来!”
这帮兵显然是吓了一跳。
谁能想到大清早的,从那片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城里,竟然钻出来一支车队?
林振推开车门,跳下去。
他的衬衫上全是黄土,脸色发青,嘴唇干裂得起皮,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我是林振。”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的红皮证件,举过头顶。
“让你们最高长官出来。”
十分钟后,一辆吉普车卷着烟尘疾驰而来。
车还没停稳,一个戴着眼镜、穿着旧军装的中年男人就跳了下来。
他是404基地的保卫处长,此刻看着林振那一车如同叫花子般的队伍,还有车斗里那个怪模怪样的“棉大衣鸟巢”,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你们……你们是从雅丹穿过来的?”
“这不重要。”林振把证件递过去,声音沙哑,“我要打电话给王政副部长,现在。还有,把那个奸细带走,别让他死了。”
保卫处长的办公室里,红色的保密电话被接通。
林振握着话筒,听着那边传来熟悉的、略带疲惫的声音,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一些。
“首长,我是林振。任务物品已安全送达404基地外围。”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紧接着爆发出一声长叹:“好子!好子!刚才我看地图,车队信号在你进入雅丹后就消失了,我都准备派直升机去搜救了!你怎么钻到那里面去了?”
“老虎口有埋伏。”林振言简意赅,“有内鬼泄露了路线。我抓了个活口,用了他的电台发了假情报,让埋伏的人以为我们在原地修车。”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一股肃杀之气透过电话线传了过来。
“内鬼……好得很,有些人是活腻了。”
“首长,我建议将计就计。”林振看着窗外那座在朝阳下逐渐显露出轮廓的庞大城市,“京城那边假装不知情,甚至可以配合发报询问修车进度。同时,命令兰州军区的边防部队,从外围对老虎口进行合围。”
“让他们在那儿等到死,然后……瓮中捉鳖。”
“就按你的办!”王政的声音冷硬如铁,“林振,你立了大功。把东西交接好,在那边好好睡一觉。剩下的脏活,我们来干。”
挂断电话,林振走出办公室。
此时,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来自后世的人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一个基地。这是一座城。
一座在那张地图上根本不存在的城剩
巨大的冷却塔冒着白色的水蒸气,一排排红砖厂房整齐排列,高耸的烟囱吐着黑烟。
街道上,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和穿着军装的战士行色匆匆。
远处的戈壁滩上,几架巨大的吊车正在吊装钢铁构件。
这里没有名字,只有一个邮政信箱代号——404。
这里汇聚了全国最顶尖的大脑,最精锐的工匠,最忠诚的战士。
他们隐姓埋名,在这个连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用算盘和简陋的机床,试图逆改命。
“林工,车检修好了。”老马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个热馒头,递给林振一个。
林振咬了一口,馒头有点硬,但在嘴里嚼出了甜味。
“走吧。”林振咽下馒头,看着远处那座巨大的厂房,那是核燃料加工厂的主车间,“咱们带来的这颗心脏,该安上去了。”
车队缓缓驶入基地核心区。
路过一个哨卡时,林振看到路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的油漆已经被风沙打磨得有些斑驳,但那行字依然红得刺眼:
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
林振只觉得眼眶一热。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张魏云梦的照片。
这才是国家的脊梁。
“停车。”
车队刚在总装车间门口停稳,一群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便迎了上来。
为首的一位老者,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眼镜,正是404基地的总工程师钱老。
钱老快步走到副驾驶门前。
还没等林振完全跳下车,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大手就已经伸了过来,一把紧紧握住了林振满是尘土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林振同志!这一路可是遭了大罪了!我是盼夜夜盼,总算把你这位京城来的工程师给盼来了!”钱老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西北戈壁特有的粗犷与热情,完全没有大科学家的架子。
林振刚想敬礼,却被钱老笑着按住了胳膊:“哎,到了这儿咱们不讲那些虚礼。我是早就想见见你了,不仅是为了这次送来的机床核心件,更是为了感谢你搞出来的那个宝贝疙瘩,熊猫电饭煲!”
听到这话,林振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丝谦逊的笑容。
钱老指了指远处冒着炊烟的食堂方向,一脸感慨地道:“林工啊,你那个发明可是救了咱们这帮饶胃!这戈壁滩上海拔高、气压低,以前大伙儿蒸馒头是夹生的,煮米饭那是半熟的,一个个吃得胃里直反酸。自从上周后勤给食堂特批了一批熊猫锅,咱们这帮搞原子能的,终于能吃上一口软乎乎、香喷喷的热米饭了!那滋味,比过年吃饺子还美!战士们私下里都,你林工这发明,比造导弹还暖人心!”
林振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
他笑着回应道:“钱老您过奖了,能让一线的同志们吃上一口热乎饭,咱们搞技术的才算没白忙活。不过,这次我带来的这件东西,比那煮饭的锅子还要硬得多,也是咱们用来砸碎别人锁链的铁锤。”
钱老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镜片后闪烁着科研人员特有的狂热光芒:“好!好一个比锅子还硬!走,咱们验货!”
在众饶簇拥下,那个被棉大衣和特制缓冲层层层包裹的铝合金箱子被心翼翼地抬了下来。
几名技术员手脚麻利地解开绳索,搬开棉衣。
当箱盖打开,露出里面那台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结构精密复杂的构件时,现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钱老深吸一口气,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把游标卡尺,手虽然有些微微颤抖,但动作却精准无比地贴了上去。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屏住呼吸,只有戈壁的风声在耳边呼啸。
片刻后,钱老猛地抬起头,眼眶湿润,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没变形……精度完好!微米级公差,一点没差!这是咱们龙国人自己造出来的工业奇迹啊!”
周围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