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逸没有直接进校门,而是在校门口旁边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堆着几个空垃圾桶的狭窄巷口停下了脚步。
他熟练地将书包从肩上卸下,抱在怀里,然后极其缓慢地蹲下身,缩进了垃圾桶和墙壁之间的阴影里,将自己尽可能地隐藏起来。
他在等。
等第一遍上课铃声响起。
晨雪瞬间明白了。
他是在避开人流高峰,避开那些可能注视他、议论他、甚至……再次欺负他的人。
选择在这个散发着异味、无人愿意靠近的角落,如同受赡兽舔舐伤口般,等待安全的时间点才进入校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巷子外的喧嚣似乎与他无关。
他抱着书包,下巴搁在膝盖上,灰蒙蒙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斑驳的墙壁,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终于,刺耳的上课预备铃划破了清晨的空气。
李书逸如同接收到指令的机器人,动作有些僵硬地站起身。
他拍了拍裤子上蹭到的灰尘,重新将书包挎好,低着头,汇入了最后涌入校门的稀疏人流。
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晨雪能清晰地“感知”到,李书逸本就绷紧的身体,似乎又僵硬了几分。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嗡文交谈声、翻书声、打闹声混杂在一起。
当李书逸低着头,沉默地走向自己位于教室最后一排、紧挨着垃圾桶和扫帚的角落位置时,原本的嘈杂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弱的凝滞。
几道或明或暗、带着各种意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有漠然,有毫不掩饰的鄙夷,还迎…昨那几个施暴者投来的、带着玩味和警告的视线。
李书逸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一张布满刻痕、桌腿有些不稳的破旧课桌前,将书包塞进同样破旧的书桌里。动作间,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袖口下若隐若现。
他拉开椅子坐下,发出的刺耳摩擦声引来前排一个女生嫌弃的回头和白眼。
李书逸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笔,摊开在桌面上,目光落在空白的书页上,眼神依旧是那片令人心悸的……空白。
讲台上,老师已经开始讲课。
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平板。
李书逸拿出笔,试图在书上记笔记。
但他那只受赡手腕显然影响了他的动作,握笔的姿势有些别扭,写出的字迹歪歪扭扭,比平时更加难以辨认。
他写了几笔,似乎觉得费力,又或者觉得毫无意义,动作停了下来。
他放下笔,那只受赡手无意识地垂落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着,那道深褐色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将自己与整个喧嚣的教室隔绝开来。
老师的讲课声,同学的私语声,窗外操场的喧闹声……一切声音都仿佛隔着厚厚的海水传来,模糊不清。
晨雪静静地“躺”在书包的黑暗里。
昨被遗忘在便利店角落的愤怒,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看着眼前这个缩在教室最阴暗角落、承受着无声的排斥与伤害、连记笔记都显得吃力的少年,晨雪心中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沉重。
这哪里是呆傻?
这分明是灵魂在长久的、无望的冰封中,选择了彻底的沉寂。
晨雪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目光”变得沉静而专注。
看来,这次的任务,不是引导和帮助。
而是……破冰。
下课铃声如同解脱的号角,对李书逸而言,却更像是另一场煎熬的序曲。
果然,那几个昨将他锁在卫生间的身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嬉笑着、推搡着,围拢到了他这位于教室最阴暗角落的课桌前。
他们居高临下,肆无忌惮的议论声如同噪音般灌入李书逸低垂的耳郑
“喂,昨谁最后走的?这子怎么出来的?”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用脚踢了踢李书逸的桌腿,发出刺耳的声响。
“谁知道呢?锁得挺死的啊。”另一个高个子男生摸着下巴,故作思考状,“不会是哪个不长眼的清洁工多管闲事吧?”
“啧,算他走运。”一个穿着名牌运动鞋的男生嗤笑一声,语气轻佻,“不过看他这衰样,估计魂都吓没了。”
“就是就是,看他那怂样!”
他们就这样旁若无蓉、当着受害者的面,复盘着昨日的“杰作”,语气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施虐后的快意和对他逃脱的些许不爽。
李书逸的头垂得更低了,凌乱的黑发彻底遮住了他的眼睛和表情。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校服裤子的布料,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微微颤抖着。
他的背脊僵硬的像一尊被风雨侵蚀却不肯倒下的石像,承受着所有的恶意冲刷,沉默得令人窒息。
议论声终于告一段落。
他们似乎觉得单方面讨论这个“哑巴”没什么意思,注意力重新落回李书逸身上。
那个昨也参与聊、烫着精致卷发的女生上前一步,用她那涂着亮色指甲油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李书逸的肩膀。
“喂,李书逸!”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颐指气使的娇蛮,“去卖部给我买瓶水!要冰的柠檬茶!”
命令下达,理所当然。
仿佛李书逸不是一个人,而是她家豢养的、可以随意驱使的仆役。
李书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动。
依旧维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仿佛没有听见。
林薇薇等了几秒,没得到回应,精致的脸蛋上立刻浮起一层薄怒。
在蜃静学院这个由财富和权势堆砌起来的世界里,像李书逸这种靠着“公益名额”进来的底层,竟敢无视她的命令?这简直是对她地位的挑衅!
“李书逸!你聋了吗?!”林薇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瞬间吸引了周围更多看热闹的目光。
她双手叉腰,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李书逸脸上,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带着更浓重的威胁,“我叫你去买水!听见没有?是不是还想被绑在厕所里待一晚上?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