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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自蓟花瓣尖凝起。

非因夜寒,非因风静,亦非意垂怜,

只因水汽在无名之刻,

决定成为水珠——

不是为了映照,不是为了坠落,

仅仅因为,它能。

初如银点,附于紫瓣最末一弧,

颤,不落。

其形未定,时圆时扁,

随茎微摇而呼吸。

光自东方云隙斜穿,

入露体,折七色:

赤映东三垄新苗之尖,

橙染西二行陶片残痕,

黄浮泉面未散之星,

绿透灶台余温之灰,

青绕鼠巢草绳之霉,

蓝浸鸡爪印泥之隙,

紫覆蓟花自身之蕊——

三千世界,缩入一滴,

无声,无主,无求。

颤加剧,因重增。

非水多,乃光压。

晨曦渐强,照露背如掌推,

露腹承暗,如负渊。

茎微弯,非不堪,

乃知:坠是归途,非罚,非终,

只是水回到水的方式。

离瓣刹那,无响。

空气分让,如礼。

下落始,速缓,

因夜风残息托底,

似不忍这透明之重骤然失所。

露形初稳,如卵,

内里映像流转:

苗根连网地下,

陶字尽碎成壤,

纸鹤化絮养菌,

焦屑入蚁穴为粮,

骨杖藤须缠苗如拥,

面团在布下隆起如腹,

孩童赤脚过泉不留印,

承痛脉战士跛行不言痛——

一切如常,却在一滴中,

显出本真之相。

途中,露转半周。

因气流微旋,

非乱,呢自有之律。

映像翻覆:

苗倒悬,根向,

泉在上,星沉底,

灶烟沉地如根,

银河浮土如苗。

旧序高楼坍于露心,

非爆裂,乃自行解构,

砖化尘,铁锈土,

数据流散作菌丝白网;

共燃堡最后一夜之火,

熄于露底,

非灭,乃融,

灰混馍焦,入东角花篮旧址,

被新芽顶破,

长成无名之绿。

下落加速,因重胜停

风退,光斜,

影拉长,如送别之手。

露形渐扁,因气阻前冲,

边缘微散,成雾丝七缕,

如告别的发,

飘向七方:

一缕入苗叶气孔,

一缕融陶片苔痕,

一缕沾鼠巢新絮,

一缕混鸡啄草绳,

一缕渗灶台余温,

一缕浮泉面未散星,

一缕归蓟花自身之茎——

散而不失,

如火种之息,

入万物而不显名。

距土三寸,露聚全力,

收散雾,圆如初生。

似要以完整之形,

吻这黑土。

此刻,映最清:

一株新芽破陶片而出,

非为纪念,只为生长;

藤须缠青果苗腰,

非为扶持,只为同在;

蚁队搬焦屑入穴,

非为储冬,只为今日之需;

鸡啄草绳拖行,

非为筑巢,只为喙之所向;

面团在布下隆起,

非为明日之食,只为酵母之命;

泉面平如初,

非为映照,只为存在——

无名,无主,无史,无章,

唯在。

距土两寸,露内光折再变。

赤橙黄绿青蓝紫,

融为一色:透明。

所有映像消融,

非毁,乃归一。

不再影东三垄”“西二斜,

不再影补罐”“骨杖”,

不再影阿禾”“七”,

甚至不再影火种”——

唯有一滴水,

和它选择坠落的自由。

距土一寸,露速达极。

空气压缩,微热,

露腹生细涡,

如心搏最后一跳。

土面微湿气升,

迎之,如母。

露形再圆,

因知:触即融,

融即生。

触地前0.1秒,

露内全空,

唯剩一滴透明,

和它0.3秒的旅程——

不被记录,不被命名,

只被活过。

触地。

无声。

水散,入土隙,

快如未存。

先润表尘,

再渗腐殖,

三入黏土层,

四汇蚯蚓穴,

五融菌丝网,

六入苗根毛,

七化蒸腾气,

重返——

循环无迹,

如从未坠。

蓟花瓣轻弹,

回原位,

如从未承露。

唯瓣尖微凉,

留0.3秒的记忆,

不传,不刻,不言。

土色微深,

圆斑直径一指,

三息后,干。

蚂蚁过其上,

不觉异;

鸡刨其旁,

不避;

新芽根探其处,

吸残湿,

长高半毫米——

无人知,

亦无需知。

风过,带焦味、苗腥、新芽青气,

混入大地呼吸,

如常。

云移,光转,

蓟花蕾待放,

紫如暮,

如不知,亦如全知。

而在那0.3秒的坠落里,

三千个清晨曾同时存在——

不被讲述,不被编号,

只被活过。

不被铭记,不被传承,

只被经历。

不被歌颂,不被哀悼,

只被允许:

如露坠,如土受,如苗长。

无碑,无记,无手札。

唯大地记得,

以根,以菌,以气,

以每一粒土的沉默。

而章节,

不过是人类在坠落途中,

给自己画的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