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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灭门五口只为一个药童!沈十六:碎布上的血,够你死八回

养心殿偏阁。

烛火幽暗。

韩菱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裙料因为渗出的细汗,微微贴在窈窕的背脊上。

她低着头,呼吸放得极轻,纤长的玉指捏着一根银针。

面前的长桌上,一字排开十七个白瓷碗。

每个碗里,都盛着皇上近十日用过的药渣和膳食残渣。

旁边的琉璃瓶里,装着顾长清临走前留给她的秘制明矾水。

“顾长清,你教的这套‘碗底沉淀法’,今算是派上大用场了。”

她心里默念。

韩菱将明矾水滴入第三个装着安神汤药渣的碗里。

静置。

搅拌。

一炷香后。

碗底的浑浊药液里,竟然析出了一层极细的灰白色毒砂!

韩菱眼皮猛地一跳。

她立刻用银针挑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找到了!”

她转头看向一直守在旁边的薛灵芸。

薛灵芸赶紧凑近了些:“韩姐姐,这是什么毒?”

韩菱秀眉紧蹙,声音清冷。

“掺在安神汤里的这味药,疆白花蛇舌草’,这草本身无毒。”

“但如果它和太医院偷偷运进来的‘南岭蛇藤’粉末,混在一起煎煮。”

“就会在猛火熬煮时,化作一种完全无色无味的慢毒!”

韩菱把碗推开,纤细的手指微微发抖。

“单独查验这两味药的任何一样,都绝查不出问题!”

“只有把它们放在一起熬煮,才会凝结出这种致命的毒砂。”

薛灵芸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下毒的人,懂药理?”

“不是懂。”

韩菱声音发沉,“是精通。”

就在这时。

偏阁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阵寒风夹杂着血腥气灌了进来。

冷锋一身飞鱼服,大步跨入门槛,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

“薛掌书!”

冷锋面沉如水,“指挥使大人让我把这个火速送来!”

他将油纸包放在桌上,心翼翼地展开。

里面是一块染着发黑血迹的黑色碎布。

“这是通州大柳树村,那个药童孙庆死前,从杀手身上死命扯下来的!”

“另外半块,已经由快马送到沈大人手里了。”

薛灵芸死死盯住碎布。

她捏起那半块沾血的黑色碎布,凑近明晃晃的烛火。

布料的边缘,缝着一圈极细的暗金色丝线。

薛灵芸闭上眼睛,指腹在丝线上来回摩挲了三遍。

脑海里,十三司旧档中记载的宫廷织造规制像翻书一样一页页闪过。

“蜀锦盘金绣……”

她猛地睁眼,但眉头随即拧了起来。

“不对,内造局每年都有废料流出,万一是外头的仿品——”

她把碎布翻过来,凑到烛火最亮的地方。

布料背面,有一层极淡的黄渍。

不是汗渍。

是慈宁宫独用的沉水香,长年熏染衣物后留下的痕迹。

她猛地睁开眼,清秀的脸庞上布满惊骇。

“不是仿品。”

“冷总旗,去告诉沈大人!”

薛灵芸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绷得很紧。

“这暗金色的丝线,叫做‘蜀锦盘金绣’!”

冷锋愣了一下:“什么绣?”

“大虞朝的衣服规制极其森严!”

薛灵芸语速极快。

“这种金线,绝不允许流落民间!”

“就算是外廷的正一品大员,也万万不敢把这东西穿在身上!”

薛灵芸死死盯着那块碎布。

“只有后宫正一品以上的主位!”

“也就是慈宁宫的太后,或者是中宫的皇后!”

“只有她们身边的贴身宫人,才有资格在内衫的领口,使用这种料子!”

冷锋眼神发寒。

“皇后的娘家人现在是皇上的死忠。”

冷锋冷笑一声:“那就只剩下一处了。”

“慈宁宫。”

“太后身边的首领太监,魏安!”

……

太医院。

后院的值房外,秋风肃杀。

“砰——!”

沈十六抬起一脚,直接将值房厚重的木门踹得四分五裂!

碎木屑四下飞溅。

刑部左侍郎赵无极正端坐在太师椅上。

这位五十多岁的老臣,显然早就料到沈十六会找上门。

他穿着一身整整齐齐的绯色官服,官帽端正。

哪怕门被踹烂了,他端着茶碗的手也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

茶碗里,极品龙井的热气袅袅升起。

“沈指挥使深夜造访,火气这么大。”

赵无极笑得不紧不慢,眼神不露半分慌乱。

“可是有什么公务,需要本官协助?”

沈十六没接话。

他迈开长腿跨过门槛,飞鱼服的裙摆带起一阵冷风。

那张俊美却满是煞气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樱

“啪!”

一份按着红手印的供词,被沈十六狠狠摔在赵无极面前的黄花梨木桌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沈十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顺府仵作张二的供词。”

“那个卖烧饼的暗桩钱方,他的尸格,是你压着张二改成暴病的。”

赵无极瞥了一眼那份供词。

然后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张二?”

赵无极嗤笑了一声。

“一个仵作在锦衣卫诏狱里的胡言乱语,沈大人也信?”

“屈打成招的东西,到了大理寺,可是做不得数的。”

沈十六眼底泛起冷意。

“咔哒。”

大拇指顶在刀格上,百炼精钢的绣春刀被顶开了一寸。

刀鞘里透出一线寒光。

这清脆的金铁交加之声,在安静的值房里格外扎耳。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脑袋摘下来。”

沈十六的声音冷得像冰渣。

“然后拿去给顾长清验?”

“他的刀,可比张二靠谱多了。”

赵无极手里稳稳端着的茶碗,终于狠狠晃了一下!

滚烫的茶水泼出来,溅在他的拇指上。

烫得他眼角肌肉猛地一颤。

但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沈大人。”

赵无极扯了扯嘴角,“本官乃是朝廷正三品大员。”

“你想杀本官,得有内阁的批红,得有皇上的圣旨!”

“凭你一个锦衣卫,还没这个胆子在太医院拔刀!”

“圣旨?”

沈十六冷笑出声。

他并没有拔出绣春刀,而是反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冷锋刚派人送过来的半块黑色碎布!

碎布的边缘,那圈蜀锦盘金绣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沈十六将那块碎布放在赵无极面前的黄花梨木桌上。

然后用食指,缓缓把碎布推到赵无极的茶碗旁边。

碎布上发黑的血迹,和茶碗里翠绿的龙井,形成了极其刺目的对比。

“赵大人在刑部待了这么多年,眼力应该不差吧。”

沈十六手指离开碎布,轻轻弹怜指尖上沾到的血渍。

“认识这蜀锦盘金绣吗?”

赵无极猛地睁大眼!

那布料上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但他死死咬着牙,强装镇定:“一块破布,本官不认识。”

“是吗?”

沈十六往前逼近了一步,靴底踩在碎裂的门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通州大柳树村,那个叫孙庆的药童。”

“全家五口,半个时辰前,被杀手灭了满门。”

沈十六一字一句,像重锤砸在赵无极的心口。

“这块布,是孙庆临死前,从杀手内衫的领口上,生生扯下来的!”

赵无极的呼吸开始乱了。

“很不巧。”

沈十六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带着极强的压迫福

“本官的记性很好。”

“太后身边的首领太监魏安,他那身常服的里衣,领口用的就是这种盘金绣!”

赵无极猛地抬起头,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赵无极,你还在这儿跟我摆三品大员的谱?”

沈十六笑得极其残忍。

“太后都已经从密道逃出京城了!”

“你觉得,她身边那帮见不得光的阉狗,现在还护得住你?”

赵无极脸上的横肉猛地一颤,身子抖个不停。

“孙庆这一死。”

沈十六伸手拍了拍赵无极僵硬的脸颊。

“刑部那边的案卷,立刻就被人改了。”

“你敢,你没在里头给慈宁宫的殉打掩护?!”

“当啷”一声脆响。

赵无极手里的茶碗彻底拿捏不住,砸在青砖上摔得粉碎。

茶水混着茶叶,流了一地。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面无血色,连掉在脚边的官帽也顾不得捡。

……

深夜。

漠北,虎牢关外。

凛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荒原。

地下隐秘马场,西侧的一间废弃仓库里,弥漫着陈年马粪的酸臭味。

黑暗中,三道人影正伏在杂草堆里。

老兵程铁山紧紧攥着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手背上青筋暴起。

铁胆趴在他身侧,眼睛死死盯着窗棂的缝隙。

旁边,是缺了条胳膊的老兵“狗子”。

狗子整个人趴在冰冷刺骨的泥地上,耳朵死死贴着地面。

他闭着眼,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半炷香后。

狗子猛地抬起头,压低了极其粗糙的嗓音。

“老伍长!”

“西边那排马棚底下,有大动静!”

程铁山精神一振:“不是马?”

“不是!”

狗子咬着牙。

“没马蹄子声。”

“是人!很多很多人在走!”

狗子深吸了一口气:“而且这脚步声邪门得很,整齐,绝对是操练过的军队!”

“听得出有多少人吗?”

铁胆握紧了腰间的绣春刀。

“听不准,但脚步很沉,像是穿着重甲。”

程铁山冷哼一声,凑到了仓库缝隙前。

凄冷的月光洒在远处的空地上。

两队穿着大虞边军鸳鸯战袄的士兵,正交叉巡逻而过。

表面看,没什么异常。

但程铁山的眼睛,在北疆这片风沙里熬了三十年。

“不对劲。”

程铁山紧紧盯着那些士兵的腿。

“那几个领头的,步子间距不对,转身的姿势也不对。”

铁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常年在马背上长大的人,才会有的罗圈腿。”

程铁山声音森寒。

“他们下马走路,是外八字,脚跟先落地,身子后仰!”

铁胆一惊:“这是……”

“瓦剌人!”

程铁山把柴刀狠狠插进面前的泥土里。

“他们不是咱们大虞的兵!是穿了咱们军服的瓦剌杂碎!”

仓库里死一般寂静。

铁胆倒吸了一口凉气。

“齐王那个王鞍的义子乌图,不仅倒卖军马。”

“他居然成批地往关内藏瓦剌饶骑兵!”

“至少换了两拨防了。”

程铁山死死盯着外头,“上个月,我在这边喂马的时候,绝对没有这么多人。”

铁胆毫不犹豫,从怀里摸出炭笔和一卷皱巴巴的羊皮纸。

他咬破指尖,吐零唾沫润湿炭笔。

在羊皮纸上飞快地画着巡逻的路线,以及换岗的时辰。

“得尽快把这个消息送出去。”

铁胆把画好的羊皮纸塞进贴身里衣。

“齐王那条老狗,造反的兵力,断然不止他明面上的那三万私兵。”

“那晋阳城里的顾大人,可就真成了他们砧板上的肉了。”

程铁山抽出地上的柴刀,在黑暗中抹了一把刀锋。

“肉不肉的我不知道。”

“但这群瓦剌杂碎既然进了关,不留几百颗脑袋下来,怎么对得起死去的沈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