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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言情小说网 > 悬疑 > 大虞仵作 > 第249章 想拿活人祭窑?这回轮到东厂大太监当药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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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想拿活人祭窑?这回轮到东厂大太监当药引了

顾长清借着袖子的遮挡,掀开油布一角。

油布包的结扣上沾满了黑色的淤泥。

边缘还有被火燎过的焦痕。

柳如是的身体恰好挡住了东厂番子探究的视线。

只留给顾长清一个极其隐蔽的角度。

顾长清用镊子挑开布包。

里面是一本账册。

纸张泛黄,久封夹层,散发着陈腐霉气。

但这股霉味,瞬间就被空气中那股浓烈的尸油焦臭盖了过去。

第一页上,并非寻常账房先生记录的银钱出入。

而是用朱砂笔,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楷:

【庚申年三月,景德镇特供,字号入料单。】

顾长清的视线顺着那行红字往下扫。

指尖猛地痉挛了一瞬。

镊子尖端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取‘舌’三十具,捣烂入泥,烧制‘百灵瓶’,以此祭音。】

【取‘指骨’百斤,磨粉过筛,入‘千手观音’,以此祭触。】

【取‘处子皮’十张,熬胶封釉,入‘美人耸肩瓶’,以此祭色。】

每一个字,都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顾长清合上账册。

胸腔里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像是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给炼化了。

他把账册塞进袖口的暗袋里,抬头看向那个还在跳脚尖叫的刘公公。

刘公公此时已经缓过神来。

他看着周围那些红着眼睛、手里攥着石头烂泥的百姓,心知不妙。

若是让这些人把这些瓷人砸了,那是毁坏御物。

若是让锦衣卫把这些瓷人带走,那是铁证如山。

无论哪条路,都是死局。

“都愣着干什么!”

刘公公尖细的嗓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公鸡。

“这些都是献给陛下的祥瑞!是给大虞祈福的圣物!”

“哪怕用料……用料稍微独特了些,那也是为了国运!”

“你们这些刁民,谁敢碰坏了祥瑞,就是坏了国运,统统都要下诏狱剥皮充草!”

几个东厂番子听了这话,像是得了赦令。

他们也不关上的泥泞,扑上去就要抢那颗镶着金牙的骷髅头。

那是这堆瓷片里,最直观、最没法洗白的一具“证据”。

“放屁!什么狗屁祥瑞!”

之前那个认出金牙的读书人,此刻已经彻底疯了。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带着棱角的青砖,发出一声嘶吼。

“这是我同窗的骨头!这是李伯昭!”

“他生前也是体面人,死后还要被你们烧成这种怪物送进宫里去受辱?”

“与其让你们带走,不如让我砸个干净!让他入土为安!”

读书人举起青砖,不要命地冲向那堆瓷偶。

他身后的百姓也被这股悲愤感染。

无数人红着眼,捡起手边的东西,跟着读书人就要往上冲。

人群像是炸了锅,推搡叫骂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东厂番子拔出了腰刀,刀锋对着手无寸铁的百姓。

双方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嗖——!

指风破空,锐啸声极低。

读书人高举青砖的手腕猛地一麻。

像是被什么硬物狠狠击中了麻筋。

五指一麻,不由自主地松开。

哐当。

那块青砖砸在脚边的烂泥里,溅起一片黑水。

沈十六手里捏着几颗顾长清还没剥完的瓜子。

他把刚才弹出去的那枚瓜子皮剩下的部分,随手扔在顾长清轮椅的扶手上。

“砸了?”

顾长清声音不大,却像冰渣子一样往人耳朵里钻。

“砸了,这就真成了一堆烂泥。”

“你那同窗这满肚子的冤屈,靠什么张嘴话?”

“靠你这一嗓子干嚎吗?”

读书人捂着手腕,愣在原地。

他看着轮椅上那个脸色惨白得吓人、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年轻官员。

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反驳。

顾长清没理会读书饶反应。

他抬起手,指了指地上那个只有上半身、胸口布满蜂窝状气孔的“百灵瓶”瓷偶。

“公输,把它架起来。”

“摆在风口上。”

公输班虽然不明白用意,但动作极快。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折叠的三角支架。

将那个半人高的瓷偶架在了庭院正中央的通风处。

此时,恰逢一阵穿堂风从秦府倒塌的围墙缺口处灌进来。

风力强劲,带着还没散去的硝烟味。

风,撞上了瓷偶。

并没有发出寻常瓷器那种沉闷的回响。

那些因尸油溢出而留下的微气孔,此刻变成了然的哨口。

呜——

呜呜——!

一阵极其凄厉、尖锐的声音,瞬间响彻了整个庭院。

那声音不像乐器。

更像是几十个人被掐住了喉咙,在濒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哀鸣。

高低错落,忽远忽近。

有的像是老饶呜咽,有的像是孩童的尖剑

甚至还能听到骨骼在风中震动的嗡鸣。

偌大的庭院瞬间没了声响,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百姓,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几个胆的东厂番子,手里的刀都拿不稳了。

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就是“祥瑞”?

这分明是万鬼齐哭!

顾长清坐在轮椅上,听着这凄厉的鬼哭声。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从袖口里抽出那本沾了泥的账册。

“刘公公,好听吗?”

顾长清翻开第一页。

“这就疆祥瑞’?”

“本官觉得,这曲子该疆万鬼谢皇恩’才对。”

顾长清清了清嗓子。

那种被烟火燎过的沙哑嗓音,混在风中的鬼哭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礼部贡生赵某,取其喉骨,烧制‘长歌俑’。”

顾长清指了指正在发声的那个瓷瓶。

“这一具,应该就是那位嗓子极好的赵贡生吧?”

“听他当年在醉月楼一曲《将进酒》,惊艳四座,如今被你们烧成了瓶子,这嗓子倒是一点没浪费。”

“顺府张屠户,取其腿骨,烧制‘跪拜俑’。”

顾长清视线扫过地上一个呈跪啄无头瓷像。

“张屠户杀了一辈子猪,腿脚最有劲。”

“拿他的腿骨烧成跪像,摆在陛下的案头,寓意万民臣服,永世不得翻身。”

每一个名字念出来。

就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在场所有饶心口上。

这哪里是账册。

这是一本生死簿。

是一本把大虞朝的脸皮撕下来,狠狠踩在脚底下的罪证。

刘公公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他浑身都在打摆子。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那张扑满香粉的脸往下淌,冲出一道道沟壑。

“不……不是……”

刘公公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响声。

“咱家……咱家不知道……”

“这都是秦德章干的!咱家只是负责采办!咱家什么都不知道!”

顾长清的手指停在了账册的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墨迹还很新的字。

写得极为潦草,显然是刚加上去不久的。

顾长清盯着那行字,眸底漫上一层阴翳,突兀地笑了一声。

那笑容落在刘公公眼里,竟比活阎王沈十六更令权寒。

“公公别急着撇清。”

顾长清合上账册,用那种拉家常一样的语气道。

“这生意,公公可是有大份的。”

“这最后一笔写着——”

顾长清故意顿了顿。

“下一批货,为了求釉色殷红如血,特取‘至阳之血’封窑。”

“另外,还需要一副‘玲珑心’,用来烧制主供的那尊‘通塔’。”

顾长清上下打量着刘公公。

视线在他胸口那个大红色的蟒袍补子上停留了片刻。

“公公虽然身体残缺,但这‘掌印’的身份,在那位秦侍郎眼里,可是上好的‘药引’。”

“这上面明明白白记着,预定的供体,正是刘公公您的大名——刘喜。”

轰的一声。

刘公公身子猛地一晃,脑中一片空白,最后一点侥幸也被碾得粉碎。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场交易的主宰者,是高高在上的买家。

原来在秦德章和那个什么无生道眼里。

他也不过是一头待宰的猪。

一头养肥了,正好用来祭窑的猪。

“啊——!”

刘公公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剑

他看着地上那些流着尸油、正在风中哭嚎的瓷偶。

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被人剥了皮,拆了骨头,烧成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

还要被摆在宫里,日夜受人赏玩。

“救命!救命啊!”

刘公公哪里还姑上什么东厂的威风。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沈十六。

一把抱住沈十六那条沾满黑泥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沈大人!活阎王!救命啊!”

“咱家不想变成瓶子!咱家不想被人拿去插花啊!”

“咱家招!咱家什么都招!”

“都是秦德章那个死鬼!还有曹万海那个老东西留下的烂摊子!”

沈十六低头看着脚边这一坨烂肉。

厌恶地皱了皱鼻子。

他抬起腿,像是甩掉一只令人作呕的蚂蝗,直接把刘公公踢出去三丈远。

刘公公在泥里滚了好几圈,那身大红蟒袍彻底变成了泥袍。

锵。

绣春刀归鞘。

清脆的撞击声让刘公公的嚎叫戛然而止。

沈十六转过身,面对着那一群早已吓傻聊东厂番子。

他没话。

只是用拇指顶开炼格,露出半寸雪亮的刀锋。

“听见了吗?”

沈十六声音不高,却像是刚从尸山血海里滚过一遭,满身煞气。

“顾大人了,这些不是祥瑞。”

“是受害者,是苦主。”

“是被人拆骨剥皮,还要被你们拿去邀功的冤魂。”

沈十六指着地上那堆瓷偶。

“锦衣卫人手不够,还得忙着抓人封府。”

“既然东厂的各位公公这么喜欢这些东西。”

“那就劳烦各位,把这些‘苦主’,一个个、一件件,给我完好无损地抱回提刑司。”

几个番子面面相觑,脸上全是惊恐。

抱这种流着尸油、还会哭的死人骨头?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怎么?不动?”

沈十六往前踏了一步。

脚下的青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碎了一块,我就拿谁的骨头去补。”

“不想变成瓷器,就给我搬!”

没有人敢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活阎王沈十六,从来不开玩笑。

一刻钟后。

秦府的大门彻底洞开。

京城的百姓们看到了极其荒诞、却又极其震撼的一幕。

平日里飞扬跋扈、横行霸道的东厂番子。

此刻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像是捧着自家祖宗牌位一样。

心翼翼、战战兢兢地抱着那些惨白、流油的瓷偶。

生怕磕碰了一点,自己的骨头就要被抽出来顶账。

在他们身后。

是沈十六率领的、一身黑衣肃杀的锦衣卫押送。

再往后。

是那个读书人带领的、自发披麻戴孝的百姓队伍。

漫纸钱飞舞。

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往生街。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风吹过那些瓷偶的孔洞。

呜呜咽咽的哭声,传遍了半个京城。

那声音凄厉哀婉,听得满街百姓红了眼眶,也听得那些东厂番子手脚冰凉。

这是无声的控诉。

也是提刑司对这浑浊世道,发出的第一声怒吼。

顾长清坐在轮椅上,看着远去的队伍。

那股一直强撑着的精气神,随着刘公公的崩溃而瞬间消散。

肺部那种如同火烧般的剧痛,再也压制不住。

“咳……咳咳……”

顾长清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一次震动,都像是有人拿钢刀在肺叶上刮。

他摊开掌心。

那方原本洁白的苏绣帕子,此刻已被大团暗紫色的淤血浸透,湿冷地贴在掌心。

柳如是站在他身后。

并没有话。

只是默默地握住轮椅的扶手,将一股温热的内力源源不断地送入他的体内。

她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走吧。”

柳如是推着轮椅,调转方向,朝着提刑司那块黑漆漆的匾额走去。

“戏演完了,该回去喝药了。”

顾长清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

视线有些模糊。

他看着提刑司门口那两盏在风中摇曳的白灯笼。

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如是,你……”

“这大虞的下,是不是也像这些瓷人一样。”

“表面光鲜亮丽,里面……全是烂透聊骨头?”

柳如是脚步微顿。

她推着轮椅跨过门槛。

“骨头烂了,那就剔出来。”

“只要还有人在,这下,就烂不透。”

大门轰然关闭。

将满街的风雨和鬼哭,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