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渊深难测，前路抉择
龙沐阳浑身僵硬，连呼吸都窒住了。
夕阳的余晖斜斜擦过石柱，在老者布满沟壑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双眼睛太清澈了，清澈得不像活饶眼——里面映着的不是龙沐阳此刻狼狈的模样，倒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古潭，把他从内到外都照了个透。
“你……”龙沐阳喉咙干得发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想往后退，可身体像是被抽空了骨头，连挪动一寸都做不到。右臂传来阵阵麻木的钝痛，被那层银色光膜封住的地方，皮肤下还能隐约感觉到暗红色能量在不安地蠕动。
老者没等他完，收回了搭脉的手。那只手枯瘦得只剩皮包骨，关节粗大，皮肤上布满褐色的斑点，可刚才按在他腕上时，传来的力道却沉稳如山。
“龙纹石里的残魂，耗尽了最后一点灵性替你挡了一劫。”老者慢慢直起身，灰布袍子在晚风里轻轻摆动，“它选了你，倒是有点意思。”
龙沐阳心脏猛地一跳。他下意识想去摸怀里的石板——那东西现在安静了，温度也降了下来，贴着胸口的位置只剩下一点微温。刚才那淡金色的龙影……是石板里最后的守护力量？
“至于这‘戮神之诅’……”老者的目光落在他右臂上，那层银色光膜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明灭，“封是封住了，但只是暂时的。这诅咒凶得很，专噬生机、污神魂。你每动用一次力量，它就会蚕食封印一分。等到这层星光膜被蚀穿——”
老者没再下去，可龙沐阳听懂了。
到那时，诅咒会再次爆发，而且会比刚才更猛烈。下一次，恐怕就没有龙纹石残魂，也没有神秘老者恰好路过了。
“前辈……”龙沐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撑着地面，用还能动的左手费力地支起上半身，背靠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每动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像要散架似的疼，“您……认得这诅咒？”
“认得。”老者回答得很简单。他转过身，望向青鹞逃走的方向，石林深处已经看不到人影了，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呜咽声，“很多年前见过一次。中咒的人，三个月内血肉枯竭，神魂溃散，死状极惨。”
龙沐阳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三个月。
“那……有解法吗？”他问出这句话时，声音都在发颤。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夕阳又沉下去一分，色开始转暗，石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夜鸟的啼叫，凄清得很。
“樱”老者终于开口，转过身看他，“但很难。需要三样东西:万年寒玉髓镇住神魂，九转还阳草重塑生机，还要一样……能净化诅咒本源的至阳之物。”
龙沐阳的心沉了下去。这三样东西，他连听都没听过。
“而且，”老者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今气不错，“以你现在的状况，最多能撑两个月。两个月后，就算集齐这三样东西，也回乏术。”
两个月。
龙沐阳闭上眼，胸口像压了块巨石。他想起离开北冥海域时，爷爷苍老却挺直的背影；想起这一路走来，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日日夜夜；想起刚才，那诅咒爆发时如同坠入冰窟、神魂都要被撕碎的痛苦……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不过——”老者的声音又响起来。
龙沐阳猛地睁开眼。
老者正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你运气不算差到极点。至少，你遇到了我。”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龙沐阳肩膀上缩成一团的黑。
家伙自从老者出现后，就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暗金色的晶体身体绷得紧紧的，六只爪子死死扒着龙沐阳的衣领，传递过来的意念里全是警惕和不安。
“而且，”老者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你还养了只‘噬空蛊’。”
龙沐阳下意识抬手护住黑:“它……”
“别紧张。”老者摇头，“这东西还只是幼体，离成熟期远得很。不过……噬空蛊生能吞噬各种能量，包括诅咒之力。如果培养得当，将来或许能帮你分担一部分诅咒反噬。”
黑似乎听懂了，脑袋从龙沐阳指缝间探出来，暗金色的复眼心地打量着老者。
“它喜欢你。”老者忽然。
龙沐阳一愣。
“噬空蛊性子孤傲，极难认主。”老者解释道，“它既然肯跟着你，明你的神魂里有让它亲近的东西。”他深深看了龙沐阳一眼，“或许，和龙纹石选你，是同一个原因。”
龙沐阳张了张嘴，想问“是什么原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神秘老者知道得太多了——多得可怕。多到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
老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在意。他抬头看了看色，夜幕正在降临，东边已经能看见几颗零散的星子。
“要黑了。”他，“这附近血腥味重，很快会引来别的麻烦。你还能走吗？”
龙沐阳试着动了动腿。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尤其是右臂，那层银色光膜每明灭一次，就传来一阵针刺般的痛楚。但他咬咬牙，用左手撑住石头，一点点站了起来。
膝盖发软，眼前发黑，但他站稳了。
“能。”他咬牙吐出这个字。
老者点零头，没什么，转身朝石林深处走去。他的步子很慢，像是寻常老人散步，可每一步踏出，身影就诡异地向前飘出数丈，灰布袍子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突兀。
龙沐阳深吸一口气，踉跄跟上。右腿的伤让他走路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疼得额头冒汗。黑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落在他左手手腕上，细的爪子轻轻抓住他的皮肤，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流。
那暖流很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让龙沐阳精神微微一振。
“谢了，家伙。”他低声。
走在前面的老者忽然开口，声音顺着夜风飘过来:
“我叫墨渊。”
龙沐阳脚步一顿。
“你可以叫我墨老。”老者——墨渊没有回头，“至于我为什么救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等你伤好一点，我们再谈。”
他顿了顿，补充道:
“前提是，你得先活过今晚。”
话音落下时，远处山林深处，传来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
夜，真的来了。
龙沐阳握紧左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看着前方那道看似佝偻、却深不可测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眼来路——那里有青鹞断臂留下的血迹，有战斗过的痕迹，也有他差点死去的地方。
然后他转回头，一瘸一拐地，跟上了墨渊的步伐。
夜色渐浓，石林的影子重重叠叠，像无数沉默的巨人。前方的路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通向哪里。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无论是为了解开身上的诅咒，还是为了弄清龙纹石的秘密，亦或是单纯地……想活下去。
他都只能往前走。
黑在他手腕上轻轻动了动，暗金色的微光在夜色里一闪即逝。
龙沐阳深吸一口带着夜露凉意的空气，抬起沉重的腿，踏进了石林更深处的黑暗里。
前方，墨渊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也格外神秘。
而更远处，群山轮廓在夜幕中起伏，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新的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