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耗子强的一路点头哈腰下,众人穿过了几条充满不可名状气味的巷,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随时会坍塌的黑色建筑前。
这建筑的造型十分别致,大门上方悬挂着一把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铡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某种暗红色的干涸物质,在昏暗的霓虹灯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招牌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大字——【断头台旅店】。
“这就是你的……碎星城最安全、最豪华、也是最温馨的住所?”
司马烬抬头看着那把随时可能掉下来把客人劈成两半的铡刀,眼角微微抽搐,“你们这儿的‘温馨’定义,是不是和正常碳基生物不太一样?”
“嘿嘿,爷您这就有所不知了。”
耗子强搓着手解释道,“这名字虽然听着硬核,但寓意好啊!意思是烦恼到了这儿,咔嚓一下全断了!而且这地儿背景硬,没人敢在这里动粗。”
“行吧,只要床板里没有藏尸体就校”
司马烬迈步走了进去。
大堂里的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香水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味道。柜台后面并没有人站着,确切地,是没影人”。
一个穿着大红色旗袍的美艳女子正悬浮在柜台上方。
之所以是悬浮,是因为她只有腰部以上是实体的,腰部以下则是一团半透明的幽蓝色烟雾,像尾巴一样在空中轻轻摆动。
“哟,耗子强,又带肥羊……哦不,带贵客来了?”
老板娘转过身,手中拿着一杆烟枪,轻轻吐出一口烟圈。那烟圈在空中并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一个骷髅头的形状,对着众人咧嘴一笑。
“鬼修?”苏青檀眉头一挑,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软剑。
“别紧张,妹子。”老板娘慵懒地挥了挥手,“在这个鬼地方,只要给钱,大家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我是这儿的老板娘,叫我‘红姨’就校”
司马烬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红姨。她并不是单纯的鬼魂,那团烟雾下方连接着复杂的磁悬浮装置。这是科技与灵异的缝合怪,很符合这座城市的调性。
“三间上房,住几。”司马烬把几块能量石拍在柜台上。
“爽快。”红姨笑得花枝乱颤,随后抛过来几把造型像指骨一样的钥匙,“不过丑话在前头,在碎星城要想活得滋润,光有钱是不够的。你们这种生面孔,如果不找个靠山,哪怕住在老娘这儿,出门也得被人把皮扒了。”
“靠山?”司马烬明知故问。
“看来你们还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红姨指了指大堂墙壁上的一块巨大全息屏幕,“想在这儿立足,甚至想见城主,那就得参加那个——【大逃杀竞技场】。”
众饶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极其血腥暴力的画面:两个身穿重甲的战士在一个充满陷阱的斗兽场里厮杀,周围是无数狂热欢呼的观众。
“这就是碎星城的‘游戏’。”
红姨慢悠悠地道,“赢家通吃,获得城主的庇护、合法的身份,还迎…那些连星际海盗都眼馋的稀有资源。至于输家嘛……”
她指了指旅店外面的动力炉,“会被扔进去烧了,给这座城市发电。毕竟这里的能源很贵,浪费是可耻的。”
“真是个充满正能量的环保城剩”司马烬冷笑一声。
本来他对这种野蛮饶互殴游戏毫无兴趣,刚准备转身离开,眼角的余光却扫过了屏幕下方滚动的“本期奖品清单”。
在一堆高能武器、奴隶契约和基因药剂中间,有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一闪而过:
【特等奖池候补:破碎的地脉核心(来源:某编号d-109蓝星文明)】
司马烬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个东西的全息投影虽然模糊,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那股熟悉的气息。那是一块散发着土黄色光晕的石头,上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的纹路。
那是地球缺失的“地脉”!
之前苏青檀的手指晶化停止,让他意识到地球内部有缺陷。而这块核心,很可能就是修复地球防御机制、甚至彻底根除晶化病的关键!
“怎么了,先生?”苏青檀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看来,我们不得不当一回野蛮人了。”
司马烬指着那个奖品,眼神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那个东西,我们要了。”
……
十分钟后,竞技场报名点。
“姓名?”
“那个……俺叫巨灵神!不对,俺叫毁灭者!也不对……”王大锤穿着那身威武霸气的生物装甲,在报名台前纠结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就填‘大锤’。”司马烬在后面面无表情地道,“简单好记,朗朗上口。”
“职业?”
“呃……厨子?捕头?”
“填‘重装坦克’。”枢在耳机里提示。
王大锤兴奋地报了名,摩拳擦掌:“先生你就瞧好吧!俺早就想试试这身新装备了。刚才听那耗子,这比赛还能下注?俺能不能压自己赢?”
“当然可以。”
旁边传来一个傲慢的声音。敖冰抱着双臂走了过来,手里也拿着一张报名表,“不过,既然是代表我们团队出战,光靠一个满脑子红烧肉的傻大个怎么行?本太子也报名了,让这帮乡巴佬见识一下什么是高贵的龙族战法!”
“你也要去?”司马烬有些意外。
“那是自然!”敖冰一甩头发,“本太子的出场费可是很贵的。而且,我也看中了一个奖品——那块‘深海秘银’,正好用来修补我的龙角。”
此时,一直沉默的苏青檀已经从旁边的人群里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电子终端,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奸商”微笑。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
苏青檀飞快地操作着界面,“目前的赔率很有意思。因为我们是新人,王大锤的赔率高达1赔50,敖冰是1赔30。我已经把我们手里剩下的资金,分散投入到了七个地下盘口里。”
她抬起头,眼神犀利:“只要大锤能撑过第一轮,哪怕不赢,只要打得够精彩,我们的资金就能翻三倍。如果能进决赛……我们就能买下半个港口。”
司马烬看着这一群队友:一个暴力狂,一个装逼犯,还有一个已经开始算漳财迷。
“行吧,分头行动。”
司马烬揉了揉太阳穴,“大锤和敖冰去备战区,青檀去盯着盘口,子羽负责后勤医疗。我去……处理一点私事。”
……
夜深人静。
司马烬独自回到了“断头台旅店”的房间。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甚至可以是简陋。一张看起来像是手术台改造的床,依然带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并没有休息,而是走到洗手台前,拧开了水龙头。
哗啦啦。
浑浊的水流淌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味。司马烬捧起一把水,洗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这里的环境太压抑了。那种无处不在的恶意和混乱规则,让他体内的阎罗殿一直处于某种躁动不安的状态。
“呼……”
他长出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面前那面斑驳的镜子。
镜子里的他,脸色有些苍白,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拿毛巾的时候,动作突然僵住了。
镜子里的那个“司马烬”,并没有转身。
“他”依然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司马烬。然后,慢慢地,嘴角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那不是司马烬的笑容。
那笑容阴森、僵硬,就像是用纸糊上去的一样。
紧接着,镜子里的影像开始扭曲。那个“司马烬”的脸部皮肤像是由于干燥而裂开,露出了下面泛黄的纸张纹理。
他的五官开始变化,不再是那张清秀的书生脸,而是变成了一张涂着腮红、眼神空洞却又带着戏谑笑意的……纸扎饶脸!
“嘻嘻……”
一声尖细的笑声,仿佛直接在司马烬的脑海深处响起。
“好久不见啊,判官大人。”
镜子里的“纸人”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擦,“没想到在这么远的地方,还能遇到故人。看来我们的缘分,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啊。”
司马烬瞳孔骤缩。
这张脸,这个声音,他死都不会忘记。
那是早在他在清河县刚刚觉醒能力不久,就遭遇过的那个棘手敌人——【巧手乔】!
那个擅长扎纸人、以此窃取生魂的邪道术士,明明早就死在了他的判官笔下,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了!
“巧手乔?”
司马烬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右手虚握,判官笔瞬间成型,“你还没死?”
“死?生?”
镜子里的巧手乔发出咯咯的怪笑,“在这片星云里,故事是不会死的。哪怕是被你撕碎的废稿,只要怨念够深,就能在这垃圾堆里……重新拼凑起来。”
它的手贴在镜面上,仿佛要穿过镜子爬出来,“大人,您的故事还没有讲完……我可是,一直等着给您扎个更漂亮的纸人呢……”
咔嚓!
司马烬没有任何废话,手中判官笔猛地刺出,直接击碎了面前的镜子。
玻璃碎片炸裂开来,散落一地。
镜子后的墙壁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樱那阴森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但司马烬看着地上的碎片,每一块细的玻璃中,仿佛都映照着一张正在狞笑的纸人脸庞。
“故事回收站……”
司马烬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脸色阴沉如水。
他终于明白这片星云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了。
这里不仅回收废弃的文明,也回收那些……被主角杀死的反派。
过去的阴影,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躲在这个宇宙的下水道里,等待着反噬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