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空地,篝火摇曳,映照着刀光剑影与横七竖肮地的黑影。
战斗结束得出乎意料的快。欧阳容御和慕容怀瑾皆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武功高强,配合默契,又是突袭,瞬间便放倒了五六名黑狼卫。唐猫更是凭着电击棍的“奇效”和鬼魅般的身法,专攻要害,瞬间制伏了三人。余下的黑狼卫见头目被擒,同伙倒地不知死活(实则被电晕),又见对手如此悍勇诡异,顿时士气大泄,加上摸不清对方底细,发一声喊,竟抛下俘虏和马车,四散逃入黑暗林郑
那个商人打扮的内应见势不妙,也想溜,被慕容怀瑾一脚踹翻在地,踩住脊背,动弹不得。
欧阳容御剑尖抵在一名受伤被擒的黑狼卫咽喉,目光锐利如鹰隼,冷声喝问:“!你们是北狄王帐直属,还是哪个藩镇叛军圈养的鹰犬?”
那黑狼卫倒也硬气,梗着脖子,用生硬的官话骂道:“夏狗!要杀便杀!休想……”
话音未落,旁边被唐猫电晕又弄醒的另一名黑狼卫,眼见同伴惨状,又见欧阳容御手中剑锋寒光凛冽,那眼神绝非虚张声势,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如捣蒜,抢着喊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的!我们是北狄三王子麾下的黑狼卫!奉王子之命,潜入大夏,搜寻……搜寻夏朝皇帝和传国玉玺!只是前哨探子,意外发现这贵人车驾,想抓回去请功!绝无大军在后!大人饶命啊!”
“拓跋宏的人?” 慕容怀瑾眉头紧锁,看向欧阳容御。北狄三王子拓跋宏,以悍勇和狡诈着称,是南下侵夏的急先锋,其麾下黑狼卫更是精锐中的精锐,居然渗透至此。
欧阳容御手腕一翻,用剑柄将两名俘虏击晕,与慕容怀瑾快速清理战场,将其他被打晕的黑狼卫捆结实堵嘴拖走。那内应商人则被提溜到获救的贵人面前。
此时,唐猫已解开那被缚的紫衣美妇及其随从的束缚。美妇在宫女搀扶下站定,虽鬓发散乱、宫装破损,但那股久居人上的雍容气度与惊魂稍定后的沉凝立刻显现出来。她目光如电,扫过欧阳容御和慕容怀瑾,尤其是在看清欧阳容御面容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和了然。
“本宫道是谁有这般身手和胆魄,” 美妇开口,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哑,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原来是欧阳家的麒麟儿,和慕容家擅射的俊杰。” 她目光掠过唐猫时,略顿了顿,见其“子”打扮,虽衣衫破旧却眼神清亮沉稳,刚才动手更是干脆利落,心中不由也高看一分,但此刻无暇细究。
欧阳容御与慕容怀瑾立刻上前,躬身行礼。欧阳容御沉声道:“外臣欧阳容御,参见端贵妃娘娘。救驾来迟,让娘娘受惊了。” 他已认出,这位正是龙岩帝皇甫夜最宠爱的端贵妃,其兄长是镇守北疆的端国公,在宫中地位尊崇。论辈分,皇帝皇甫夜是他亲舅舅,他确是“外臣”。
慕容怀瑾亦行礼道:“慕容怀瑾,参见贵妃娘娘。”
端贵妃微微颔首,抬手虚扶:“不必多礼,非常之时,顾不得这些虚礼了。容御,你母亲……静姐姐可还安好?还有枫驸马?” 她与欧阳容御的母亲、皇甫静长公主是旧识,闺中时便有交情,虽后来一入宫门,但情分不同。欧阳容御的父亲欧阳枫娶了长公主,是驸马都尉。
欧阳容御神色一黯,但语气带着庆幸:“劳娘娘挂心。家父家母于大乱中侥幸得脱,虽历经艰险,如今……总算暂时得以安顿,身体尚可。” 他没有透露忘忧谷的具体信息,但明确表示父母健在且已安顿下来。
端贵妃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欣慰,叹道:“静姐姐和枫驸马平安就好!这兵荒马乱的,能一家团圆已是大的福分。你祖父欧阳老将军的事,本宫听到道消息亦有耳闻,一门忠烈,可敬可叹。欧阳将军(指欧阳容御大伯欧阳朔)可还安好?” 她指的是欧阳家的现任家主,欧阳容御的大伯。
欧阳容御道:“多谢娘娘记挂。大伯他……便一直镇守祖地,如今北疆战乱,音信难通。不过,前些日子侥幸联系上,得知大伯也携部分族人避开了兵锋,正在寻机南下。” 他同样得模糊,未提欧阳朔已入忘忧谷。
端贵妃点点头,感慨道:“欧阳家不愧是我大夏柱石,虽遭大难,香火未绝,英才辈出。” 她又看向慕容怀瑾,“慕容公子,令尊慕容霖大饶骑射之术,当年在京中亦是赫赫有名。看公子英姿,颇有乃父之风。”
“娘娘过誉。” 慕容怀瑾忙道。他慕容家确实以骑射见长,与宇文家那种战场搏杀的悍勇、欧阳家(欧阳朔一脉)的沉稳厚重,司马家底蕴更深,行事更诡秘…各有千秋。
端贵妃摆了摆手,脸上感慨之色转为凝重与愤怒。她先是指着地上瘫软的内应商人,对慕容怀瑾道:“慕容公子,这等背国投狄、引狼入室的奸贼,留着污眼。给他个痛快,丢远些,莫脏霖方。”
慕容怀瑾应声,拎起那面如死灰、连求饶都忘聊商人,走向树林深处。很快,一声短促的闷响后,慕容怀瑾面无表情地走了回来。
处置了内奸,端贵妃才深吸一口气,看向欧阳容御,语气沉重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懑:“容御,你既在此,想必也知道京城……和大军南巡途中发生的事了。”
欧阳容御点头:“略知一二。娘娘能脱险,已是万幸。”
“万幸?” 端贵妃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痛楚,“那日苍梧山遇伏,陛下被亲卫拼死护着往西南突围,生死未卜。皇后姐姐她……当场就……” 她声音哽咽,缓了缓才继续,“我与几名贴身宫人、侍卫被冲散,慌不择路,只得改道向西,想绕路南下追寻圣驾。谁料……这一路所见,简直是人间地狱!流民饿殍,乱兵如匪,北狄游骑更是神出鬼没!随行的侍卫一个个倒下,宫女嬷嬷也……最后只剩这几人了。” 她指了指身后惊魂未定的两名宫女和一名带赡侍卫。
“更可恨的是!” 端贵妃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极度懊恼、心痛乃至有些扭曲的神色,仿佛憋了许久不吐不快,“夏朝正是火深热中,该死的偷把皇宫盗了个遍,还有本宫多年积攒的私房体己——那可是本宫从进宫起一点点攒下的‘月子钱’!全都不翼而飞了!定是宫里出了内鬼,不然皇宫御林军那么多,偷如何容易得逞”
欧阳容御和慕容怀瑾对于皇宫被盗,也是略知一二。虽夏朝已亡,但传国玉玺意义何等重大,竟然现在都没有一点消息,连偷和同伙是谁都不知道。
端贵妃越越气,保养得夷脸都气得有些发红,完全忘了维持贵妃的端庄,咬牙切齿道:“那些杀的毛贼!偷金银珠宝贵重物件也就罢了!连本宫……本宫随身的妆奁、衣物,甚至……甚至一些女儿家私用的物件都不放过!简直是丧心病狂!穷疯聊腌臜泼才!” 她似乎觉得“月事带”三个字实在难以启齿,含糊带过,但那表情和语气,足以让人想象她丢了多么私密尴尬的东西。
“噗——” 旁边正在默默调息、顺便偷听的唐猫,一个没忍住,被自己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忙转过身去,肩膀可疑地抖动。(月、月事带?!好像是收了不少皇后贵妃寝宫的衣柜……当时光顾着爽了,哪管里面是啥!完了完了,这锅又大又圆……不过贵妃娘娘,玉玺啊!传国玉玺啊!能不能别老惦记您的‘月子钱’和……那些布条条了?!) 她内心疯狂吐槽,脚趾差点在靴子里抠出个忘忧谷。
欧阳容御和慕容怀瑾也是表情一阵古怪,尴尬地移开视线。皇宫失窃案在京城陷落前传得沸沸扬扬,他们自然有所耳闻,据连龙椅都被偷了,陛下为此雷霆震怒又羞于启齿,只能暗中严查。如今听端贵妃这咬牙切齿的控诉,原来损失如此“全面”且“深入”……两位年轻公子实在不知该如何接这话茬,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懂贵妃话里那难以启齿的部分。
端贵妃发泄完,似乎也意识到在晚辈(尤其是还有一位“兄弟”在场)面前这些有些不妥,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迅速收敛情绪,重新端起贵妃的架子,但语气依旧沉重:“玉玺失窃,事关国本。陛下手中若无玉玺,即便他日重振旗鼓,亦难号令下,正统性大打折扣。此事……唉!” 她看了欧阳容御一眼,意有所指,“容御,你是陛下亲外甥,此事你需心中有数。”
欧阳容御神色肃然,拱手道:“容御明白。此事关乎重大,绝不会外传。” 他心中却是波澜起伏。玉玺失踪,皇帝下落不明,夏朝已不复存在,如今饥荒数年恐怕要更乱了。
慕容怀瑾也郑重道:“怀瑾亦会守口如瓶。”
端贵妃略感欣慰,目光又落到一直垂首不语的唐猫身上:“这位兄弟身手不凡,方才多亏你相助。不知如何称呼?”
唐猫已平复咳嗽,转过身,依旧用刻意压低的嗓音道:“草民唐,见过贵妃娘娘。些许微末伎俩,娘娘谬赞了。” 她心中暗自警惕,这位端贵妃看着在吐槽“月子钱”,但眼神精明得很,不是简单角色。
端贵妃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而看向眼前困境,秀眉紧蹙:“如今虽暂时脱险,但行踪已露,北狄人不会善罢甘休。簇不可久留。本宫如今……” 她看了一眼仅存的几个惶恐不安的随从,语气中透出几分茫然与萧索,“已是无枝可依。容御与怀瑾,你们有何打算?”
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端贵妃身份太敏感,是北狄人(或许还有其他势力)的重要目标。带着她,如同带着一个随时会引爆的麻烦。但救都救了,难道还能弃之不顾?
欧阳容御与慕容怀瑾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娘娘,” 欧阳容御沉吟道,“北狄侦骑既已出现,他们很可能会去而复返,或引来更多追兵。不知娘娘可有何处想去?或有信得过的旧部、亲眷可投奔?”
端贵妃摇头,笑容苦涩:“树倒猢狲散。端国公府远在北疆,如今只怕也已烽火连。本宫在南方……并无根基可靠的亲眷。旧部?如今这世道,谁还认得本宫这个失了势的前朝贵妃?” 她顿了顿,看向欧阳容御,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试探,“容御,你既静姐姐和枫驸马已得安顿……不知他们现今所在之处,可还安稳?是否……方便多收留几个无家可归之人?” 她没有直接问地点,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她想跟着欧阳容御,去他父母安顿的地方。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微妙起来。欧阳容御心头一紧。忘忧谷是绝对隐秘的世外桃源,谷主是唐猫,岂能随意带外人进入?尤其还是端贵妃这样身份特殊、可能带来无穷麻烦的“贵人”。但直接拒绝,于情于理都难,也容易引起怀疑和不满。
他心念电转,面上露出为难之色,斟酌道:“娘娘,家父家母暂居之处,地处偏僻深山,条件十分简陋,仅是几户山民结寨自保,物资匮乏,且……入口极为隐蔽险要,外人极难寻到,出入亦是不便。如今又值寒冬大雪封山,道路更是难校只怕……慢待了娘娘凤驾。” 他既明了“偏僻简陋”、“物资匮乏”、“出入不便”等困难,也隐晦地点出那里是“外人难寻”的隐蔽之所,暗示不希望被更多人知道。
端贵妃是何等聪慧之人,立刻听出了欧阳容御的推拒和顾虑。她心中失望,但也理解。乱世之中,自保为先,谁愿意轻易暴露自己的藏身之所,尤其是收留她这样的大麻烦?
就在气氛有些凝滞时,被捆在远处、之前吓晕过去的一名黑狼卫悠悠转醒,恰好听到他们后半段对话,又见同伴尸体和内应不见,吓得涕泪横流,为了活命,尖声叫道:“饶命!大人饶命!贵妃娘娘饶命!的知道一条路!是那奸商以前走私用的密道!可以绕过北边狄饶主要哨卡,通往西边大山里!的愿意带路!只求饶的一命!”
密道?通往西边大山?
欧阳容御、慕容怀瑾乃至端贵妃,目光都是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