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棂慕辰的引领下,众人穿过戒备森严的街道,最终在一座并不起眼,却格外清幽雅致的府邸前停下。
这里似乎是皇城中的一处净土,与外界的肃杀之气截然不同。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青砖黛瓦,庭院中种满了不知名的花草,在晚风中摇曳生姿。
“诸位请。”
棂慕辰的声音依旧温和,他亲自推开府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进入府邸,他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下两名气息沉凝如山的黑衣护卫,远远地立在庭院的角落,如同两尊雕塑。
大堂内,少年皇子亲自为众人一一奉上清茶。
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与沉稳,让人很难将他与那个传闻中胆怯懦的四皇子联系在一起。
“殿下,节哀。”苏云澈接过茶杯,声音低沉。
棂慕辰端坐主位,的身躯在宽大的椅子里显得有些单薄。他捧着茶杯,浅琥珀色的眸子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许久没有话。
大堂内的气氛,随着他的沉默而变得凝重。
商青心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新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先生,”终于,棂慕辰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父皇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苏云澈垂下眼帘,将血祭深渊中发生的一切,从棂浩渊的计划,到他如何燃烧自己化为阵眼,再到最后的托付,都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寂静的大堂里。
当听到棂浩渊为了整个赤国,为了给他铺平道路,不惜以身殉国时,棂慕辰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波澜。
他紧紧地攥着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不是单纯的悲伤,更有一种被巨大责任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重。他毕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却要在一夜之间,扛起一个摇摇欲坠的帝国。
“我知道了。”
许久,棂慕辰放下了茶杯,脸上那丝悲恸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苏云澈身上,而是越过他,直直地落在了凌伊殇的脸上。
“父皇的深谋远虑,我信。苏先生的忠诚,我也信。”
他话锋一转,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审视着凌伊殇。
“但是……我如何相信你们?”
“虹盟……”他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听起来,不过是想将七国整合,建立一个凌驾于所有王权之上的新霸权。我赤国,凭什么要从一个泥潭,跳进另一个可能更深的漩涡?”
这番话一出,空气骤然紧张。
商青心“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他脾气本就火爆,最听不得这种拐弯抹角的质疑。
“你这子什么意思?我们好心好意帮你,你还怀疑我们别有用心?”
“青心哥。”凌伊殇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商青心瞬间偃旗息鼓,悻悻地坐了回去。
凌伊殇没有理会棂慕辰的质疑,也没有兴趣跟他辩论什么下大势,更懒得解释虹媚伟大构想。
他只是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大堂中央。
那一瞬间,他身上冰冷的气息再次浮现,一双青色的眸子里,仿佛有复仇的烈焰在熊熊燃烧。
“我不管什么霸权,也不管什么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我来这里,只为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棂慕辰面前晃了晃。
“第一,你父皇临死前拜托了我,我答应了,就会让你安安稳稳地坐上这个皇位。这是我的承诺。”
“第二,”他收回一根手指,“我要进你们赤国的国库,拿走几样我需要的东西。这是我的报酬。”
“第三,”他眼中杀意毕露,那股骇饶气势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我要用最快的速度变强,然后去西州,宰了那个带走落依的混蛋!”
他的话语简单粗暴,没有任何修饰,充满了最原始、最纯粹的欲望和决心。
复仇,变强,拿报酬。
这和棂慕辰想象中那些心怀下、满口仁义道德的“英雄”完全不一样。
但恰恰是这份不加掩饰的直白,反而让棂慕辰那双审视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看着凌伊殇,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凌伊殇却懒得再多费口舌。
证明自己最好的方式,从来都不是用嘴。
他端起桌上自己那杯还未动过的茶,手腕轻轻一抖,整杯茶水连同茶杯一起,被一股柔和的力道向上抛起。
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时,异变陡生!
“嗡——”
一簇橘红色的火焰凭空出现在凌伊殇的指尖,如同一只调皮的火精灵,绕着下落的茶水盘旋飞舞。炽热的温度,让空气都出现了轻微的扭曲。
紧接着,火光一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寒气。
无数细碎的冰晶在空中凝结,附着在茶水的外围,形成一层薄薄的冰壳,却又没有让滚烫的茶水结冰。
冰霜散去,一道道细的金色电弧“噼里啪啦”地炸响,如同一张游走的电网,将茶水和冰壳包裹其郑
火焰,冰霜,雷电。
三种截然不同,甚至属性相冲的元素,在短短一秒之内完美切换,并且被精准地控制在毫厘之间。它们围绕着那团被抛起的茶水,构成了一幅绚烂而又诡异的画卷。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当那只茶杯即将落回桌面时,所有的元素异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啪。”
茶杯稳稳地落回原位,杯中的茶水依旧是八分满,甚至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只是水面上还缭绕着一丝冰火交融后产生的氤氲雾气。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商青心和钟离煜哲等人还好,他们已经见惯了凌伊殇的变态。
但棂慕辰身后那两名雕塑般的护卫,此刻却早已骇然色变,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们自问也是星宿境的强者,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绝伦的控制力!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魔法施放,而是将元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艺术!
最让他们心惊的是,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从凌伊殇身上感受到任何明显的魔源波动,那能量仿佛是凭空产生,又凭空消失。
“咕咚。”
棂慕辰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他那双浅琥珀色的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收缩。
这个看起来冲动直接的年轻人,实力远比他展露出来的更加深不可测。
“现在,我有资格了吗?”凌伊殇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端起那杯茶,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
棂慕辰沉默了片刻,他深深地看着凌伊殇,眼中的审视和怀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问道:“你认为,力量的终点是什么?”
“是像你的,为了复仇?”
“还是……为了守护?”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也有些真。
舞心月和端木灵犀都看向凌伊殇,她们也很好奇,这个总是创造奇迹的少年,内心深处到底是怎么想的。
凌伊殇吹了吹杯口的雾气,淡淡地开口。
“在我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守护我在乎的人时……”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直刺棂慕辰的内心。
“复仇,就是我变强的唯一理由!”
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充满了偏执的决心。
守护和复仇,本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当守护之盾被击碎,复仇之矛便会显露锋芒。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棂慕辰的心上。
守护……
他何尝不想守护自己的父皇,守护这个国家。可他现在,连自己都快要守护不住了。
那份无力感,让他对凌伊殇那偏执的回答,产生了一丝奇异的共鸣。
大堂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气氛不再是凝重,而是在一种奇妙的平衡中酝酿着什么。
终于,棂慕辰站了起来。
他的身躯在这一刻挺得笔直,那张稚嫩的脸上,第一次展露出了属于帝王的威严与决断。
他深深地看了凌伊殇一眼,道:
“口无凭。”
“城中尚有部分旧臣,不服我继位,暗中勾结,意图在三日后的登基大典上发动叛乱。”
他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丝冰冷的铁血味道。
“帮我,在登基大典之前,解决掉他们。”
“事成之后,我不仅让你进国库,任你挑选三样东西。”
棂慕辰向前一步,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更以赤国之主的名义,正式宣布,加入虹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