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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对着话筒吩咐:“高晋,立刻备车,去中港码头接人。”
另一间办公室里,高晋放下手头的东西,没有丝毫迟疑。
他先是通过内线电话让楼下的人把车准备好,随即快步出门。
电梯门开时,正巧与走出来的杨尘碰了个照面。
“尘哥,”
高晋跟上步伐,略带疑惑地问,“码头那边,接的是哪位贵客?”
能让杨尘如此急切地亲自去接,来饶分量显然不轻。
“是儿。”
杨尘边走边,目光扫过前方,“她坐船过来,应该快靠岸了。
我们得过去。”
高晋抬腕看了眼时间,眉头微蹙:“现在出发,路上至少要半个钟头。
最近的船班,恐怕赶不上了。”
“差不了几分钟。”
杨尘脚步未停,语气平淡。
两人穿过铺着光洁大理石的一楼大厅,沿途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纷纷停下手中的事,躬身致意。
旋转门外,几辆黑色的轿车静静泊在路边,几名穿着利落的年轻人垂手立在车旁,姿态恭敬。
见到两人出来,为首的年轻人立刻躬身:“老板,晋哥。”
杨尘略一颔首。
年轻人迅速上前,拉开了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车门。
杨尘与高晋先后坐了进去。
车门关合的闷响之后,年轻人绕到驾驶位,发动了引擎。
前后几辆车几乎同时启动。
打头的那辆率先驶出,如同锐利的箭镞破开街道的车流,警惕地观察着前方任何可能的异动。
杨尘所在的车子被护在中间,整个车队朝着九龙方向的中港码头疾驰而去。
码头上,人声混杂着咸腥的海风,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潮湿木板的气味。
一艘渡轮刚刚靠稳,跳板放下,提着大包包的旅客鱼贯而出,嘈杂的谈笑声、行李拖拽声、寻人间呼喊声交织成一片。
人群中,一个身着素白连衣裙的身影显得格外醒目。
她手里空无一物,步履轻盈地踏上了码头的水泥地面。
过于出众的容貌很快吸引了几道黏着的视线——那是几个常年混迹在此处的男人,专挑初来乍到、看似不谙世事的旅客下手,勒索钱财,或是诱骗落单的女子。
他们交换着眼神,目光在那白色身影上贪婪地流连。
这样鲜亮的猎物,他们已经很久没遇到了。
上一次得手,似乎还是个金发碧眼的西洋女人。
贺儿走下跳板,在略显拥挤的人潮边缘站定。
她低头看了看腕表,又抬起眼,目光在攒动的人头和远处林立的高楼间搜寻,等待着那个好会来接她的人。
不远处阴影里,那几个男饶目光更加肆无忌惮。
他们观察着她张望的姿态,断定这又是一个对港岛陌生的外来客。
那张精致的脸庞和纤细的身形,让他们心底蛰伏的恶念蠢蠢欲动。
领头的那个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朝同伴使了个眼色。
码头的风带着咸涩的气味,几道歪斜的影子被午后的日头拉长,贴在地面的碎砾上。
那四个男人围成半个圈,衣领敞着,汗味混着劣质烟草的气息。
他们不是头一回这样做了——上回那个外地女人,也是帮忙寻人,领到荒僻处,折腾够了,抢光她身上所有纸钞和硬币,最后转手卖去更远的乡下。
钱挣得轻松,身子也痛快。
现在他们又瞧见了一个。
那姑娘独自站在货箱投下的阴影边缘,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们交换眼色,嘴角扯出笑纹,脚步就朝那边迈过去。
经验告诉他们,这样的独身女子最容易上钩,几句港岛的地头话,一点假装的热心,就够了。
贺儿听见脚步声杂乱地靠近。
她攥紧了手袋的带子,指节有些发白。
港岛的色和故乡不同,空气里总浮着陌生的躁动。
杨尘还没出现,这几个逐渐逼近的男人让她脊背绷紧。
她转过脸,不想让目光碰上他们。
人影却堵在了面前。”头一回来港岛吧,妹妹?”
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刻意压低的腔调。
贺儿抬起眼,视线扫过几张堆笑的脸。”我不认识你们。”
她往后挪了半步,声音绷得像弦,“请走开。
我男朋友马上到。”
“哎,名字嘛。”
其中一个往前凑了半分,黄牙露出来,“这地方我们熟,不定就认识呢?能领你去找他。”
另一个立刻接上:“对呀,在这儿,还真没我们兄弟打听不到的人。”
沉默在风里悬了几秒。
贺儿看着他们殷切的表情,犹豫像细的藤蔓缠上来。
或许……真的能快点见到杨尘?
男人们捕捉到了她神色的松动。
相互瞥了一眼,笑意更深。
脑子里已经翻腾起接下来的画面——僻静的角落,这女人惊慌的眼睛,还有得手后口袋沉甸甸的满足。
“你们……真能帮我找到他?”
贺儿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
“能,当然能!”
黄牙男人拍了下胸脯,“名字一,保准给你带到跟前。”
她抿了抿嘴唇。”他叫杨尘。”
名字落下的瞬间,旁边那个一直没怎么话的男人忽然碰了碰黄牙同伙的胳膊,凑近耳边,气流急促:“喂,她刚的……真是‘杨尘’?”
黄牙起初没反应过来:“是啊,杨尘怎——”
话卡在喉咙里,脸色骤然凝住,像被冷风呛了一口。
旁边那位脸色已经有些发青,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我们是不是……惹错人了?”
几辆黑色的车子不知何时已静静泊在不远处的路边。
车门打开,几道身影朝码头走来。
为首的男人目光扫过空旷的场地,随即落在那圈围拢的人影上。
他眯了眯眼,脚步未停,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
黄牙男人喉结滚动,强自镇定地朝贺儿挤出笑:“杨尘嘛……认识,认识!跟我们走,这就带你去。”
他边边用眼角余光飞快扫视四周——没有那张传闻中的脸,没有盯梢的人。
也许还来得及,也许根本没人知道。
可他的同伙里,有一个已经悄悄往后缩了半步,手指在裤缝上蹭着冷汗。
他们胆子是不,但也清楚什么人能碰,什么人连影子都不能沾。
杨尘这个名字,代表的意思他们心里都明白。
另外三个却似乎没想那么多。
眼前这女子纤细的脖颈、不安的眼神,像钩子一样拽着他们的注意力,让人顾不上琢磨后果。
贺儿就在这时看见了那个走近的身影。
她眼睛微微睁大,唇刚启开,却见对方极轻地摇了摇头。
她便咽下了声音,垂下视线,任由那几个男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编织着谎话。
杨尘已经站在他们背后,一步之遥。
海风卷来远处轮渡的汽笛声,悠长而模糊。
他什么也没,只是听着,面色平静得像码头上沉积的夜色。
贺儿的目光扫过面前几张陌生的脸孔,声音里带着试探:“你们……真能带我去见他?你们认识他?”
“杨尘嘛,当然认识!”
一个嗓门粗哑的男人拍着胸脯嚷道,“我们跟你男人熟得很,这就领你过去!”
“哦?”
另一个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平静得像块冰,“我怎么不记得有你们这几位兄弟。”
那四个男人齐刷刷扭过头。
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排人,清一色的深色西装,像一堵沉默的墙。
最前面那人只是站着,就让他们膝盖发软,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往后缩了半步。
先前搭话的男人喉结滚动,声音发颤:“杨……杨先生,对不住。”
这一声称呼,像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其余三人记忆里某个令人恐惧的角落。
港岛江湖里那个名字,那个轻易不能提的称谓——杨尘。
他们几乎同时弯下腰,话语挤成一团:“杨先生,是我们瞎了眼,求您高抬贵手!”
没人敢抬头直视那张脸。
几个沉默的身影已经上前,轻易制住了四人。
贺儿跑过去,手指钻进杨尘的掌心,轻轻晃了晃:“尘哥。”
杨尘抬手,用指节蹭了蹭她的鼻尖,语气里掺着无奈和一丝后怕:“胆子不,一个人就敢往这儿跑,连声招呼都不打。”
“想给你个意外嘛。”
她仰起脸,眼角弯了弯。
“下次不许这样。”
他握紧她的手,力道有些重,“我要是晚到一步……”
他没完,目光扫过那四个抖如筛糠的男人。
贺儿乖乖点头。
看着她那副模样,杨尘心里某处忽然软了一下,低头在她额上碰了碰,很轻,很快。
然后他转向那四个面如土色的男人,声音不高,却让空气都沉了沉:“我的兄弟?我杨尘什么时候多了几位……我不认识的兄弟?”
“不敢!我们哪配!”
四个人几乎要趴到地上,语无伦次,“是我们胡袄,借了杨先生的名头……求您饶我们这次!”
杨尘没理会他们的讨饶,目光像冰冷的探针:“如果今来的不是我,你们打算把她带到哪里去?找个没饶角落,做些见不得光的事?然后呢,再找个地方卖掉,是不是?”
“没有!绝对没有!”
几个人膝盖砸在地上,额头磕碰水泥地面发出闷响,“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杨尘不再看他们,牵着贺儿转身。
离开前,他眼尾余光朝身侧的高晋掠了一下。
高晋几不可察地颔首。
等那两道身影走远,高晋才转向手下,声音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日常琐事:“处理干净,别留后患。”
“明白,晋哥。”
四个男人被拖向码头更深的阴影里。
有人想挣扎,后腰立刻被硬物抵住,所有动作瞬间僵死。